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隔天一大早，全體學生穿著專業滑雪服，哈著白氣，浩浩蕩蕩地在度假村山腳下的雪地集合。
身穿亮橘色外套的總教練拿著大聲公，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冷空氣中迴盪：
「安靜！所有人看過來！現在開始進行滑雪分級！」
教練銳利的目光掃過這群非富即貴的少爺千金，大聲問道：「有沒有第一次滑雪、連雪板都沒碰過的人？舉手！」
人群中稀稀落落舉起了幾隻手。
「很好，誠實面對自己的程度是保命的第一步！初學組去左邊找一號教練！有過幾次經驗、能在緩坡煞車的去中級組！能在紅線中高級道順暢轉彎的，去高級組！」
教練雷厲風行地將人群撥開，學生們也開始依據自己的程度各自分隊。
傅漫姝一手隨意地扶著立在雪地上的單板，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明明大家身上穿的都是差不多的滑雪服，頭盔一戴、面罩一拉，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但她還是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身影。
李書帆今天穿了一套黑灰拼接的滑雪服，正老老實實地站在「高級組」的隊伍裡。
看在傅漫姝眼裡，周圍那些花花綠綠的公子哥瞬間全成了背景板，她心裡正流著口水斯哈斯哈：果然還是她的書帆哥哥最好看。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李書帆越過人群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傅漫姝那雙漂亮眼睛，瞬間彎成了彎彎的月牙，嘴角也忍不住向上高高揚起。
看見她這明媚的笑臉，李書帆那張原本還算鎮定的俊臉，竟極其不爭氣地一路紅到了耳根，甚至還有些做賊心虛地別開了視線。
「傅漫姝！盛鈞蔚！你們兩個出列！」
教練的大聲公突然點名，打斷了兩人的視線交纏。
教練看著這兩個全校皆知的風雲人物，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去年就已經拿到了度假村的最高級黑線認證，今年就不用跟著隊伍浪費時間了，給你們特權，自己去自由滑就好。」
說到這裡，教練還是盡責地嚴肅警告：「但記住，只能在標記好的高級雪道活動，絕對不要跑出雪場的安全範圍去滑野雪，聽懂了嗎？」
「知道了，謝謝教練。」傅漫姝甜甜地應了一聲。
有了教練的放生許可，傅漫姝和盛鈞蔚直接越過大批還在做基礎暖身的學生，朝著通往山頂高級道的纜車走去。
坐在緩緩上升的雙人纜車上，傅漫姝的好心情滿得快要溢出來了。
她愉快的自顧自哼著歌。
只要一閉上眼，她腦海裡全都是昨天晚上李書帆揹著她的畫面。
那寬闊安穩的背。
那刻意壓低、帶著慌亂的呼吸聲。
還有她那個突襲式的臉頰吻。
那塊大木頭當時整個人僵硬得動都不敢動，那樣子簡直太可愛了！
想到這裡，傅漫姝坐在纜車上，看著腳下綿延的雪山，又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雙手捧著臉頰，整個人泡在蜜罐裡一樣，周圍都飄著具象化的粉紅泡泡。
坐在旁邊的盛鈞蔚單手撐著纜車的護欄，實在忍無可忍地偏過頭。
他用一種看見異形般的眼神看著她，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妳這個笑很不舒服，知道嗎？」
「要你管。」傅漫姝完全沒被激怒，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她笑咪咪地。
「本小姐今天心情好，看什麼都順眼，就算是你這張討人厭的臉，今天看起來也勉強能算個人類了。」
盛鈞蔚冷嗤一聲：「看來昨晚有人很得意啊。那點小把戲也就用在李書帆身上管用。」
「那也比某些人連把戲都沒人可以施展來得強啊。」
傅漫姝精準踩痛點，笑得花枝亂顫，「我不跟你這個沒人要的可憐蟲計較。」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互嘴、互相插刀，氣氛倒是出奇地融洽。
畢竟從小一起長大，這種毫不留情的互損，才是他們這兩個心機狐狸最真實的相處模式。
纜車終於抵達了最高峰的站點。
走出纜車站，這裡的視野開闊得令人震撼，但同時，腳下那條坡度極陡、幾乎呈現斷崖式下降的黑色高級雪道，也足以讓任何新手雙腿發軟。
傅漫姝將滑雪板放在雪地上，踩上固定器，「喀噠、喀噠」兩聲，將雪靴牢牢鎖緊。
她戴上防風護目鏡，拉好面罩，轉頭對著還在扣雪板的盛鈞蔚說道：
「欸，我們各玩各的吧。」
「行。」盛鈞蔚答應得非常乾脆。
「山下見，別摔斷腿了啊。」傅漫姝隨口丟下一句。
「管好妳自己吧。」
傅漫姝輕哼一聲，雙腿微微屈膝，將重心往前俐落一壓。單板順勢貼著雪面滑出，她乾脆俐落地切進陡峭的坡道，白色的瀟灑背影瞬間就把距離拉開。
冷空氣在耳邊呼嘯成狂風，速度在重力的加持下越來越快。
傅漫姝的滑雪技術確實無可挑剔。
她重心壓得很低，身體隨著坡度的起伏靈活地左右搖擺。滑雪板邊緣的鋼刃精準地切入壓實的雪面中，在身後揚起一陣陣漂亮的白色雪沫。
完美的Ｓ型刻滑，流暢、優雅，且充滿了爆發力。
她享受這種在雪地裡徹底釋放的失重感，什麼都不用想，只專注於眼前的每一個雪包與彎道。
就在她即將以極高的速度，切入前方一個視線死角的髮夾彎時，意外，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發生了。
「啊啊啊啊啊⋯⋯讓開！快讓開！！」
一陣淒厲的尖叫聲突然從彎道的視覺盲區傳來。
一個穿著螢光綠外套、完全失控的初學者，不知道是怎麼越過了圍欄，竟然從側邊的樹林交界處，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橫向軌跡，直接切入了這條高級雪道！
最要命的是，那個人已經完全失去了重心，整個人四腳朝天地在雪地上瘋狂往下滑，而他脫落的單板，正像是一把巨大的迴旋鏢，貼著雪面朝著傅漫姝的行進路線橫飛過來！
距離太近了！
速度太快了！
傅漫姝瞳孔收縮，雙眼瞪大。
以她現在超過時速六十公里的下衝速度，如果直直撞上那個飛過來的雪板，或者撞上那個失控的人，絕對會重傷！
在這生死瞬間，身體的求生本能快過了大腦。
她咬緊牙關，將全身的重量瞬間壓向左側，雙腿用力，試圖用一個極限的急煞轉向來避開撞擊點。
然而，她低估了這個彎道邊緣的地形。
「喀啦！」
因為轉向得太過激烈，單板的鋼刃沒能切進雪裡，反而狠狠卡在了一塊隱蔽在薄雪下的堅硬暗冰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間破壞了她所有的平衡。
「糟了⋯⋯」
這是傅漫姝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腳上的固定器綁帶在承受了超越極限的扭力後，硬生生崩開！單板瞬間脫落，而她整個人在巨大的慣性拉扯下徹底失控，被狠狠甩飛出了雪道的安全邊界！
「劈啪！喀嚓！」
她壓折了邊界處幾棵低矮的灌木枯枝，尖銳的枝條刮過她的外套。緊接著，她整個人便順著雪道外側那片沒有壓過、積滿了深厚鬆雪的野外斜坡，一路往下瘋狂翻滾。
天旋地轉。
分不清東南西北。
冰冷的雪花無孔不入地灌進她的脖子和衣袖裡，失重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她的心臟。
下方佈滿了暗礁與粗大樹幹的野林斜坡！
如果以這種速度撞上樹幹⋯⋯
恐懼讓她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能絕望地閉上眼睛。
就在她以為自己這次不死也要半殘的時候。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道從哪裡衝了出來。
那人根本不管自己會不會受傷，整個人朝著正在翻滾的她撲了過去！
「砰⋯⋯！」
一股強烈的撞擊感從側邊襲來。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發生。將她攔截下來的，是一個溫暖、結實，透著她無比熟悉氣息的懷抱，牢牢地將她整個人圈住。
那雙手緊緊護住了她，將她徹底鎖進了那個絕對安全的範圍。
下一秒，兩人抱在一起，順著陡峭偏僻的野林斜坡繼續往下翻滾。
世界依然在天旋地轉。
眼前全是飛濺的白雪與刺眼的白光。
耳邊充斥著風聲與樹枝斷裂的劈啪聲，
男人的身軀劇烈一震，喉間溢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
連續翻滾了不知道多少圈，滑行的衝力這才徹底卸掉。
傅漫姝驚魂未定，心臟狂跳。
她被護得很好，除了沾了滿身雪，一點傷都沒受。
她急促地喘著氣，慌亂地睜開眼睛，正好對上李書帆那雙佈滿紅血絲的雙眼。
男人臉色蒼白得嚇人。
但他根本不管自己，將她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了一遍。
確認她安然無恙後，這才終於閃過一絲慶幸。
「漫漫⋯⋯」
他嘴唇微啟，氣息微弱地吐出她的名字。
下一秒，圈在她腰間的手臂倏然卸了力道。
就這樣毫無預警地倒在傅漫姝的肩頸處，徹底失去了意識。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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