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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血劫》53. (指PLAY毒計)帝心試鼎,墨海真容
冊封大典的餘威尚在大殿內迴盪。

隨著姬無缺那一身明黃龍袍消失在重重簾幕後,這座象徵大周最高權力的殿堂內,氣氛瞬間從肅殺轉向了一種詭譎的微妙。

公孫顯立於首位,那一身暗紅太師服在金色的地磚映照下,透出一種攝人心魄的威嚴。在他身後,紫曜與白龍歿分別領受了豐厚的賞賜。

「兩成將軍府兵力……」紫曜緊握著手中的玄鐵兵符,眼底的紫光流轉不息,他看向公孫顯的背影,語氣中帶著一抹不加掩飾的狂傲,「公孫太師,這大周的江山,你倒是真敢劃拉。有了這一萬精銳,老子的月霸,怕是又要多飲幾斗鮮血了。」

「門主,兵權是雙刃劍,拿得穩是功臣,拿不穩……便是催命符。」公孫顯優雅地轉過身,語氣平淡如水。

一旁的白龍歿則擺弄著宅邸的鑲金鑰匙,腳踝上的金鈴發出清脆且戲謔的聲響。他那一頭銀髮在殿內昏暗的燈火下顯得格外妖冶,「我對行軍布陣沒興趣。不過,聖上賜的這座府邸位置極佳,正適合我在那兒種些……有趣的『小花小草』。太師,你說是吧?」

公孫顯看著這兩位各懷鬼胎的同僚,微微一笑,指尖紅蝶一閃而逝:

「二位,戲才剛開場。京城的繁華,可別讓你們迷了眼。」

......

半個時辰後,太師府。

這座府邸雖然新賜,卻已然布滿了公孫顯特有的名家氣息。公孫顯獨自一人立在庭院的涼亭內,手中輕輕撫摸著那卷裝有龍髓玉碎片的「秋策」竹簡,正自言自語地盤算著下一步的棋路。

「龍脈之一,已歸吾手。姬無缺,你以為封一個太師,便能鎖住吾的筆墨嗎?」

話音剛落,公孫顯的身軀猛地一僵。

一股恐怖到極致、帶著至高無上神人威壓的氣勁,毫無預兆地自他身後的虛空中降臨。原本寧靜的庭院,在那一瞬間彷彿被一隻巨手強行按入了海底,連風聲都徹底消失。

「公孫先生,這府邸……可還住得舒心?」

姬無缺的身影如同自金光中走出,他依舊是一頭金白長髮披肩,步履優雅且霸道,每踏出一步,腳下的石板便隱約有龍影浮現。

「微臣,見過聖上。」公孫顯緩緩轉身,行禮之際,手中的竹簡卻握得極緊。

「免禮。」姬無缺走到公孫顯身前三步之處站定。

表面上,兩人在閒談著朝政。然而在眾人看不見的神識層面,姬無缺已然率先發難。

只見姬無缺瞳孔深處金芒暴漲,一股純正且霸道的「驚龍息」如同一條咆哮的細小金龍,順著地面的影跡,閃電般襲向公孫顯藏在袖中的竹簡。他要試試公孫顯的能為,更要試試那塊最暴戾的碎片是否真的被這書生鎮住了。

「嗡——!」

那一瞬,公孫顯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

原本溫潤如玉的書生氣,在那股龍息入侵的剎那,竟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足以吞噬萬物的漆黑墨海。那卷「秋策」竹簡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無數金色的文字自虛空中破土而出,化作一座神祕莫測的文心大陣,生生將那條金龍困在了方寸之間。

姬無缺的眼神陡然一沉。他感覺到自己的龍氣在那片墨海中,竟然像是陷入了黏稠的泥淖,無論如何衝撞,都激不起半點漣漪。

深不見底。

這是姬無缺此刻對公孫顯唯一的評價。他原以為步入神人境後,這天下已無人能擋他一指,卻沒想到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書生,體內竟藏著一個如此浩瀚且陰冷的文字泥潭。

然而,公孫顯從不是那種只會挨打不還手的善類。

就在姬無缺準備收回龍氣的一瞬,那片漆黑的墨海突然毫无預兆地沸騰起來。無數枚原本安靜盤旋的金色文字,在那墨色的巨浪中猛地重組,竟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秋」字。

「嗡——!」

一股帶著肅殺、凋零、且足以凍結神魂的絕望氣息,順著那條被困的金龍,反向逆流而上!

這不是單純的內力衝撞,而是「名家誅心」的神識入侵。姬無缺只覺大腦轟然一聲巨響,眼前那金碧輝煌的庭院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冢,無數冤魂在他耳邊淒厲地哭喊著他的姓名。

甚至,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引以為傲的龍氣,在那一瞬竟然產生了劇烈的動搖,彷彿要從他的骨髓中被生生剝離。

「唔!」

姬無缺的身軀猛地一震,那雙金白的瞳孔劇烈收縮,原本優雅的步履竟破天荒地向後踉蹌了半步。

雖然只有半步,但對這位「神人」帝王來說,這已經是奇恥大辱。

「聖上,夜風涼了。神人雖然功體通天,但也需保重龍體,莫要被這人間的『秋意』給傷了神。」

公孫顯緩緩抬起頭,那張清貴俊美的臉龐依舊掛著那抹謙卑且溫潤的微笑,雙手攏在寬大的袖袍中,語氣平和得彷彿方才那場足以弒神的博弈從未發生過一般。

姬無缺死死盯著公孫顯,右手不自覺地按在了龍袍下的玉璽上,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青。

他在這一刻真正感到了驚悚。 公孫顯不只是強,他是在用一種完全不同的維度在戰鬥。他不是在比拚武力,而是在比拚「定數」與「人心」。

「太師好手段。」姬無缺強壓下胸口翻湧的血氣,眼中那抹不屑徹底消失,轉而化作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對等獵食者之間的忌憚,「這大周江山交到你手裡,朕……倒是很想看看,你能把它『寫』成什麼模樣。」

「臣,定當殫精竭慮,不負聖望。」

公孫顯微微躬身,在那紅蝶飛舞的殘影中,他的身影顯得愈發深不可測,宛如一尊掌控著天命、正欲將整座皇城都染黑的——文心之魔。

這場短暫的交鋒,讓兩人都意識到,對方是自己此生遇到的最強、也最危險的獵食者。

姬無缺離開太師府時,那股狂暴且霸道的金色龍氣依舊殘留在空氣中,壓得府內的草木低垂,久久不敢抬頭。

公孫顯立於長廊之下,暗紅色的華袍在寒風中微微掠動,那雙如狐般深邃的鳳眼看著龍輦遠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他轉過身,指尖輕輕撥弄著懷中的千文竹簡,金色的字跡在暗夜中流淌,宛如他手中操弄的命運。

「棲鸞殿……」他低聲呢喃,足尖輕點,身形化作一抹紅蝶殘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棲鸞殿內,香爐裡的瑞腦香早已燃盡,透出一股冷澀的殘灰味。雪柔她此時的眼神一片空洞,手中死死拽著那把斷了弦的銀鶴天弓。江清鶴那倒在她懷中、識海崩裂時那最後一個笑容,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釘,生生釘進了她的靈魂深處。

「清鶴……對不起……對不起……」

「與其道歉,不如想想,如何在這盤棋局中活得久一點。」

一個清貴且帶著淡淡疏離感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雪柔渾身一顫,猛地抬頭。

公孫顯白皙的臉龐在燭火微光中顯得愈發俊美清冷,他緩步走入殿內,每一步都彷彿踏在雪柔的心尖上。

「公孫顯!」雪柔雙眼瞬間充血,恨意如野火般燒毀了理智。她不顧渾身酸痛,嘶吼著衝上前,試圖用手中的斷弓刺向這男人的咽喉,「你這魔鬼!是你……是你設局害死清鶴!你答應過我讓他見面,但你卻親手毀了他!」

公孫顯身形未動,指尖輕輕一彈,一片千文竹簡化作一道金光,精準地點在雪柔的腕穴上。雪柔手腕一麻,斷弓落地,整個人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反震回地,狼狽不堪。

「雪柔,你太高看吾了,也太小看聖上了。」公孫顯優雅地拂了拂衣袖,走到雪柔面前,蹲下身子,視線與她平齊。那雙眸子裡沒有絲毫愧疚,只有一種令人膽寒的理智。

「害死江清鶴的,不是吾的局,而是你的珍貴,以及聖上的……狹隘。」

「你胡說!」雪柔聲嘶力竭地喊道,「是你引他入宮,是你算準了時機!」

「沒錯,是吾引他來。但你可曾想過,吾若不引他來,他在這江湖亂世中,能活過幾時?」公孫顯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節奏,「他是正道之首,是銀鶴弓道的骨脊。在獨孤藍宵、撼天嶽這些狼貪虎視的人眼中,他守著你這把龍脈鑰匙,早就是必死之人。吾引他入宮,原本是想給他一線生機。」

他輕笑一聲,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挑起雪柔被淚水浸濕的髮絲,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但吾沒算到,聖上對你的佔有欲,竟然已經瘋狂到了不容許任何人分享你目光的地步。江清鶴倒下的那一指,是聖上親手點出的,不是嗎?」

雪柔張了張嘴,腦海中浮現出姬無缺那雙冰冷的金白眼瞳,那一瞬間爆發的殺意,的確是針對江清鶴的「褻瀆」。

「你恨吾設局,卻不敢恨那奪你清白、殺你至愛的君王?」公孫顯的語氣變得嘲弄而殘酷,「雪柔,你的恨,真是廉價。」

「不……不是這樣的……」雪柔痛苦地抱住頭,淚水再次崩潰。

「別哭,雪柔。在這亂世,淚水是洗不掉血腥的。」公孫顯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起來,他湊近她的耳畔,吐氣如蘭,「如果我告訴你,江清鶴還沒死絕呢?」

雪柔僵住了。她猛地抬起頭,死死抓著公孫顯的衣襟,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你說什麼?我親眼看到他……」

「識海崩裂,神識潰散,在凡人眼中,自然是死得不能再透了。」公孫顯任由她抓著,甚至伸出另一隻手,撫摸著她顫抖的臉頰,「但在段常君的手中,只要有一口氣在,死生……不過是一場交易。」

「你……你早就算好了?」雪柔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驚恐地看著他。

「吾公孫顯佈局,從不留死棋。」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紅蝶在周身飛舞,「江清鶴現在被紫曜和血染綾花護送往杏林。聖上以為他殺了一隻礙眼的白鶴,卻不知道,他親手幫吾鍛造了一把為他打造的最完美反制。」

公孫顯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片黑暗,「江清鶴現在是不死不活的活死人。他的命,懸在段常君的金針上;而段常君的代價,懸在你的血上。雪柔,你說……如果你現在自刎,或者你敢違抗聖上與吾的命令,那位正在換骨續命的江大英雄,會落得什麼下場?」

雪柔徹底癱軟在地上。她終於明白,公孫顯為什麼要讓江清鶴「死」在姬無缺手下。

其實在公孫顯的心中,如果江清鶴活著,他會帶著她逃,會成為她的助力。 如果江清鶴死了,她可能會心碎尋死,脫離控制。唯有江清鶴成了「活死人」,成了那個需要她才能續命的負累,她才真正被銬上了一輩子都掙脫不掉的鐵鍊。

公孫顯這不是在救人,他是在「種毒」。

雪柔慘笑著,淚水流乾了,眼角只剩下赤紅的痕跡。

公孫顯蹲下身,修長的手指輕輕托起她的下巴。那雙鳳眼裡沒有絲毫憐憫,只有深不見底的溫柔與算計,像一池能淹死人的墨海。

「雪柔,你會相信吾嗎?」他的聲音低柔得像春風拂過枯葉,「吾從未想過要害你。吾只是……想給你一條活路。」

雪柔的嘴唇顫抖著。她本該恨他,恨這個把江清鶴推入深淵的男人。可此刻,她的心已碎成一片一片。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她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公孫顯看穿了她的脆弱。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如蠱惑的低語:
「江清鶴還活著。只要你願意相信吾,吾便能讓他醒過來……但前提是,你得先讓我……在你身上,種下一點東西。」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雪柔的心口。那一指看似溫柔,卻帶著一股浩瀚的文心之力,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中,緩緩暈開。

雪柔的身子輕輕一顫。她沒有推開他,只是抬頭,眼神空洞而破碎地看著他。
公孫顯的笑意更深。他扶起雪柔,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別怕……吾不會傷你。」

他低頭吻上她的唇。那不是粗暴的掠奪,而是緩慢而深入的誘導。他的舌尖輕輕撬開她的牙關,溫柔地糾纏、吸吮,像要把她所有的痛苦與絕望都一點點舔走。
雪柔起初僵硬著,隨後在公孫顯循循善誘的吻與低語中逐漸軟化。她閉上眼,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公孫顯一手托著她的後腦,深入這個吻,另一隻手緩緩滑進她的衣襟,撫摸她雪白的肌膚。

「雪柔……感受吾……」他在她耳邊低喃,「把你的痛苦、你的依戀、你的恨……全都交給吾……吾會替你承擔。」

雪柔的呼吸越來越亂。她在公孫顯溫柔卻不容拒絕的引導下,慢慢褪去衣衫,赤裸地坐在他腿上。公孫顯的唇從她的頸側一路向下,輕吻、吸吮、舔舐,每一寸肌膚都被他細細「書寫」。

公孫顯的唇和指尖帶著淡淡的墨香與文心之力,每一次觸碰,都像在她的血脈中悄然寫下一筆「秋策」。

當他終於將手指探入她體內的那一刻,雪柔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細吟。

那一瞬,「秋策」開始真正入識。

公孫顯沒有用自己的下半身進入她——他畢竟是個文人,而且他的文骨裡對這具被多方染指的身子抱有極深的嫌惡。他只是用兩根修長而冰冷的手指,緩緩擠入她早已濕潤的花穴,精準地找到那些被龍氣浸染過的最深處,開始緩慢而有力地抽插、按壓、勾挖。

每一次深入,都將他的文心墨海化作無形的墨汁,一筆一筆地寫進她靈魂最深處。

雪柔的意識開始迷糊,眼前的一切逐漸模糊扭曲。

她竟看見了江清鶴。

公孫顯那原本暗紅的影子,在她迷離的視野中,化作了一抹熟悉的藍白鶴影——那個曾經溫厚堅定的江清鶴,正用那雙充滿憐惜的眼睛看著她。

「清鶴……是你嗎……」

雪柔的眼淚瞬間滑落。她主動環住公孫顯的頸項,獻上一個帶著淚水的深吻,舌尖笨拙卻熱烈地糾纏著對方。她的雙腿自動張開得更寬,雪白的玉腿緊緊纏住他的腰,主動向下沉坐,讓那兩根冰冷的手指更深地沒入自己體內。

她的一隻小手向下摸索,隔著公孫顯的衣袍,輕輕按壓他那已有點反應的下身,像在乞求更多。

公孫顯的呼吸微微一亂。

他在她身上種下「秋策」比在任何人身上都要困難。她體內殘留著姬無缺的霸道龍氣、撼天嶽的雄渾內息、還有玄影與綾花留下的溫柔氣息……多重力量相互牽制,讓他的文心墨海必須透過最直接、最深入的「導入」才能真正植根。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避開她試圖親吻自己下半身的動作,卻沒有抽出手指,反而更加深入地抽插、旋轉、按壓,將「秋策」一筆一筆地寫進她最敏感的內壁與子宮深處。

雪柔已經徹底迷失。她抱緊眼前的「清鶴」,哭著、喘著,在幻覺中主動迎合:

「清鶴……我好想你……對不起……我好髒……但我……我還想被你抱著……」

公孫顯的動作越來越深沉,他的手輕輕按在她小腹上,感受著自己種下的墨海正在她體內緩緩生根、蔓延……

在那迷亂的燭火與幻影交織中,雪柔徹底沉淪。

而公孫顯的眼中,卻閃過一抹極深、極冷的滿足。

「秋策」已種。

從今往後,這朵被眾人爭奪的小花,將永遠逃不出他這卷墨海的掌控。

公孫顯終於緩緩抽出手指。

那兩根修長的手指上沾滿了晶瑩黏稠的淫水與淡淡的龍氣殘餘。他面不改色地從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絲帕,極其細緻地將手指一根一根擦拭乾淨,像在處理一件沾了灰塵的文玩,動作優雅得近乎冷酷。

擦完他便將絲帕隨手丟在旁邊的台上,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絲毫不亂的暗紅太師袍。

雪柔還癱軟在榻上,意識模糊,眼中滿是迷離與破碎的淚光。她看著公孫顯離去的背影,嘴唇微微顫動,卻發不出聲音。

公孫顯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掛著那抹一貫溫潤而虛偽的微笑:

「雪柔,要聽話。好好配合吾……江清鶴能否續命,可全在你身上。」

他微微一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算計。

說完,公孫顯再也沒有看她一眼,轉身推開大門,紅蝶在身後輕輕飛舞,消失在長廊的黑暗之中。

雪柔像是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顫抖著爬上那張冰冷大床。她蜷縮在床角,雙手死死環抱住自己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淚水無聲地滲入枕心,她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公孫顯那修長、冰冷的手指,以及他在自己身上「點撥」時,那種如幻似真、卻又令人作嘔的親密感。

她在公孫顯的神識誘導下見到了江清鶴,她以為那是救贖,是慈悲。可現在,當那股蠱惑人心的香氣散去,她感到脊椎發涼。她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一件事。她為了清鶴,把自己最後一點乾淨的意識,也賣給了那個玩弄人心的魔鬼。

「砰!砰!砰!」

沉悶而狂暴的撞擊聲突然打破了死寂,棲鸞殿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在劇烈的拍擊下瑟瑟發抖。

「應雪柔!開門!是老子!」

一聲粗獷、狂傲,帶著不耐煩殺氣的男子聲音穿透殿牆,如同驚雷般在雪柔耳邊炸響。

紫曜來了。

雪柔被這聲音驚得從床上彈起,那種對「力量」的本能恐懼讓她有一瞬間的瑟縮,但紫曜的聲音雖然暴戾,卻比公孫顯那種毒蛇般的低語要真實得多。她顧不得抹乾淚痕,胡亂披上一件外袍,繫緊領口,跌跌撞撞地跑去開門。

大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冰冷且帶著金屬銳氣的寒風撲面而來。

紫曜赤裸著精壯的胸膛,肩上披著那件雪白的狼毛披風,月光照在他深紫色的長髮上,將他那張如野狼般冷峻的臉襯得愈發狂野。他右手拎著沉重的月霸,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他看著雪柔,視線在她凌亂的鬢角、紅腫的眼眶上掃過,那雙孤傲的眸子深處,瞬間燃起了一簇憤怒的紫色火焰。

「公孫顯那雜碎剛走,老子在外面撞見他。」

紫曜冷哼一聲,不請自入,跨步邁進房內。他隨手將月霸橫放在紫檀木桌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瓷瓶齊齊跳動。

他大刺刺地坐了下來,雙腿叉開,雙手撐在膝蓋上,整個人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這傢伙沒安好心,他跟你說了什麼?」

雪柔咬著唇,站在一旁,身子在紫曜強大的威壓下微微發抖。她斷斷續續、隱晦地將剛才公孫顯的解說,以及他如何用江清鶴的命來與她做交易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她垂下頭,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絲難堪的顫抖:「他……他把我放在床上……他的手指在我身上游走的時候,我竟然……竟然在識海裡看到了清鶴……讓我感應他......」

「啪!」

紫曜猛地一拍桌面,堅硬的檀木桌竟然被他生生拍出一道裂紋。

「感應他娘個屁!」

紫曜長身而起,幾步跨到雪柔面前,一隻大手如鐵鉗般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他的臉離她極近,雪柔能聞到他身上那種乾淨、狂烈的乾草與金屬味道。

「應雪柔,你是不是被那幫偽君子弄傻了?公孫顯修的是什麼?那是『秋策』!那是能寄生人心的妖術!」

紫曜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暴躁:「他那是在幫你看江清鶴?他那是趁你心神崩潰,用他的指尖把他的神識種進你的身體裡!你見到的江清鶴,不過是他用你的記憶編織出來的幻影,是他在你腦子裡打下的標記!」

雪柔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如墜冰窖,果然如此。

「沒錯!他在你身上種了局,以後你想什麼、做什麼,只要他動動手指,你就像扯線木偶一樣由他擺布!」紫曜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氣得低聲咆哮,「你為了救那個姓江的,就把自己送進公孫顯的嘴裡?江清鶴要是醒過來,知道你被這樣糟蹋、被這樣操弄,他寧願在那天就被姬無缺一指點死!」

「我……我只是想救他……我沒辦法……」雪柔崩潰地抓著紫曜的衣袖,「紫曜大哥,求你……告訴我,清鶴是否還能活著嗎?公孫顯真在騙我嗎?」

紫曜看著她那雙噙滿淚水、寫滿絕望的眼睛,原本想罵出的髒話卡在喉嚨裡。他粗聲嘆了口氣,伸手粗魯地抹掉她臉上的淚,語氣雖硬,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江清鶴死不了,段常君那妖醫雖然黑心,但收了代價就一定會保住他的命。但公孫顯沒告訴你的是——」

紫曜湊近雪柔,紫眸幽冷,「只要你一天不擺脫這『秋策』的鎖鏈,你就一天是公孫顯的狗。他要你生,你不能死;你以為你是在救江清鶴?你是在把江清鶴也一起拖進這個無底深淵!」

雪柔腳下一軟,險些癱倒。

紫曜長臂一伸,直接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大手按在她瘦弱的背脊上,感受著她劇烈的戰慄。

「哭,哭個屁用。」紫曜咬牙切齒地說道,可那雙向來只知握刀、布滿粗繭的大手,終究還是沒忍心將懷中顫抖的嬌軀推開。

雪柔伏在他寬闊而滾燙的胸膛上,聽著那如鼓點般沉重且雜亂的心跳聲,所有的恐懼與委屈像是被這股狂烈的陰月之氣暫時震懾住了。她不敢再放聲大哭,只是卑微地揪著他的狼皮披風,乾枯的眼眶裡,淚水止不住地滲入他緊實的肌肉。

「紫曜大哥……」她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絲如履薄冰的感激,「謝謝你……那天在文德塾,如果不是你……強行用護住清鶴的最後一口氣……他恐怕連見到段大夫的機會都沒有。這份恩情,我……我沒齒難忘。」

聽到「恩情」二字,紫曜那張狂傲的臉孔竟掠過一抹極其複雜的僵硬。

他救江清鶴,是為了恩情嗎?

他腦海中浮現出江清鶴倒下時那副慘狀——那樣一個清冷高潔、如雲端孤鶴般的男人,竟被姬無缺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像捏死一隻蟲子般隨意碾碎。那一刻,紫曜感到的不是大快人心,而是一種同為武者的、徹骨的寒意與憤怒。

可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雪柔。

他看著這個被全天下權力頂端的男人們輪番撕扯、玩弄、開採的女子,看著她為了保住另一個男人的命,不惜在公孫顯面前低頭,甚至任由那種陰毒的「秋策」在體內紮根。

他紫曜縱橫江湖十餘載,一柄月霸斬斷過無數項上人頭,卻從未見過如此愚蠢,又如此讓人……揪心的女人。

「老子救他,不過是看不慣姬無缺那副老子第一的嘴臉,更看不慣公孫顯那副陰溝裡算計人的德行。」

紫曜猛地鬆開手,動作有些生硬。他轉過身,粗魯地一把抓起桌上的月霸,沉重的鐵器與桌面磨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打破了殿內最後一絲溫存。

「別再提什麼謝不謝的,老子聽著心煩。」

他沒回頭看雪柔那雙破碎的眼眸,只是冷聲命令道:「給老子睡覺。公孫顯種下的東西,你越想它,它長得越快。不想江清鶴徹底玩完,你就先把自己這條殘命保住。」

說罷,紫曜頭也不回地跨出殿門,背影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孤傲而蕭索。

雪柔呆坐在空蕩蕩的床榻上,看著那扇合上的沉重木門,室內的餘溫迅速散去。

此時,紫曜他避開了皇宮內那些如鬼魅般巡視的禁衛與暗哨,身形如一道深紫色的電光,掠向了皇宮西北角一處荒廢已久的觀星台。

那裡地勢極高,能俯瞰整座被戰火與權謀燻得焦黑的京城。

紫曜將重刀往地上一插,石屑飛濺。他從腰間解下一大皮囊濃烈的燒酒,仰頭便是猛灌。

辛辣的液體如火龍般灌入喉嚨,試圖燒盡他胸中那股莫名的煩躁與自我懷疑。

他算什麼?

他是闇刀門的門主,是公孫顯手中的「最強武力」,是這場龍脈爭奪戰中數一數二的棋子。他本該看著雪柔枯萎,看著江清鶴腐爛,然後趁亂奪取玉碎片,成就他的刀道至尊。

可現在,他卻像個傻子,為了一個活死人,在幫一個他本該當作「藥引」的女人保命。

「紫曜啊紫曜……你這柄刀,難道也生了鏽不成?」

他自嘲地大笑一聲,笑聲在寒風中傳出老遠,帶著幾分淒涼與狂氣。

月光灑在他身上,闇月之力與酒精在他體內劇烈衝撞。他看著遙遠的南方,那是段常君杏林的方向。

他再次舉起酒囊,烈酒順著下巴流下,澆濕了他胸前那些猙獰的傷疤。

這京城的風太冷,酒太薄,而那個叫應雪柔的女人……身上的紅梅香氣,卻該死地比公孫顯的毒藥還要難纏,直往他的骨縫裡鑽。

「公孫顯……」

紫曜捏緊酒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眼中殺意迸現,「等老子把這局棋砸爛的那天,我會親手把你那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來。」

他最後一口猛灌,辛辣的燒酒嗆入肺腑,激起一陣狂放的咳嗽。這聲音在死寂的觀星台上顯得格外刺耳,然而,就在他欲將空掉的酒囊隨手拋下高台時,後頸的汗毛卻猛地倒豎起來。

一股如長槍破空、剛烈而不失沉穩的氣息,在他身後三丈處悄然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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