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已抵達目的地:壘日縣寶可夢中心。社畜體能校正結果,耗時 12 分鐘,比預計多出兩分鐘。」洛托姆手機飄在空中,用毫無起伏的電子女音冷酷播報導航任務。
「少囉嗦,我這叫生態慢活,你懂不懂? 」芽瓈有些惱怒地反駁,但身體依舊非常誠實,整個人虛脫似地靠在寶可夢中心自動門旁的長椅上,正微微喘著氣。
為了避免血壓繼續飆高,她決定自動忽略此時絕對不會有好話的直播聊天室,將注意力轉移到寶可夢中心的櫃檯。
那一身粉紅色的制服、白色的圍裙、繡有紅十字的護士帽,以及那標誌性的兩個大粉紅圈圈髮型......不管看過幾次,這種「動漫照進現實」的衝擊感依舊讓芽瓈深感震驚。眼前的喬伊小姐,真的跟動畫中描繪的模樣一模一樣。
「芽瓈小姐。妳回來啦,太好了。妳昨天太晚過來了,有些東西來不及給妳呢。」喬伊小姐溫柔的笑容依舊是那麼讓人感到安心。話音剛落,她便微微蹲下身子,暫時消失在櫃檯高高的白色檯面後面。
櫃檯下隨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翻找紙箱與塑料袋的細碎聲響。芽瓈站在原地,原本緊繃的肩膀在溫暖的室內燈光下稍微放鬆了些。很快地,喬伊小姐直起身子,再次出現在櫃檯後方。
「這是壘日縣政府特別留給新人訓練家的迎新禮,主要是為了推廣壘日縣的傳統文化。昨天妳辦理入住時太匆忙,差點就把這件重要的東西給忘了。」她雙手捧著一個用透明塑膠袋細心封裝好的包裹,平穩地遞到了芽瓈面前。
透過透明的包裝袋,可以清晰地看見裡面裝著一個質地厚實的黑色帆布手提袋。那種黑不是沉悶的死黑,而是帶著一點洗練質感的墨黑。手提袋的正中央,用極其精細的金銀雙色絲線交織繡著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壘日」。字體蒼勁有力,帶著一種獨屬於這個地區的古樸與豪邁。
而在這兩個大字的下方,則是用較細的銀灰色絲線,娟秀地繡著一首詩。至於詩的內容嘛......反正芽瓈根本看不懂,但依稀、彷彿、好像、可能、應該是在訴說著壘日縣近百年的地理風貌。
「雖然這個袋子本身沒有防衝擊或是保溫之類的特殊功能,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布袋。但是在我們壘日縣,這可是現在最流行的單品喔!不論是當地的居民還是外來的旅行者,幾乎人手一個。拿著它走在街上,大家一眼就會知道妳是熱愛這個城市的同好呢。」 喬伊小姐雙手交疊在胸前,笑瞇瞇地看著芽瓈,語氣中透出一點驕傲。
「哇,謝謝喬伊小姐!」 芽瓈欣喜地拆開包裝袋,拿出手提袋。手提袋的提手部分做了加厚設計,看起來非常耐磨,容量也相當充裕,足夠塞進幾顆精靈球、以及一些旅行必須的點心、飲料等等。總之,無論如何也比芽瓈目前用的紅白塑膠袋好太多了。
「啊……那個,我還想買一些旅行用品。」芽瓈簡單的把今天接了任務的事情告知喬伊小姐。在喬依小姐極具親和力的推銷下,芽瓈抱著「絕對不能虐待自己」的堅定決心開始了報復性消費。
十分鐘後,她嶄新的黑色手提包裡多了一大瓶運動飲料、餅乾、兩塊包裝精美的寶可夢專用能量方塊,以及一包預防萬一的傷藥。(現金-300)
結帳時,看著手裡的收據,芽瓈一臉心痛地揉了揉大牙狸的腦袋。「牙狸醬,為了妳的伙食,芽瓈我可是下了血本了……」
「嚕呀? 」大牙狸歪著頭,看了芽瓈一眼。用短小的爪子推了推臉上的紅框眼鏡,一臉萌樣。
「我就問,這個傷藥是人寶通用的嗎 ?我怕牙狸醬還沒用上,芽瓈來個平地摔什麼的,自己要先用上了。」「WWW笑死+1」「草」「哎呀,不過外送員芽瓈要爬八幻山了嗎? 」「肛肛說了,渴能還市區資火車吧?」「草,雪姐好色,跟芽瓈一樣。」
告別親切的喬伊小姐,再次踏上旅程的芽瓈踏著晃晃悠悠的步伐,花了十分鐘很順利的就到了壘日火車站。
老舊的火車站,像是一枚被時光輕輕拂過的琥珀。紅磚外牆爬滿了細柔的綠色藤蔓,屋簷下掛著一盞盞老式煤油燈般的燈具,即使在大白天也散發著暖黃色的柔光。
一面寫著「壘日」的木製招牌掛在大廳上,牌匾已經打磨得光滑,字跡依舊保留了歲月的斑駁感,帶著一種懷舊的溫暖。
它不是刻意復古。它本來就是時光沉澱的積累。不過即便保持著悠久的外貌,實際上卻跨越時空走在時代浪潮上。
好吧,簡單來說呢,就是有自動售票機,而不再是排隊人工售票。芽瓈手指在電子螢幕上戳了戳,研究了好一會,最後抓著洛托姆手機往售票機上一刷。(現金-75)
「.起,壘日縣,到,里歐縣,
車次LRR917號。
發車時間:11:00。
預計抵達時間:12:35。
成人票 75元整。」
車票從出票口緩緩滑出,帶著淡淡的墨香與溫熱。與這座老車站的陳設相映,產生一種奇妙的時光交錯感。
拿著車票,芽瓈跟著指示牌穿過略顯空蕩的候車大廳,走向最裡側那座最小的月台。
這個月台是整座車站裡最迷你的存在,僅能容納一輛小火車停靠。月台邊緣種植著低矮的野薔薇,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地面鋪設著復古的石磚,縫隙間長出幾株頑強的小草。月台盡頭立著一塊老舊的木製時刻表,上面用粉筆寫著今日班次時間,字跡還有些許模糊,看起來像是剛被站務人員更新過。
不遠處,一輛登山小火車正靜靜停靠在月台上。
它外型小巧可愛,車身是鮮豔的酒紅色與奶油白搭配,車頭圓潤得像一隻努力鼓起臉頰的胖松鼠。車廂有八節,每節車廂的窗框都是擦得發亮的黃銅色,玻璃上映著周圍山林的倒影。車身側面用優美的手寫字體漆著「壘日登山線」的字樣,車輪與軌道都是窄軌設計,專門為了穿梭在陡峭山路而生。
「哇……好有氛圍感!有那種東方特快車殺人案的感覺」芽瓈一看到小火車,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上車後芽瓈抓過洛托姆,開始查看聊天室的留言。
北虎:「WWW芽瓈這樣太危險、飛太遠......」
雪碧:「.超不吉利的,感覺這班車會出事,會不會有上弦惡鬼?」
冷岩: 「立旗芽瓈,嘖嘖」
賣男孩的小火柴: 「是叫《東方特快車謀殺案》吧。」
「你們不要亂說,明明立旗的是你們好嗎?」芽瓈為了挽尊強行吐槽了聊天室幾句,就把視線放在窗外。悠閒的早晨,車廂內乘客寥寥無幾。那輛酒紅色的登山小火車像一條靈活的紅線,在鬱鬱蔥蔥的山林間蜿蜒,伴隨著節奏規律的喀噠聲,緩緩向高處盤繞。
芽瓈正撐著下巴,隔著黃銅窗框,哼著不知名但走音的小調,優雅地欣賞著窗外飛逝而過的翠綠林影,體驗了一把文藝氣息。一時間感覺自己變得風雅了起來,就差沒在火車上吃火鍋。
火車喀噠喀噠地往前奔馳,窗外綠意越來越濃,空氣也逐漸帶上高山特有的清冽涼意。芽瓈把額頭貼在微微震動的玻璃上,呼出的熱氣在窗面留下薄薄一層霧。
「嗚……好舒服喔。原來當社畜的唯一救贖就是逃到山裡來啊……」
她從新買的黑色「壘日」手提袋裡掏出一罐運動飲料,咕嚕咕嚕灌了兩大口,然後把罐子遞到坐在對面座位的大牙狸面前。
「牙狸醬,要喝嗎?」
「嚕呀......」大牙狸用兩隻小短手抱住罐子,努力把臉埋進去舔了舔,結果因為眼鏡滑下來,整張臉都沾到水,變得更呆萌了。
「牙狸醬這什麼小狗狗喝水動作wwww」「太萌拉。」
正在芽瓈悠閒的欣賞窗外的景色時,尖銳的緊急煞車聲像一把利刃,狠狠劃破車廂內原本悠閒的氛圍。
芽瓈正哼著走音小調,臉頰還貼在冰涼的黃銅窗框上,下一秒整個人就隨著劇烈晃動往前撲去。「哇啊啊啊.....!」她驚叫一聲,額頭「砰」地撞上前面座椅的椅背,手裡的洛托姆手機也飛了出去,在空中轉了兩圈才狼狽地漂浮在空中。
車廂內瞬間亂成一團,乘客們東倒西歪,有人撞到行李架,有人直接摔到走道上。幸好這班登山小火車載客不多,否則場面會更慘烈。火車又發出一聲沉悶而巨大的「轟!!」撞擊聲,整列車廂猛地一頓,終於停了下來。
「怎、怎麼回事?!」芽瓈揉著撞紅的額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窗外原本優雅的翠綠林影,此時卻在劇烈震動中變得扭曲。
「草草草!!立旗成功!!」「雪碧你烏鴉嘴」「芽瓈快跑啊這是事故現場」「東方特快車殺人案成真了??」「不輝事芽瓈出櫃了?劐車督是這樣。」「天呀,這三小,芽瓈出櫃了?WWWWW」「笑死,雪姐到底在說什麼拉?」
芽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將大牙狸收回精靈球裡,手動打開沉重的火車門,跳了下去。
一路小跑向車頭。山林間的空氣帶著潮濕的泥土味和金屬摩擦後的焦灼氣息。她繞過第二節車廂時,終於看清了眼前讓人倒抽一口冷氣的景象。
一台巨大的黃色工程用機械,看起來像是放大版的挖掘機與起重機的混合體。正斜斜地壓在小火車的第一節車廂上。機械的履帶深深陷入軌道旁的碎石與泥土,駕駛艙玻璃碎裂了一角,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人影在掙扎。
車頭的酒紅色外殼被壓得嚴重變形,幸好小火車本身速度不快,加上窄軌設計的穩定性,才沒有讓整列車翻覆或脫軌。「天啊……這是什麼情況?」芽瓈瞪大眼睛,待傻傻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TMD,怎麼這麼嚴重。得把裡面的人先救出來才行。欸,這裡有寶可夢訓練家嗎?麻煩到這邊集合一下。」一個有宏亮嗓音的高大男子,高聲的叫喊,試圖把慌亂的民眾組織起來。
他的身材高大魁梧,寬闊的肩膀將一件簡單的黑色短袖T恤撐得飽滿,手臂線條結實,膚色是健康的健康古銅色。他高舉著手,連比帶吼像頭黑熊一樣,但宏亮的嗓音在混亂的山谷間顯得人格外安心。芽瓈咬了咬牙,腳步沒有後退,反而快步朝著男子的方向跑了過去。
「我是訓練家。」芽瓈一邊小跑一邊舉起手,清脆的聲音在嘈雜的現場響起。她跑到黑熊男子面前,雖然個子比對方矮了一大截,但眼神很是堅定。
「不過我是新人,雖然不知道能幫上什麼,但有需要都可以跟我說。」芽瓈聲音不知不覺得越來越小。還沒等那頭熊回答芽瓈,就有人指著他大喊。
「靠,是豪哥,壘日館主,暴動的豪哥!!」一個剛跑出車廂年輕男人興奮的大喊著,只差沒有衝過來要簽名。這一喊不少人也跟著議論紛紛,面上的慌亂變成了安心的神情。
豪哥咧開嘴笑了笑,豪邁的向眾人揮了揮手。然後和一個穿著列車長制服的白髮女性交談。意外的是,他很穩健的指示列車長讓她安撫召集普通乘客,所有人都下車,統計受傷人數和嚴重程度。更神奇是列車長居然真的照辦了。
被路人認出來,似乎對豪哥沒有什麼影響,他安置了普通民眾後轉身,目視集中過來包含芽瓈在內的三位寶可夢訓練家。
「你們可以叫我豪哥,運氣不好。因為一些原因我今天只帶了一隻力量型寶可夢,而且.....總之,麻煩你們告知一下你們手上的寶可夢,大家一起合作先緊急處理現在的狀況。」豪哥微微皺著眉頭,但不是厭煩,而是擔憂,莫名地給人一絲好感。
「豪......豪哥好.....我叫芋頭,綽號叫文育騰....不不不,我是本名叫文育騰,這個那個......我剛剛初段,我是你的粉絲.....阿.....對了,重點重點是我有一隻小小象、隆隆石、泥驢仔。」一個青年顯然有些興奮,但又想讓自己顯得很穩重,整體的肢體表現有些怪異。
「有希,日、水、葉、普四種伊布。」說話的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孩,語氣清冷簡潔。她的黑髮修剪得俐落而帶點細碎的層次,幾縷髮絲柔順地垂在額前,恰好襯托出那副細框眼鏡後清冷而無機質的深邃眼眸。
她穿著英倫風拼接學院外套,深藍色的制服外套剪裁合身,邊緣點綴著醒目的橙色滾邊。外套下襬採用了前短後長的燕尾式設計,隨著她的站姿自然垂墜,帶有一種宛如風衣般的俐落線條。 內搭的是一件灰色的女仕襯衫。
領口與袖口處皆拼接了細緻的蕾絲花邊,隱約透露出少女獨有的細膩與溫柔,完美中和了制服的硬朗感。黑色加上橙色滾邊的高腰百褶短裙, 腰帶正中央鑲嵌著一枚精巧的精靈球圖騰。雙腿包裹在半透明的黑色絲襪中,延伸至一雙厚底的同色綁帶短靴,拉長了身形比例,顯得既神祕又優雅。
一條細長的背帶斜跨過她的肩頭,連接著一款實用的深藍色側背包。最引人注目的,是掛在包包側邊的一隻伊布造型吊飾,正隨著她的微小動作輕輕晃動,為這冰山少女,增添了一抹屬於寶可夢訓練家的俏皮與活力。
芽瓈茫然的看著兩人介紹完,直到三人都看向她,芽瓈才慌慌張張回答。
「我......我叫大牙狸。我有一隻芽瓈......。哦,不是.....」
「沒關係,很好,這樣已經足夠了。......唉,偏偏我今天是帶這傢伙出門的......」豪哥擺了擺手,制止芽瓈想解釋的慌亂。然後敲了敲他的右邊大腿的綁腿上的精靈球。一道閃光閃過,一隻高大強壯如同大猩猩一樣的寶可夢出現。牠身材粗壯,看起來十分有力。但誰知道豪哥連一個命令都還沒有下,這隻大猩猩就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了起來。
豪哥看著那隻躺平呼呼大睡的大猩猩,額角青筋微微跳動,卻又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
「這傢伙……」他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熟悉的無力感,「牠叫『阿魯』,是請假王。特性你們也看到了……算了,先不管牠。」
抱怨一通,豪哥索性直接把阿魯當成背景板,轉頭看向三名年輕訓練家,眼神迅速恢復穩重。
「首先我們要先把第一車廂跟其他車廂分開,婕德小姐會從車尾駕駛火車倒車,將其餘乘客送回壘日縣。而我們需要慢慢的撐開變形的車廂,把受困的人救出來。剛剛婕德小姐已經告知我,救護車和里歐、蕾日的君莎小姐和潔斯芭小姐都已經在路上了,所以不需要擔心,我欲故再過15分鐘左右就會有支援抵達。明白了嗎?」說著豪哥用右拳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左肩,氣勢更將外放。
「明白!」芋頭大聲的回答似乎很有朝氣,但其實他緊張全身僵直,挺挺地立正站在原地。而有希只是微微點頭,一聲不吭。被夾在中間的芽瓈慢了半拍,左右張望了一下也趕緊跟著胡亂點了點頭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