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下午兩點。
傅漫姝皺著眉頭，十分艱難地在床上翻了個身。
剛一動彈，一股難以言喻的痠痛感立刻沿著後腰一路竄上脊椎，全身像被拆掉重組過一樣，連抬起一條胳膊都覺得費力。
腦袋還處於剛睡醒的迷糊狀態，但身體的記憶卻異常誠實。
只要稍微一牽扯到肌肉，這幾天在這個房間、客廳、浴室，甚至是落地窗前發生的那些荒唐畫面，就像是不受控制的電影膠卷一樣，劈頭蓋臉地在腦海裡瘋狂回放。
那些帶著熱氣的喘息、不講理的撞擊，還有男人在她耳邊一遍遍低聲哄著的情話。
傅漫姝的臉頰瞬間紅透，熱度一路蔓延到耳根。她羞惱地抓過旁邊的枕頭，把臉埋進去。
「李書帆這個王八蛋……」
真的是屬狗的嗎？體力好得完全不講邏輯。平時明明是個單純無害、笑起來乾乾淨淨的陽光大男孩，結果一開葷簡直比野狼還要飢餓，沒日沒夜地折騰，完全不給人留半點活路。
她在心裡狠狠地把那個罪魁禍首罵了八百遍，這才捨得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
習慣性地伸手往旁邊摸了摸。
被窩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一點點屬於他身上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沐浴乳味道，縈繞在她的鼻尖。
傅漫姝疑惑，慢吞吞地撐著手臂坐了起來。
她揉亂了自己的頭髮，在床頭櫃上拿起手機。
螢幕剛一亮起，滿屏的未讀訊息提示直接彈了出來，全都是那個「大笨狗」發來的。
她靠在床頭，點開對話框。
第一則訊息的時間停留在早上九點左右。
『漫漫，我今天真的得去公司。我爸一直打電話來催。』
『早餐放在電鍋裡。』
『牛奶在冰箱，喝之前記得微波一下再喝。』
『不准餓肚子。』
隔了兩分鐘，下面又緊接著跳出最後一句。
『醒來記得傳訊息。』
傅漫姝看著這條條框框的交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語氣真的很李書帆，明明是個把她折騰得下不了床的罪魁禍首，現在倒好，穿上西裝去當社會菁英了，還不忘像個老媽子一樣遠端遙控她的作息。
她往下繼續滑。
時間跳到了中午十二點。
先是一張照片彈了出來。拍攝角度極其隨意，毫無構圖美感可言，那種大直男隨手拍的員工餐廳午餐照，甚至連濾鏡都懶得加，白飯配著幾樣簡單的配菜，看起來無聊透頂。
照片旁邊配著一句話。
『我的小懶貓起床沒？』
大概是等了幾分鐘，看這邊的聊天室毫無動靜，那邊又開始按捺不住了。
『看來還沒起床……』
再過了一下，男人的語氣肉眼可見地心虛了起來，甚至隔著螢幕都能想像出他那副懊惱的表情。
『看來哥哥這幾天真的累著妳了……』
接著是一句非常誠懇的道歉。
『對不起，漫漫……』
然後，像是掙扎了半天，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說出了心裡話。
『我真的忍不了……』
『誰叫漫漫這麼可愛、這麼漂亮，我真的好喜歡啊……』
傅漫姝看著這幾行字，目光最後停在那句『我真的好喜歡啊……』，原本只是微紅的臉頰，瞬間紅得跟蘋果一樣。
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在「不是床上」的地方，聽到他這麼直白又黏糊糊的告白。
即使只是隔著手機螢幕，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還是讓她害羞得不行。
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
她一把拉起棉被，直接蒙住自己的頭，在被窩裡滾了半圈，忍不住對著空氣傻笑出聲。
過了好半晌，她才從被子裡探出一顆亂糟糟的腦袋。她重新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行讓人小鹿亂撞的訊息。
為了掩飾那份快要溢出來的羞澀，她咬著紅唇，嘴硬地嬌嗔埋怨：
「哼……不要以為說好聽話就能一筆勾銷！你這不知節制的大笨狗！」
她一邊罵，手裡的動作沒停，繼續往下滑到了最後一則訊息。
時間是十二點五十分。
應該是午休快要結束的時候。
『啊……』
『好想妳啊。』
『好想快點下班。』
看到最後這三句話，傅漫姝原本那點小傲嬌，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緊緊捏著手機，眼睛定定地看著螢幕上那句直白到有些傻氣的『好想妳啊』。
她笑得更猥瑣，咳咳，更甜了。
那是一種從心底滿溢出來的愉悅，甜滋滋的，連帶著剛剛起床的那點痠痛疲憊，好像都在這一瞬間被治癒了。
傅漫姝把手機放在一旁，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咦？
她發現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不是她原本穿的那件，而是一件細肩帶的法式蕾絲睡裙。ㄧ
柔軟的絲綢布料貼著肌膚，領口點綴著精緻的蕾絲花邊，將她襯得嬌媚無比。
這也是李書帆最喜歡的一件睡裙。
因為那個不知羞恥的男人曾經咬著她的耳朵說過，
「穿這件……可以直接肏，不用脫……」。
她腦海裡突然閃過早上的畫面。
記憶逐漸回籠。她依稀記得自己暈過去後，朦朦朧朧間，李書帆把她抱進了浴室，仔細又溫柔地幫她清理。
可是！
洗著洗著，那條狗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居然就著嘩啦啦的水聲，把她按在淋浴間的磁磚上，又發狠地要了她一次！
想到浴室裡那荒唐淫靡的畫面，傅漫姝的臉頰瞬間又爆紅了，熱得幾乎能煎一顆雞蛋。
「大變態……」
她咬著紅唇，羞惱地小聲嘟囔著。
「算了，算你識相，還知道最後要幫我洗乾淨。」她踩著拖鞋進浴室，打開水龍頭，捧起冷水往臉上潑了好幾下，這才勉強把自己腦子裡那些黃色廢料給洗掉。
簡單洗漱過後，傅漫姝走進廚房。
電鍋裡的保溫鍵還亮著紅燈。
她打開蓋子，裡面溫著一碗清粥，旁邊還配著幾樣清淡的小菜。冰箱裡也確實放著一杯已經倒好的鮮奶，旁邊還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是李書帆的字跡：『記得微波三十秒』。
傅漫姝按照指示把牛奶熱好，端著托盤走到中島台前的高腳椅上坐下。
這幾天他們根本是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走到哪，做到哪。直到現在，她才終於有閒情逸致，認認真真地打量起李書帆住的這間公寓。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第一次認真審視「男朋友」的家，而不是「書帆哥哥」的家。
她一邊用湯匙攪拌著清粥，一邊環顧四周。
才發現，這男人的家實在整潔得有些過分。
放眼望去，整個空間的色調是極其統一的黑、白、灰。撇除花俏的壁紙與多餘裝飾，家具線條簡單俐落，完全是極簡主義的教科書級別展示。
客廳裡見不到半點玩偶或公仔的蹤影。電視櫃旁的書架上，分門別類地排列著一堆枯燥乏味的金融、管理類書籍，半本帶有娛樂性質的雜誌都找不到。
玄關處的鞋子規規矩矩地收在鞋櫃裡。開放式廚房的流理台上，所有廚具和調味罐全被收納得整整齊齊，像列隊站崗般緊密靠在角落。杯架上則孤零零地掛著兩三個素色馬克杯。
中央那張沙發倒是大得驚人，配上周圍冷硬的色調，更顯得整個空間無比空曠。
傅漫姝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直男風格也太嚴重了吧。」她一邊吃一邊挑剔地打量著，「完全李書帆。」
可是……她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了茶几。
那張冷冰冰的玻璃茶几上，突兀地放著一個屬於她的粉色馬克杯。
再往旁邊看。
那張大得有些空蕩的沙發上，隨意地搭著一件她晚上嫌冷披著的米白色針織小外套。
視線收回，落在眼前的餐桌上。
就在她手邊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靜靜地躺著一條帶有水鑽的蝴蝶結髮圈。那是她吃飯時隨手摘下來，就一直擱在那裡的。
傅漫姝拿著湯匙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著這些零星散落在各個角落、屬於她的私人物品。那種鮮豔的、柔軟的、帶著強烈個人色彩的東西，就這樣蠻橫卻又自然地闖進了這個原本只有黑白灰的世界。
她忽然發現。
自己才來這裡住了沒幾天。
這間原本冷冰冰、沒有半點生活氣息的直男公寓。
竟然因為這些微不足道的痕跡，開始有了家的味道。
這不是一個單身漢的巢穴了。
這是他們兩個人的地方。
這個認知，讓傅漫姝的心口沒來由地泛起一陣柔軟。那是一種比吃了蜂蜜還要甜的滋味，暖得讓她整個人都跟著放鬆了下來。
她安靜地坐在那裡，吃著他親手準備的餐點，看著周圍那些屬於她的生活軌跡，嘴角那抹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最後，傅漫姝重新坐直了身子。
一邊喝著牛奶，一邊又忍不住拿起手機。螢幕解鎖，畫面依然停留在兩人的聊天室。
視線再一次落在那最後一句話上。
「好想妳啊。」
傅漫姝忍不住笑出聲。
她輕輕在螢幕上滑動，把那句話又看了一次。
然後，再看了一次。
她單手托著下巴，看著螢幕發呆。
她怎麼……
也開始想他了？
明明。
從他出門到現在。
滿打滿算，分開還不到半天的時間。
更別提這幾天他們簡直是連體嬰一樣，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連呼吸都交融在同一個空間裡。
怎麼會才剛分開幾個小時，就這麼想念一個人？
想看他穿著西裝一本正經的樣子，想看他在公司裡是不是也像在家裡一樣會露出那種憨直的笑容，想知道他被李叔叔教訓的時候會不會偷偷不開心。
想到這裡。
傅漫姝忽然失笑。
她以前明明最討厭那種整天黏在一起、一刻都分不開的情侶，總覺得那樣太沒自我、太膩歪了。
結果現在倒好。
風水輪流轉。
她好像……
也徹徹底底地變成一個無藥可救的戀愛腦了。
不過，這種感覺似乎也不壞。
傅漫姝放下手機，端起碗，三兩口把剩下的粥全部吃完。
她站起身，動作俐落地收拾好餐具，轉身走回臥室。
打開衣櫃，迅速挑了一套衣服換上。對著鏡子簡單地化了個淡妝。
拿起裝備。
嘴角那抹驕傲又明豔的笑容再次揚起，忍不住輕輕自言自語了一句。
「既然你這麼想我……」
「那我就大發慈悲，去找你好了。」
傅漫姝關上公寓大門，「喀噠」一聲落鎖。
她踩著輕快的步伐，迎著午後溫暖的陽光，朝著李氏集團總部的方向走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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