現代時間,上午十一點四十分。
新北市的網拍地下室倉庫裡,刺耳的噴氣聲在鐵架間斷斷續續響起,幾箱剛到貨的特種消防器材堆在地上,紅色罐身在日光燈下亮得格外醒目。
田七七紮著高高的馬尾,嘴裡還咬著早餐店買來的蛋餅,正蹲在推車旁清點貨品。她一邊看著清單,一邊想起大理寺那些百年木造屋舍,眉頭越皺越緊。
「大理寺那棟老房子全是木頭,廚房、火房、卷宗室又天天靠柴火和油燈撐著,根本就是一個大型火災預備現場。」
她把手裡的滅火器往推車上一放,想到皇甫夜昨晚提起京城前陣子走水時,那副壓著疲憊的神情,心裡更不放心了。
「卷宗要是真被燒光,皇甫夜肯定又好幾天睡不好。大婚都快到了,我可不能讓一場火災毀了我們的新房和他的睡眠品質。」
既然她已經把大理寺的死牢、停屍間和長街都改上一輪,消防這種最基本的安全防線,自然也不能落下。
「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現代消防演習。」
她動作俐落地開始搬貨。
「工業級乾粉滅火器三十罐,廚房、卷宗室、值房、死牢,每個重要位置都要放一罐。」
「大容量手提式手動高壓水槍十台,不用插電,只要手動加壓,就能噴出好幾公尺的水柱。」
她說完,又拍下旁邊那幾箱圓滾滾的煙霧警報器。
「還有這個,只要偵測到濃煙就會叫,比大理寺任何一個打更人都可靠。」
【倒數計時:00:00:00】
嗡——
熟悉的空間震盪猛地襲來。
地下室倉庫裡的燈光與器材聲迅速遠去,再睜開眼時,正午陽光已經落在大理寺值房前的院落裡。
田七七背著被滅火器和水槍塞到快變形的粉色大背包,兩手各提著一大箱煙霧警報器,穩穩落在院子中央。
院中幾名捕快正跟著小豆子做伏地挺身。
小豆子穿著俐落的預備捕快服,手裡還放著田七七送他的不鏽鋼工兵鏟。看見她出現時,他眼睛立刻亮起來。
「七姐姐!」他一路跑過來,臉上全是藏不住的高興。
田七七笑著騰出一隻手揉揉他的頭。
「小店長,今天不是賣泡麵,是消防訓練。去把福利社那群剛喝完咖啡的捕快大哥都叫來後院集合。」
小豆子立刻挺直腰桿,像接到什麼重要軍令一樣轉身就跑。
長廊下,皇甫夜一身墨黑官服,原本正因鄰省傳來的縱火懸案而臉色冷沉。可他的視線一落到田七七身上,那雙黑眸裡壓著的寒意,很快便柔了下來。
他走下長廊,先接過她手裡沉重的箱子,又抬手替她拍去衣袖上的灰。
「七七,大婚只剩數日,妳還搬這些重物。」他的聲音低沉,責備裡更多的是心疼。
田七七仰頭看他,眼睛亮得很。「聽說你最近在查走水案,我就帶了消防大外掛過來。
大理寺這麼多木造屋子,不能只靠水桶和人力硬扛。」
皇甫夜看著她那副認真模樣,原本想讓她休息的話到嘴邊,最後只化成一聲無奈低笑。
「妳總有理由,而且理由都很難反駁。」
不到半個時辰,大理寺後院便成為田七七的消防訓練場。
捕快們排成幾列,老仵作和幾名主簿也被叫來旁聽。
大家看著地上一排紅色滅火器和幾台鋼鐵水槍,臉上全是緊張與好奇。
田七七挽起袖子,讓人把廢棄柴火堆在空地中央,確認四周安全後,才點火示範。
火苗很快竄起來,熱浪迎面撲開。
幾名捕快本能地想去提水桶,田七七立刻抬手攔住。
「先別急。今天要教你們的,就是不要每次看見火都只知道拿水桶亂衝。」
她提起一罐紅色乾粉滅火器,拔掉保險銷,站穩腳步後把噴嘴對準火焰根部。
「看清楚,噴火焰底部,不是亂噴上面。」
話音落下,她按下壓把。
嗤——
白色乾粉猛地噴出,像一陣濃密霧浪直接壓向柴火。
原本還燒得劈啪作響的火堆,被乾粉覆住後迅速矮下去,沒過多久便只剩一片冒煙的灰燼。
幾名捕快瞪著那堆灰,臉上滿是震撼。
「沒用水……真的滅了?」
「這白色粉末到底是什麼仙塵,火竟然被它悶死?。」
田七七放下滅火器,拍了拍罐身。
「這叫乾粉滅火器,不是仙塵。以後廚房、火房、卷宗室,只要起火不大,先拿這個處理,不要等火燒到屋頂才喊人。」
她又讓小豆子推來手動高壓水槍,親自教幾名捕快加壓、握把、瞄準。
皇甫夜站在旁邊看許久,最後也走上前,握住那柄不鏽鋼水槍。
田七七站到他身側,伸手替他調整角度。
「對,手要穩,噴口不要亂甩。這東西水壓很強,對著人噴可能會摔飛。」
皇甫夜低頭看著她靠近時認真的側臉,眉眼間不自覺了點柔和,他照著她教的方式扣下扳機。
一道細長有力的水柱瞬間射出,狠狠打在遠處土牆上,濺起大片泥水。
捕快們齊齊倒抽一口氣。
小豆子則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姐姐,這水槍好像能把壞人直接沖進牆裡!」
田七七笑著敲了敲他的額頭。「它是用來救火,不是用來玩人。」
兩個時辰後,大理寺的卷宗室、廚房、火房和幾處值夜廂房,全都裝上煙霧警報器。
田七七站在梯子上固定最後一枚警報器,皇甫夜則站在下面扶著梯身,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
「結束。」她把工具丟進包裡,低頭看著院裡一群腰間掛著滅火器、手裡提著水槍的捕快,滿意地點點頭。
「以後哪裡冒煙,警報器就會先叫。你們聽見聲音,第一時間帶滅火器和水槍過去,不要傻傻等火燒大。」
捕快們抱著紅色滅火器,個個站得筆直,神情比平時操練還認真。
皇甫夜站在後院中央,看著這座被田七七改造得越來越不像傳統衙門的大理寺,眼底有無奈,也有藏不住的溫柔。
他原本掌管刑獄,日子裡只有案卷、牢獄、屍格與冷冰冰的規矩。
可自從有田七七,這裡多了燈、多了福利社、多了清水模鑑識中心,如今連消防演習都有。
她像一團明亮又忙碌的火,偏偏還總能把他身邊那些陰冷沉重的地方,一點一點照亮。
田七七擦把額頭的汗,轉頭看他。「怎麼樣?這樣以後就不怕走水吧?」
皇甫夜走到她面前,接過她手裡的水槍,聲音低低的。
「本官現在比較擔心,若讓妳繼續改下去,大理寺遲早會變成妳口中的現代消防局。」
田七七笑得眼睛彎起來。「那也不錯啊,至少安全。」
他伸手握住她還沾著白色乾粉的手,替她一點點擦乾淨。「嗯,有妳在,確實安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