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前。
「您好,沈小姐。我姓蘇,蘇証亦,是沈文卿先生委託的律師。」
西裝筆挺的男子朝她走近一步,遞出一張燙金名片。沈凝雪伸手接過,抬眸打量著眼前的人。男子約莫五十歲,鏡片後的目光內斂,舉手投足都透著幹練。
辦公室外的走廊極其安靜,只剩遠處影印機運作的聲音。凝雪握著名片,掌心漸漸滲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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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前,她正坐在畫室裡,盯著一幅遲遲畫不出來的作品發愁,擱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螢幕上顯示:恆信聯合律師事務所。
律師事務所?怎麼會打給她?
她滿心疑惑地接起,話筒那頭傳來沉穩的男聲:「沈小姐您好,我是恆信聯合律師事務所的蘇証亦。關於令祖父沈文卿先生遺留的財產事宜,有份文件需要您親自過目。時間較為緊迫,還請您儘快安排時間。」
掛斷電話後,她愣了許久,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收緊。
素未謀面的爺爺,過世了。
沈文卿。自有記憶以來,她從未見過這位祖父。如今突然接到死訊,又緊接著收到遺產通知,比起悲傷,她心裡更多的是茫然。幸好大三的課程不算繁重,她勉強騰出一天,趕在期限前來到了這間位於市中心的律師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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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這邊請。」
蘇律師領著她穿過長廊,推開辦公室的門。等她坐下後,他遞上一杯熱咖啡,才回到辦公桌後落座。
「謝謝。」凝雪輕啜一口,微苦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壓下了心中的侷促。「您剛才說……爺爺留下了財產?」
「是的。」蘇律師的神情轉為嚴肅,「沈老先生已於上月辭世,生前立有遺囑,並委託本所在他身故後處理相關事宜。」
他起身走向資料櫃,取出一只黑色文件夾,放到凝雪面前:「這是遺囑副本,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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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雪屏住呼吸,伸手翻開文件。她一頁頁看下去,眉頭也愈皺愈緊。
遺囑內容鉅細靡遺。沈文卿名下的不動產、動產、股票投資,以及集團經營權,全數指定由她繼承。除此之外,還特地設立了一份信託基金,足以保障她往後的生活。
一棟、兩棟、三棟……光是不動產就列了整整兩頁。至於股票欄位,那一長串數字後面的零,看得她一陣眼花。翻到最後一頁時,她只覺得背脊發涼。那些數字太大,大得毫無真實感。
「這些……全部都是我的?」她抬起頭,聲音有些發澀。
「是的。」蘇律師點頭,「沈老先生指定您為唯一繼承人。」
凝雪怔住了。
為什麼?一個從未見過、從未聯絡過她的人,為什麼會把這麼龐大的遺產留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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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律師,我想問……」她遲疑了一下,「爺爺為什麼會選我?」
蘇律師摘下眼鏡,用拭鏡布仔細地擦拭著,又重新戴上:「沈老先生並未向我說明原因。但遺囑寫得很清楚,您是他唯一指定的繼承人。」
凝雪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文件夾邊緣。
「可是……我完全不懂經營公司,也不想捲進集團那些複雜的事……」她低下頭,「我真的做得到嗎?」
「這點,沈老先生也考慮到了。」蘇律師翻開遺囑,指尖指向其中一條條款,「他設立了家族信託,指定了一位受託人,全權管理您的個人資產與集團事務,直到您準備好接手為止。也就是說,在過渡期間,您不需要處理任何經營上的問題,一切都由受託人負責。」
「受託人?」
「是的。沈老先生擔心您年紀尚輕,突然承接這麼大一筆財富,還沒準備好該怎麼善用處理。受託人會協助您逐步熟悉財務與管理。等您準備好了,資產才會正式轉到您名下。在此之前,若有任何金錢或生活需求,向受託人提出申請即可。」
「這個人是誰?」
「江壹。沈老先生生前的秘書。」蘇律師抽出另一份附件遞過去,「他跟隨老爺多年,對集團事務瞭如指掌。信託啟動後,他會主動與您聯繫。」
江壹。
凝雪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一串驚人的數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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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遺囑還有一項附帶條件。」
蘇律師解釋道:「您必須在一個月內搬入『御雪莊園』居住,繼承程序才會正式啟動。若逾期未搬入,繼承權將自動失效,所有資產會依法律程序轉由旁系親屬繼承。」
「搬進去住?!」凝雪猛然抬頭。
「是的。而且依照遺囑規定,莊園僅限直系親屬與姻親居住,旁系親屬不得入住。」
凝雪眉心微蹙,「那我阿姨跟表弟……不就不能跟我一起住了?」
「依照遺囑的規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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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雪再度低下頭,陷入沉思。
這筆錢,她這輩子大概都花不完,可集團、股權、企業經營……全是她完全不懂的領域。
就這樣搬進一座陌生的莊園?
阿姨雖然稱不上親近,但這些年好歹收留了她、將她拉扯長大。如今要她為了財產,一個人拍拍屁股搬去莊園住,心底始終有些過意不去。更何況,一想到自己要獨自住進那座偌大的宅邸,心底便忍不住有些發怵。
「我……」凝雪咬了咬下唇,「我想拒絕。」
蘇律師端詳著她,指間的鋼筆轉了一圈。
凝雪被他看得心頭一緊,總覺得那道目光,像是在悄悄衡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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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蘇律師才緩緩開口:「沈小姐,我理解您的顧慮。但還是希望您能回去再仔細考慮。」他用指尖輕敲了兩下桌曆,「這個決定,關乎您的未來。這週之內,能給我一個答覆嗎?」
凝雪垂下眼睫,攥緊了提包的背帶,低聲道:「好……我會認真考慮。」
「不急。」蘇律師站起身,拿起遺囑正本走出了座位,「我再去影印一份副本給您帶回去慢慢研究。如果有任何疑問,隨時可以聯絡我。」
走到辦公室門口時,他的腳步忽然停住。
「沈小姐。」蘇律師回過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這份遺囑,是沈老爺思量了很久,才決定定稿的。」
說完,他推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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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身後闔上。腳步聲漸行漸遠,辦公室再次恢復安靜。
凝雪獨自坐在座椅上,望著桌上那疊文件。她將最後一頁重新翻了回來,指尖停留在那串長得令人發暈的數字上,久久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