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蘭古城的夜,本該是金錢與慾望交織的迷夢,此刻卻被一聲沉悶至極的「哢嚓」聲徹底粉碎。
那聲音並非來自地表,而是彷彿從幾千丈深的九幽之下傳來,帶著一種古老枷鎖崩斷的震顫。緊接著,原本就被火砲餘波震得滿是裂痕的演武場中心,地面如同一張被暴力撕開的巨口,猛然向兩側坍塌!
「那是什麼?!」
賈歡失聲驚叫,原本優雅的身姿狼狽地倒退,手中的象牙扇在混亂中被踩成碎片。
只見那深不見底的裂縫中,噴湧而出的並非地火泉水,而是一股濃稠得近乎實質、呈現出暗紫色的森冷魔氣。那魔氣霸道至極,頃刻間便將天邊最後一抹殘陽強行抹去。整個樓蘭交易場,在一息之間從人間墜入了永恆的黑暗。
那是被西域先祖合力封印了千年的禁地——「不日冥世」。
隨著禁印的震碎,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在廢墟間蔓延開來。那是腐敗、殺戮與極致饑渴的味道。
「香……好香的味道……」
深淵深處,傳來一聲低沈且粘稠的嘆息,隨即是無數道鎖鏈拖地的摩擦聲。
那些沉睡在冥世深處的魔,在那封印破開的剎那,所有魔都同時昂起了頭。他們那雙雙赤紅或幽綠的魔瞳,精準地越過重重廢墟,鎖定在了中央那座搖欲墜的黃金籠上。
在那裡,雪柔體內的龍氣因為地脈的震動正瘋狂外溢,混合著她血脈中獨有的冷冽香氣,化作了這世間對魔最致命的引誘。那是足以讓任何妖魔瘋狂的「最強梅香」。
「救……救命……」
希安發出一聲支離破碎的尖叫。在那股恐怖的魔壓下,他那引以為傲的柔軟身軀爆發出了求生的本能。他像是一隻斷了骨頭的蛇, 拼了命地從那道細窄的柵欄縫隙中硬生生擠了出來,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後台的陰影中,連頭都不敢回。
「總司!救我!」雪柔縮在正崩毀的金籠一角,四周是瘋狂湧入的紫黑色魔氣,那些氣息像是有生命的觸手,試圖鑽入她的口鼻,撕裂她的肌膚。
「雪柔!把手給俺!」
一聲如困獸般的怒吼撕裂了黑暗。
長曾我部總司雙眼赤紅,那一身龍紋刺青在魔氣的激盪下竟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充血狀。他看著那些從裂縫中爬出的、生有扭曲雙角、面目猙獰的魔族先鋒,心中的劍意在這一刻被逼到了自毀的邊緣。
「居合式——櫻雷破極!」
「鏗————!!!」
一道百丈長的櫻紅色刀芒,帶著開山裂石的瘋狂,狠狠地劈在了那座早已變形的黃金籠上。
純金打造的柵欄在總司不計代價的力道下轟然粉碎。總司搶在金籠墜入深淵前的一瞬,長臂一伸,死死地扣住了雪柔纖細的手腕,猛地將她拽入懷中。
兩人借著反震之力,在滿是碎石的地板上瘋狂翻滾。
「這群瘋子……到底放出了什麼東西!」
總司將雪柔死死護在胸前,琥珀色的眼中滿是戰慄。他看著四周,曾經威風八面的異域梟雄們,此時正與不斷爬出的魔兵廝殺在一起,慘叫聲、利刃入肉聲,在那黑紫色的濃霧中交織成一首地獄的變奏曲。
另一邊,賈歡臉色慘白,他看著這失控的局面,指尖金粉微動,正欲借著混亂施展遁術。
然而,一道銀藍色的光芒卻在此刻擋住了他的去路。
彼特森手持「幽弦」提琴,琴弓如刃,抵在了賈歡的頸動脈上。他那一金一藍的異色瞳孔在魔氣中閃爍著病態的殺意,語氣冰冷如冰:
「賈公子,這買賣……可還沒結清呢。你把這地獄的大門打開了,就想一個人溜走?」
「你這異瞳瘋子,滾開!」賈歡尖叫著,語氣中終於帶上了掩飾不住的恐懼。
而在戰場最核心的位置,伊蘭·威爾士與卡爾酋長背靠背而立。這兩位剛才還爭得你死我活的強者,此刻看著那些身高丈餘、渾身覆蓋著黑鱗的魔正緩緩升上地面,臉上皆是露出了一抹驚懼與頹然。
「行長……看來我們,真的玩大了。」
卡爾酋長緊握著那柄已經出現裂痕的太陽金杖,看著地底湧出的暗紫色洪流,語氣沉重得如同山崩。
「閉嘴!不想死就殺出一條路!」
伊蘭·威爾士咬牙切齒,他手中的「龍之銃」瘋狂噴吐著火舌,但在那無窮無盡的魔潮面前,火器的光芒顯得如此微弱且蒼白。
魔淵已啟,不日冥世降臨。 樓蘭古城,這座昔日的交易聖地,在雪柔那抹引人墮落的梅香中,正式化作了人間最慘烈的屠宰場。
「吼——!」
自地底爬出的魔族戰士愈發強悍,數頭身披重鱗、手持骨鐮的魔將發出震天咆哮,將方圓百米的地面震得粉碎。
卡爾酋長與伊蘭·威爾士對視一眼,兩位曾在中原爭鋒相對的梟雄,在此刻達成了暫時的默契。卡爾雙手緊握「太陽金杖」,烈陽真氣催動至極限,寶石綻放出如烈日般的強光;伊蘭則將「龍之銃」的膛壓推至紅線,雙龍火舌噴湧。
「滾回地獄去!」卡爾怒吼著,金杖與火槍合力擊出一道半月形的璀璨光波。
然而,那足以夷平山頭的合力一擊,在撞上那股黑紫色的魔淵屏障時,竟如同泥牛入海。屏障內傳出一聲輕蔑的冷哼,隨即一股澎湃的魔氣反震而來。
「砰!砰!」
兩聲悶響,卡爾與伊蘭如遭重錘,同時倒飛出去,重重砸入斷壁殘垣之中,生死未卜。
混亂中,那一抹紅金色的殘破僧影悄然隱入了濃霧。優曇明王看著這場失控的殘局,眼底閃過一抹陰冷的毒計。他並未出手救任何人,而是借著五趣餓鬼咒的殘餘氣息,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茫漠的風沙深處,下落不明。
......
「賈公子,這東西……你抓不穩。」
彼特森的琴弓如毒蛇般掠過,一道帶著音爆的割裂氣勁直取賈歡的右腕。賈歡驚恐之下,指尖的金粉散亂,那枚剛搶回掌心的龍髓玉碎片再次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悽絕的紅芒,眼看就要墜入翻滾著魔氣的地底裂縫。
「不——!」賈歡絕望地尖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比夜色更深、比死神更冷的黑影,自虛空中轟然降臨。
「唔……」
一聲沈悶且壓抑的低吟,鍛玄影的身形鬼魅般出現在裂縫邊緣。
他那身漆黑的玄甲在魔氣中發出刺耳的腐蝕聲,但他毫不在意。他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瞳此時布滿了詭譎的青色脈絡,那是段常君植入的「龍骨」在感受到同類氣息後發出的瘋狂共鳴。
「轟——!」
玄影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竟然直接探入了那足以讓凡人肉身崩潰的黑紫色魔息之中。
那些魔氣像是遇到了天敵,瘋狂地噬咬著玄影的手臂,卻在他皮肉下那根散發著幽光的龍骨面前,被生生震散。
玄影五指收攏,精準無比地將那枚玉碎片死死扣入掌心。
「鍛哥哥?......玄影?!」雪柔在總司懷中驚呼一聲,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尊渾身散發著陰冷藥氣的黑鐵雕像。
玄影沒有回頭,他體內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每一寸移動都在與段常君的禁制與魔淵的威壓對抗。
「走。」
玄影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磨沙,他右手猛地拔出背後的玄夜沈霜,一道漆黑且帶著劇毒藥味的劍氣轟然掃開。
「俺不管你是誰……這份情,俺記下了!」
總司雖被玄影那一身恐怖的藥奴氣息震懾,卻也深知這是唯一的生路。他死死摟住雪柔,跟在玄影那道孤絕的背影之後,在那漫天魔影中,強行撕裂出一條血淋淋的生路。
賈歡與彼特森眼睜睜看著玄影奪走了玉碎片與祭品,想要追擊,卻被後方湧出的魔將死死纏住。
樓蘭的漫天火光中,雪柔回頭望去,只見玄影那佈滿青紋的頸項上,段常君留下的藥印正散發著妖異的微光。
......
地底深淵的轟鳴聲漸漸轉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聲。在那暗紫色的魔霧中心,一道修長、妖異的身影緩緩升起,懸浮於廢墟之上。
那是一名白髮及腰的魔域青年,容貌俊美得近乎扭曲。最駭人的是,他的雙唇被一根生長在肉裡的黑色荊棘永久刺穿,無法閉合,嘴角掛著一絲暗紅的血跡與詭異的笑意。他身穿黑色緊身魔軍服和軍帽,耳後竟然生出了一對巨大的、佈滿血色脈絡的蝶翼,每一次煽動,都散發出濃烈的死亡氣息。
不日冥世,魔首麾下——棘蝶。
「開火!把這怪物打成肉泥!」
伊蘭·威爾士發出一聲怒吼,數名南蠻精銳士兵架起龍脈火銃,對著空中的棘蝶瘋狂掃射。
「砰!砰!砰!」
然而,令所有人感到絕望的一幕發生了。那些足以穿透重甲的龍脈子彈,在觸碰到棘蝶身體的剎那,竟然像是穿過了一層幻影。棘蝶的身軀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紅霧狀態,那是魔族特有的「虛無肉身」,物理性的攻擊對他而言,猶如清風拂面。
「呵呵……」
棘蝶喉間發出破碎的笑聲,他猛地張開雙翼。
「蝶舞血獄!」
剎那間,無數隻通體血紅、口器猙獰的魔蝶從他背後的羽翼中呼嘯而出,如同赤色的蝗災。那些走避不及的西域士兵與商會傭兵,一旦被紅蝶包圍,皮肉竟在瞬間被撕食殆盡,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了一具具枯槁的乾屍。
伊蘭·威爾士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火器在魔將面前毫無作用,藍灰色的眼中閃過一抹深沉的挫敗與狠戾。他看著那些正被紅蝶蠶食的部下,知道在龍脈能源未完全開發前,這場陸地上的戰爭已經徹底失敗。
「行長,走吧!這不是我們現在能對付的東西!」彼特森手中的提琴「幽弦」雖然能勉強震散紅蝶,但面對如潮水般的魔息,他也感到了神魂的顫慄。
「走!」
伊蘭·威爾士果斷下令撤退。他最後看了一眼那裂開的魔淵,以及被藥奴帶走的雪柔,左手死死扣住龍之銃,牙縫中擠出了冰冷的毒誓:
「賈歡……還有這群的魔雜碎……今日的帳,本行長記下了。等我帶著『寂靜之城』的軍團重返這片荒原之時,我一定要將這片該死的沙漠,用你們的魔血徹底染紅!」
銀藍色的殘影閃過,伊蘭與彼特森借著火砲殘骸的掩護,迅速撤離了樓蘭古城。他們放棄了所有的輜重,全速朝著東海的航道退去。對他們而言,回到海上,回到那座充滿了不死生物的「寂靜之城」,才是反攻的開始。
「救命……別過來!」
賈歡此時早已沒了往日的雍容華貴。他看著卡爾酋長重創倒地,看著南蠻商會撤離,看著棘蝶那雙赤紅的眼瞳似乎正朝他掃來,嚇得魂飛魄散。
「金銀煙遁——散!」
他不顧形象地撒出大把的金銀粉末,在那金屬光澤的掩護下,賈歡連滾帶爬地衝向了通往中原的祕道。
他辛苦佈下的「樓蘭大局」,本想釣出一世榮華,卻沒想到釣出了地獄的魔神。他一邊瘋狂逃命,一邊在心裡咒罵著這一切,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逃回那鑲金的賈府,重新編織另一場更為隱秘的殺局。
樓蘭古城在棘蝶的紅蝶舞動中徹底淪陷。 而在這片被永夜籠罩的廢墟邊緣,玄影抱著雪柔與玉碎片,和長曾我部總司正沒入更深的大漠陰影之中。
西域的血劫,在魔族的降臨下,正式由一場貪婪的交易,演變成了一場跨越三界的……生存掠殺。
黑紫色的魔氣如海嘯般吞噬了最後一絲天光,整座樓蘭古城在「不日冥世」的降臨下瘋狂顫慄。
「在那裡……那股濃郁的味道。」
棘蝶懸浮於半空,血色蝶翼每一次拍動,都灑落下無數帶著腐蝕性的磷粉。他那雙赤紅的魔瞳穿透重重迷霧,死死鎖定在了正抱著雪柔疾奔的玄影身上。準確地說,是鎖定在玄影掌心中那塊散發著妖異紅光的「龍髓玉碎片」。
「唔……」
玄影發出一聲低沈的悶哼。此時的他,全身肌膚下正透出一種詭譎的、如螢火蟲般的幽綠光芒。那是段常君植入他體內的「龍骨」在瘋狂共鳴——魔氣越重,這副非人的骨架便跳動得越快。
他單手死死橫抱住雪柔,另一隻手緊扣著剛從賈歡手中奪來的玉碎片。玉碎片的高溫與龍骨的陰寒在他掌心交織,痛楚足以讓常人發瘋,但身為藥奴的玄影,面容卻依舊冷得像一尊鐵鑄的雕像。
「留下玉碎片,還有……留下你們的命。」
棘蝶優雅地一揮手,耳後巨大的蝶翼猛然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殘影,瞬間跨越百丈距離,攔在了玄影面前。
玄影猛地拔出背後的漆黑重劍——「玄夜沉霜」。
這柄劍本就具備吞噬光線的能力,此時在龍骨的幽綠光芒映照下,劍身竟隱約浮現出一層粘稠的、泛著藥味的黑芒。
「呵呵……一具被藥水泡爛的傀儡,也想擋住本將?」
棘蝶嘲弄地笑著,他那被荊棘刺穿的雙唇勾起一個扭曲的弧度。他雙手虛空一抓,無數根由怨魂與魔氣凝結而成的黑色荊棘——「邪棘」,從他的掌心瘋狂生長而出,如同一條條佈滿倒鉤的毒蟒,對著玄影當頭抽落。
「鏗!鏗!鏗!」
玄影單手揮劍,沉霜劍氣厚重如山,與那些邪棘在空中劇烈碰撞。每一記交鋒,都激起一陣綠紫相間的氣勁炸裂。邪棘上的倒鉤試圖撕裂玄影的玄甲,卻在觸碰到他皮膚下透出的幽綠光芒時,被那股霸道的「龍氣」生生腐蝕成黑煙。
「雪柔……是我的。」
玄影的語氣毫無起伏,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執拗。他體內的龍骨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那是藥力運轉到極限、開始啃食他殘餘生命力的徵兆。
他無視了棘蝶刺向他肩膀的一根荊棘,任由黑色尖刺穿透肩胛。在棘蝶驚愕的瞬間,玄影身形猛地踏前一步,沉霜劍爆發出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黑流劍典——歸墟斬!」
漆黑的劍浪夾雜著幽綠的藥毒,強行震開了漫天飛舞的紅蝶。
「走!」
玄影再次發出一聲低吼,借著這一招開闢出的空隙,他與總司一左一右,護著神智恍惚的雪柔,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衝出了棘蝶的包圍圈,沒入了大漠深處那漫天黃沙之中。
「有趣……竟然能傷到我的虛無之軀?」
棘蝶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臂上留下的一道焦黑劍痕,眼底的戲謔終於轉化為了真正的殺意。他舔了舔脣邊的血跡,背後的蝶翼瘋狂拍動,化作無數紅點,再次追擊而去。
......
狂風在怒吼,像是千萬頭受傷的野獸在空曠的大漠中瘋狂衝撞。樓蘭古城的火光早已被漫天席捲的黃沙掩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吞噬一切的、昏暗的土黃色。
「總司?!」
雪柔縮在玄影冰冷的懷抱中,竭力想要回頭看向後方。然而,入目之處皆是飛沙走石,在那足以割裂皮膚的風暴中,原本緊隨其後的長曾我部總司與那一抹櫻色刀光,早已被強行隔絕在百丈之外, 他們失散了。
「走……」
玄影喉間發出一聲低沈且艱難的嘶吼。他沒有停步,那對浸泡在毒液中的「龍骨」在雙腿間爆發出驚人的彈跳力,每一次踏地都生生震開腳下的流沙。
風沙愈發狂暴,玄影與雪柔徹底迷失了方向,跌入了這片被西域人稱作「神靈禁區」的深處。
玄影腳下一個踉蹌,半跪在一座巨大的沙丘背風處。他死死按住懷中不斷顫抖的少女,體內那股幽綠的藥氣在那暗紫色的魔壓干擾下,正瘋狂地啃食著他的理智。
「雪柔……抱緊我。」
玄影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碎裂的磁石,不帶半分情感起伏,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霸道。他那隻布滿了青色藥紋的大手,按在雪柔的後腦,將她整個人死死地按進自己那冰冷、僵硬的漆黑玄甲之中。
雪柔感受著玄影那幾乎沒有心跳的胸膛,那種不屬於活人的冰冷讓她感到恐懼,可看著外頭那彷彿要毀天滅地的魔影與風沙,她終究是伸出雙手,死死地環住了玄影的腰。
此時的玄影,識海中滿是段常君種下的幻象與指令,那雙空洞的眼瞳中,幽綠的光芒明滅不定。
身為藥奴,他本該將雪柔帶回杏子林,交給段常君作為實驗的殘渣。可在這混亂的魔域邊緣,他神魂深處那抹被「鑄心」拔除的情感,竟然在這一刻產生了扭曲的變質。
不能……不能再讓任何男人威脅她。
姬無缺不行,公孫顯不行,連那個口口聲聲說要守護她的東瀛人,也不行。
她是我的……是我這具空殼裡,唯一活著的記憶。
玄影握緊了手中那塊散發著紅光的龍髓玉碎片,骨縫間傳來陣陣碎裂的脆響。
但玄影深知,以他目前的藥奴之軀,根本無法護著雪柔走出這片魔氣橫溢的荒原。棘蝶的紅蝶隨時會循著梅香追上來,而他體內的龍骨也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費力地從玄甲的側袋中取出了兩枚特製的木筒。那是天劍庭與杏子林通用的「靈鷂」。
他在兩張極小的絹帛上,以指尖血分別劃下了兩道血痕。
第一隻靈鷂,他注入了段常君留給他的本源藥氣。 「祭品玉碎片到手,速往樓蘭。」
而第二隻靈鷂,他卻顫抖著手,強行調動了一絲曾經身為天劍庭總劍師的純粹劍意。那一絲劍意穿越了龍骨的汙穢,在絹帛上留下了一個凌厲的、帶著獨孤一脈風骨的記號。
「樓蘭……救她。」
玄影猛地抬手,兩隻靈鷂在那風沙的空隙中振翅而起,一隻飛向遙遠的中原杏子林,另一隻,則飛向了那個此刻或許正發瘋般尋人的身影——獨孤紫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