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北車補習街被太陽曬得發亮，補習班的冷氣開得很強，玻璃窗上卻還殘留著一層散不掉的熱氣。
Gordon 老師站在講台前分析英文長難句。投影幕上的句子被紅筆畫得密密麻麻。
白沁言看著黑板。至於黑板上到底寫了什麼，她其實沒太注意。
後排傳來翻動講義的聲音。
很輕，她卻立刻分辨出是誰。
沈星野就坐在她後面。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存在感卻強得有些過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從昨天開始，他似乎一直在躲她。
顧航回頭找了他兩次。第一次沒得到回應，第二次只換來一句懶洋洋的——「閉嘴。」
顧航愣了兩秒。「靠。你今天吃錯藥喔？」
沈星野頭也沒抬，顧航更震驚了。
因為按照平常的發展，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快把教室拆了。
「言言。」林小喬把課本立起來擋住半張臉。「妳有沒有覺得後面的星哥今天超奇怪？」
白沁言收回視線。「哪裡奇怪？」
「他今天連看都不敢看妳。」林小喬挑眉。「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純情少年心動後遺症？」
白沁言神情不變。「冷氣太強，腦袋凍住了吧。」
「？」林小喬差點笑出聲。「妳就繼續裝。」
下課鈴聲響起，教室裡瞬間熱鬧起來。
有人衝去裝水，有人圍在一起討論剛發下來的模考卷。
沈星野低頭收講義，動作很快，像是打算趁著人多直接離開。結果才剛抬起頭，就對上白沁言的目光。
兩人同時停了一下，最後還是白沁言先開口。
「沈同學。」
「幹嘛？」
「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沈星野看著她，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問吧。」
白沁言眨了眨眼。「你最近睡得好嗎？」
「什麼？」
「睡眠品質。」白沁言一本正經。「看你最近好像都沒什麼精神。」
沈星野握著講義的手停了一下。「還行吧。」
「真的？」
「真的。」
「可是我覺得你好像沒睡飽。」
「妳最近改行當睡眠顧問了？」
白沁言笑了。「只是關心同學。」
旁邊的林小喬忽然抬起頭。「等等。」她來回看了兩人一眼。「你們最近聊天內容怎麼越來越像退休老人？」
白沁言沒忍住笑出聲，沈星野則移開視線，像是悄悄鬆了一口氣。
結果下一秒，林小喬又補了一刀。「不過星哥最近真的怪怪的，前天我還看到他發呆。」
顧航立刻從後排探出頭。「何止發呆啊?他昨天把礦泉水瓶蓋鎖反三次欸！我快笑死了你們知不知道?」
「顧航。」沈星野面無表情。「你是不是很閒？」
教室裡頓時笑成一片，顧航笑得最大聲。
沈星野則一副想把人直接丟出教室的表情。

笑聲漸漸散去，白沁言重新拿起筆，筆尖在指間轉了一圈。「對了。」
沈星野眼皮跳了一下。「又怎樣？」
白沁言偏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相信巧合嗎？」
「什麼意思？」
「如果有兩個人。」白沁言慢慢開口。「連續做好幾天一模一樣的夢，你覺得算巧合嗎？」
教室裡的冷氣聲格外清晰。
顧航還在和旁邊的人聊天，林小喬低頭回著訊息。一切都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沈星野卻沒有回答。
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判斷，她是在隨口聊天，還是在試探。
更讓人不安的是，他開始懷疑，白沁言是不是也做了那些夢。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些他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究竟還剩下多少秘密？

前方傳來講義翻動的聲音。
白沁言抬起頭，視線卻有一瞬間失去焦點，像是有什麼畫面從眼前掠過，快得來不及抓住。
陽光。
長廊。
籃球落地的聲音。
砰、砰、砰。

一顆籃球滾過走廊，撞上牆角，停了下來。
午後的陽光穿過老舊校舍的窗戶，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兩個穿著國中制服的少年站在走廊盡頭，其中一個靠著欄杆，神情散漫，另一個正笑著說些什麼。
白沁言呼吸一滯，因為她認出了其中一個人。
沈星野。
至於另一個——是程宇。

畫面只停留短短幾秒，便像投入水面的倒影般散開。
籃球聲遠去，陽光碎裂。所有景象被重新拉回現實。

「言言？」林小喬的聲音傳來。
白沁言眨了眨眼，教室依舊喧鬧，Gordon 老師正在整理講義，冷氣照常運轉。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可她握著筆的手卻悄悄收緊，胸口傳來一陣說不出的悸動。
那不是她的記憶，卻真實得不像幻覺。
而且她有種預感。
剛才看見的，或許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