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週五的午後,台北的天空有些陰沉,淅淅瀝瀝地下起了綿綿細雨。
五樓辦公室裡,我正專注地整理著下週要用的經銷商報表,主管 Sylvia 突然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有些無奈地敲了敲我的桌面。
「紫晴,一樓體驗店今天下午有兩位正職員工請假,浩勛和有昕兩個人忙不過來。妳今天手邊的報告差不多了吧?下午下樓去幫忙支援一下,順便近距離觀察一下上次狂歡日活動後的客戶回饋。」
「好的,Sylvia,我這就下去。」我點了點頭,迅速將筆電蓋上,抱著記錄板搭乘電梯來到了一樓。
再次回到寬敞明亮的一樓體驗店,空氣裡少了解決系統危機時的緊繃感,多了一份屬於日常的溫暖與忙碌。
一看到我走進展示區,正忙著幫顧客包裝平板的浩勛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一邊熟練地找零,一邊對我大方地眨了眨眼,那張帥氣的臉龐上寫滿了驚喜。趁著空檔,他神祕兮兮地繞到我身後,往我手裡塞了一包他偷偷去便利商店買的餅乾。
「辛苦啦,我的女神。今天居然能跟妳一起站櫃檯,這算不算是主辦單位的特別福利?」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調皮地笑著。
我有些害羞地白了他一眼,手心卻暖洋洋的,順手將那包餅乾放進包包裡。
而展示台的另一側,有昕正安靜地站在一台智慧電視前,專注地為一對中年夫婦講解系統操作。他穿著那件藍色的活動背心,戴著眼鏡的他顯得沉穩而專業。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有昕微微抬起頭,隔著擁擠的人群朝我點了點頭。
那眼神乾淨、溫和,帶著一種成熟的坦然。
我們現在的相處非常自然。自從我做出決定、與浩勛開始慢慢嘗試往前走後,我和有昕之間那份近乎窒息的張力便退了下去。我們依然是默契十足的戰友,偶爾在 Line 上聊起工作時,也能開一兩句無傷大雅的小玩笑。那條安全界線,被我們雙方都很體面地遵守著。
傍晚六點半,體驗店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打烊的時間到了。
外面的細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濕漉漉的柏油路上倒映著台北街頭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光,顯得有些迷幻而安靜。
「呼,今天站了一下午,腿真的快斷了。」浩勛一邊揉著肩膀,一邊合力跟我把最後一排嶄新的展示架推回原位。
就在我們三個人準備收拾包包、關閉大廳展示燈的瞬間,體驗店沉重的感應玻璃門突然「叮咚」一聲開啟了。
我本能地以為是有趕在最後一刻進店的顧客,立刻抱起記錄板轉過身:「您好,我們已經打……」
然而,我的話還沒說完,看清門口走進來的身影時,我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
走進來的是一個身穿米白色針織衫、搭配格子百褶裙的女生。她身形嬌小,留著一頭柔順的微捲長髮,皮膚白皙,長相非常可愛,特別是那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彎成了兩道甜甜的月牙,露出一對極其討喜的酒窩。
她手裡提著一把粉紅色的折疊雨傘,另一隻手裡則提著一袋看起來剛買好、正散發著濃郁奶香與熱氣的車輪餅。
「有昕!」
她一開口,聲音甜美、乾淨而清脆,在安靜的體驗店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一瞬間,我轉過頭,看見了有昕的表情。
那是一向冷靜、甚至有些高冷孤傲的有昕,從未在我和浩勛面前展現過的一面。在看到那個女生的瞬間,有昕那雙深邃的黑眸裡,爆發出了一股濃烈、溫柔到了極點的寵溺。薄唇無意識地微微上揚,連步伐都比平時急促了幾分,快步迎了上去。
「怎麼過來了?」有昕一邊無比自然地接過她手裡重重的提袋,一邊有些心疼地皺了皺眉,用手心輕輕拍掉她肩膀上沾上的細小雨滴,「不是說今天下班會下雨,讓妳在辦公室等我,我搭計程車過去接妳嗎?」
「我想妳啊,而且剛好路過你們大樓,就順便排隊買了你最喜歡的奶油車輪餅。」女生笑嘻嘻地挽住了有昕的手臂,身體無比親暱、自然地依偎著他,仰著頭撒嬌,「你看,我今天沒有淋到雨喔!」
看著他們互動時那份渾然天成的親密,我的心跳在這一刻,緩緩沉靜了下來。
「紫晴、浩勛,」有昕牽著女生的手轉過身來,有些靦腆卻大大方方地向我們介紹,眼底帶著一絲自豪,「這是我女朋友,晴萱。」
「你們好!」晴萱立刻對我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微微鞠躬,禮貌到了極點,「常常聽有昕提起你們,說在行銷組實習很照顧他。今天辛苦了,這車輪餅大家一起吃吧!」
看著眼前這個可愛、大方,與有昕站在一起無比登對的女孩,那一刻,我心中所有的謎底似乎都在這一瞬間,拼湊成了最完美的畫面。
那頂放在機車車廂裡、帶著淡淡香味的粉紅色安全帽;
那個手機鎖定畫面裡、有著貓咪貼圖的可愛貓咪 Coffee;
那個在一起七年、從高中長跑至今的酸甜往事……
這一切的一切,都有了一個具體、真實且美麗的名字,叫做晴萱。
看著有昕在面對她時那份無比自然、耐心的溫柔,我突然明白,那是一種經歷了七年時光的洗禮、早已融入彼此骨血裡的默契與習慣。無論他們曾有過怎樣的不順利與瓶頸,只要他們站在一起,那份深刻的牽絆,就不是任何外人能夠輕易動搖或插足的。
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像是胸口壓抑了許久的一塊小石頭,終於輕輕落了地。
心底最深處、那一抹曾經為有昕而泛起的微酸悸動,在這一刻,徹底、溫柔地化為了一個圓滿的句點。我再也沒有了遺憾,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祝福。
「謝謝妳,晴萱,那我們就不客氣囉。」我笑著接過熱騰騰的車輪餅,由衷地對她微笑。
這時,一隻溫熱、寬厚的手掌輕輕地覆上了我的手背,將我有些冰冷的手指緊緊包裹了起來。
我轉過頭,迎上浩勛無比溫柔的目光。他雖然平時嬉皮笑臉,但這一刻他的眼神無比認真,深邃的眼底倒映著我的身影,像是用掌心的溫度在默默告訴我:沒事的,妳的身邊,還有我。
看著這個在懸崖海岸邊、在租屋處大門前,毫無保留地將一顆心捧給我的大男孩,我感到了一種無比真實且踏實的幸福。
我對著浩勛微微一笑,手指輕輕用力,主動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緊扣。
是的,有昕有著屬於他的七年溫柔,而我,也擁有了屬於我的、最燦爛的小太陽。
「那我們先走囉,明天見。」有昕背上包包,一隻手撐開雨傘,另一隻手溫柔地攬著晴萱的肩膀,兩人並肩走出了大門,慢慢融入了台北漸漸深沉、帶著雨後微光的夜色中。
「紫晴,」浩勛一隻手牽著我,另一隻手拿著車輪餅咬了一口,有些含糊卻無比溫柔地問道,「等一下,換我送妳回家好不好?」
「好啊。」我笑著回應他。
雨後的空氣帶著一絲清涼,但手心裡傳來的溫度,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滾燙。我知道,每個人都站在了最正確、也最幸福的軌道上,未來的路,我將走得無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