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校門外。

一輛黑色賓士停在路邊，車窗緩緩降下。

「小姐，您終於肯見我了。」江壹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整整一週了。」

沈凝雪站在車外，雙手垂在身後，眼神飄移，刻意避開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

「……我有事要跟你說。」

「當然。」江壹推開車門下車，站到她面前，「小姐，先進車裡——」

他高大的身軀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長影，悄無聲息地朝她籠罩過來。凝雪腳跟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不用，在這裡說就好。」她連忙側開身。

抿了抿唇，她抬頭對上他的視線：「江壹，你……真的是爺爺指定的集團代理人，還有信託受託人？」

江壹動作略微一頓：「蘇証亦沒有跟小姐提過嗎？」

「……那時候沒仔細聽。」凝雪稍稍別過臉。

可她很快又轉回頭，瞪著他：「但你一開始也沒說！你只說你是執事！」

「小姐也從未問過我，不是嗎？」

簡短的一句話，頓時堵得凝雪啞口無言。

夜風帶著沁骨的涼意一陣陣掠過，她忍不住收緊雙臂。江壹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薄薄的針織外衫、白T、居家棉褲。

「小姐。」

他忽然向前跨出一步，長臂一伸，扣住了她的手腕。

「喂——你幹嘛——」

「您這樣站著會著涼。」他拉著凝雪朝車門走去，「進車裡說。」

「我說不用——」

「這裡風大。」

凝雪還來不及掙脫，人已被半拉半帶地推進後座。車門在身後闔上，外頭的冷風被隔絕在外。車內暖氣開得很足，一股熱意從腳底往上蔓延。

江壹繞回駕駛座坐定。

「江——」凝雪剛想開口，一個噴嚏猝不及防地衝了出來，「啊啾！」

前方遞來了一盒面紙。

凝雪瞪了他一眼，還是抽了幾張，用力擤了擤鼻子。

車內安靜下來，只剩暖氣機細微的運轉聲。

「我需要錢。」她深吸一口氣，「今天去銀行，專員說撥款必須由受託人申請。這週系上畫展要繳材料費，還有……生活費。」

江壹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方向盤上輕叩了兩下，隨即發動引擎。

凝雪整個人往椅背貼去，雙手緊攥著安全帶：「江壹？你要幹嘛——要帶我去哪裡？」

他該不會打算直接把她拽回莊園吧？

「這裡人雜。」他透過後視鏡掃了她一眼，「我也有幾件事要跟小姐交代。」

凝雪咬住下唇，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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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進圖書館後方的停車區。梧桐樹枝葉濃密，將四周遮得嚴嚴實實。引擎熄火後，四下只剩隱約縈繞的蟲鳴。

江壹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

【小姐在我這裡。三小時後歸位。】

「江壹？」凝雪遲疑地望著他，「對了，你是不是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時跟著我？」

「小姐身份特殊。」江壹目視前方，「您名下資產龐大，只要您不回莊園，我就必須確保您的安全。」

「可你也不能——」

「老爺生前外出時，隨行保鑣比現在更多。」他轉頭看她，「即便如此，仍差點出事。商業對手是一方面，沈家旁系，更不是省油的燈。」

凝雪愣住了。這些權力鬥爭的暗流，她從未真正思考過。

「要求您在一個月內入住莊園，也是出於安全考量。」他的語氣稍稍放緩，「至於那些保鑣，這本就是他們的職責，老爺生前也從未虧待過他們。」

「李易行的失誤，我們這邊會處理。」他頓了頓，「只要您一天不回去，他們就得一直跟著。」

凝雪低下頭，雙手覆在膝上，久久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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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壹從副駕取出公事包，抽出一份文件，提筆填上數字後遞給她。

「這是……？」

「信託撥款申請書。金額您看看。」

她低頭一瞧——十萬。

扣掉材料費、替阿姨填坑的錢，剩下的房租與生活費綽綽有餘。她盯著那個數字，原本緊繃的指尖悄悄鬆開了些。

原以為……他會拿這件事來談條件。

「女孩子的日常開銷我不熟，如果不夠，隨時跟我說。」

「……夠了。」她的聲音微微發緊。

「簽在這裡。」他將鋼筆遞過去，「我明天去銀行辦理，兩個工作天內入帳。」

她接過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另外還有幾份文件，需要您親簽。」話音未落，江壹已推開車門繞過車尾，直接坐進了後座。

凝雪猛地往車門邊縮去：「你過來幹嘛——」

一整疊文件沉甸甸落在她腿上。她翻開其中一份，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讓她瞬間頭皮發麻。

「你真的覺得我看得懂這些？」她抬頭瞥他。

江壹沉默片刻。「我剛跟著老爺的時候，第一次見到這些——」他翻了翻文件，語氣透出一絲懷念，「也跟小姐現在一樣。」

凝雪一愣。

「看不懂沒關係。」他側過身靠近了些，「我解釋給您聽。」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氣息悄悄漫了過來，凝雪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聲音沉而穩，一份接一份細細說明，筆尖偶爾點在關鍵條目上。車內十分安靜，只剩他低沉的解說聲與紙張翻動的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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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到一半，凝雪的手忽地停住。

「……這些，我都得學嗎？」

「重大決策需要您親自拍板，代理人無法替您做選擇。」他說，「在正式接管集團之前，您必須學會看懂這些，了解集團的基本運作。」

凝雪放下筆：「……乾脆都丟給你管，不行嗎？」

「我只是代理人。」江壹直視著她，「這個位置終究要還給您。什麼時候還，取決於小姐準備好的速度。」

「那如果我不想學呢？」她皺緊眉頭。

「所有資產與決策，將一直由我代管——包括款項的申請與撥付。」他平靜地說，「小姐若希望日後能自主掌控名下資產，就必須學。」

「可我真的不想……」凝雪的腳尖在車板上一下一下蹭著，「我學的是美術，對這些商業運作一竅不通。交給專業的人管不好嗎？反正我也沒興趣——」

「小姐。」江壹打斷她，眼神凝重，「這是老爺一輩子的心血。您捨得讓旁人接手嗎？」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軟了幾分：「我會一步步帶著您。」

凝雪用力別過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片刻後，江壹的目光也移向窗外。

「看在老爺的份上，請您不要逃避。」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良久，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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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份比較急，已經拖了一週，請您先簽。」江壹將文件分成兩疊，「剩下這些不急，您帶回去慢慢看，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凝雪埋頭認真簽字。

江壹瞥了眼她落下的筆跡，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小姐的字跡，跟老爺真有幾分相似。」

「真的？」凝雪抬眸。

「嗯。」他將幾份簽好的文件攏在一起，「老爺偶爾懶得親自處理細瑣文件，總是找我——」話語忽然停住，目光落回了公事包上。

「找你什麼？」她歪著頭看他。

「沒什麼。」江壹斂去神色，指了指面前的簽名欄，「小姐繼續簽。還有，通訊軟體那邊，麻煩解除封鎖。」

「……」

凝雪垂下眼，繼續默默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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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完最後一個名字，她忽然有些茫然：「那等我正式接管之後……你呢？你有什麼打算？」

江壹唇角微勾，扣上公事包：「繼續做小姐的執事兼秘書。」

「為什麼？」凝雪抬眸看著他，「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地方。」

他的眼眸微動，目光緩緩落回到她身上：「老爺將小姐託付給了我。」

「我會負責到底。」

凝雪怔住了。

就因為這樣？

……連那荒唐的條例，也是？

她抱起那一疊文件，往車門方向挪了挪。

「那我先走了，這段路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她邊說邊伸手去拉車門。

拉了一下。

「咦……？」

又拉了一下。

她愣了愣，用力拽了一把——

車門，紋絲不動。

她的手還僵在門把上，慢慢、慢慢地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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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恩，對。準備吃肉了。角角者會先更新。

新手小白練文筆。
角角者、琅琅原創，有章結插圖。

【偽旨】於角角者、PO PO 18、琅琅原創 連載。
角角者：https://www.kadokado.com.tw/book/81965
琅琅原創 ：https://reading.udn.com/story/products/258773/
Po Po18 ：books/8922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