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物檔案紀錄:狀態更新】
【殘物編號】 RM-101
……前置物理與感知法則篡改紀錄已確認。
……偵測到新的底層邏輯數據,正在解碼。
【新增觀測項目:鏡像生態】 研判空間內部存在由殘物法則自行孕育之「空間衍生生物」。 其狩獵邏輯極度危險:該生物會完美擬態成人類的外型與行為,潛伏於觀測隊伍之中。更致命的是,此衍生生物可能具備複製之手段,能不斷製造或取代正常人類。當前尚無法確認其增殖之數量上限與觸發條件。
「怎麼可能……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失神地獨自呢喃著。
就在他的大腦陷入極度混亂、防備降至最低的這一刻,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晃到了他的身後。
「假設,重來,找我。」
極其微弱、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低語,毫無徵兆地在他的耳畔響起。
還沒等劉佳慶從這句詭異的話語中反應過來,一抹極致的冰涼已然貼上了他的脖頸,隨即輕巧且致命地滑過。
嘶——
幾分之一秒後,尖銳的刺痛感才猛地炸開。大量的鮮血如同決堤般,從被精準割開的動脈處狂噴而出,瞬間染紅了他身前的空氣。
劉佳慶雙眼暴突,雙手拼命地想要捂住瘋狂湧血的頸部,但一切都是徒勞,生命力隨著溫熱的液體不斷從他的指縫間流逝。
力量被瞬間抽乾,眼前迅速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恭喜,劉同學。RM-042 復原之環,適配成功。」
熟悉的冰冷機械音再次於腦海深處響起。
「呼——!」
劉佳慶猛然睜開雙眼,從長椅上彈坐起來。他大口喘息著,右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脖子。那裡沒有傷口,沒有噴湧的鮮血,但被利刃瞬間割開頸動脈的極致冰冷與刺痛感,依舊殘留在神經末梢,讓他止不住地微微戰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不斷迴盪著死亡前最後聽到的那句話:
「假設,重來,找我。」
是張茜。那個從頭到尾都面無表情、只盯著手錶看的女孩。
她是什麼意思?她為什麼要在殺他之前說出這句話?她難道察覺到了什麼,甚至推測出了「死亡回溯」的存在?
劉佳慶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無比銳利。面對這個比林娜和雷虎更深不可測的變數,他必須弄清楚真相。
這一次重啟,劉佳慶沒有再試圖做出任何瘋狂的改變。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他而言宛如一場荒誕且無聊的默劇。他像個冷酷的旁觀者,強忍著內心的焦躁與對這群人的戒備,機械式地跟著人群移動,看著熟悉的公園場景再次出現,看著那扇大門準時消失。
「現在想跟著我的,立刻站過來!如果是想跟這臭娘們在這裡等死的,也隨便你們……」
雷虎粗獷的吼聲如期而至。這一次,劉佳慶沒有出聲,也沒有走向雷虎,而是沉默地退回了林娜的隊伍中,冷眼看著雷虎帶著那幾個人轉身離開,消失在公園的深處。
人群再次剩下他們幾個。
「你們不打算跟那大猩猩走嗎?」林娜看著留下來的眾人,開口打破了死寂。
但劉佳慶根本沒有理會她。他直接越過林娜,大步走向了站在邊緣的張茜。
他停在張茜面前,目光死死盯著這個上一輪親手割開自己喉嚨的女孩。她依舊低著頭,毫無表情地注視著手腕上的錶。
「張茜,妳知道什麼?」劉佳慶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緊繃與壓迫感。
聽到這句話,張茜終於停下了點擊手錶的動作。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眸裡沒有一絲波瀾,宛如一尊冰冷的精緻人偶,毫無表情地注視著他的臉。
「首次測算,生存,二十。」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斷句極短,冷漠得宛如一台正在宣讀日誌的機器。
「異常讀數。」她微微歪了歪頭,繼續用那種毫無人味的語調吐出冰冷的詞彙:「存在,紀錄,第三次。生存,上修五。」
說完,她沒有再低頭看錶,而是靜靜地注視著劉佳慶:
「判斷,回溯可能。描述,經歷。」
劉佳慶沒有猶豫,立刻壓低聲音,將前幾次輪迴的情報全盤托出——雷虎的非人、林娜的異常,以及這個空間飲料改變的物理規則。他以最簡練的語言,快速而精準地敘述了一遍。
整個過程,張茜猶如一座冰雕,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也沒有一絲打斷的意圖。
直到劉佳慶語畢,張茜才緩緩抬起手。她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點擊、比劃著,彷彿正對著一面只有她自己能看見的隱形介面輸入著參數。
「味道,氣味,冷熱。」她低聲喃喃,眼底閃過一絲運算的微光:「判斷,逆轉。」
「嗨嗨!你們兩個在偷偷聊些什麼呀?要不要先來個自我介紹認識一下?」
林娜突然帶著熱情的笑容湊了過來,硬生生打斷了兩人之間緊繃的氣場。
張茜完全沒有理會林娜的熱情。她面無表情地將手伸進口袋掏了掏,接著毫無預兆地伸出手,直直探向劉佳慶的耳側。
劉佳慶下意識想躲,但硬生生克制住了。
一個冰涼且極其微小的物體,被張茜迅速且隱蔽地塞入了他的耳道。下一秒,一道經過加密處理、宛如骨傳導般的微弱電子音,直接在他的腦內響起:
『維持,原定進程。』
劉佳慶瞬間意會。張茜的意思很明確:為了讓她收集這條時間線的「正確讀數」來驗證情報,他必須把變數降到最低。
為了不引發未知的蝴蝶效應,劉佳慶只能硬著頭皮,宛如一個背熟劇本的老練演員,分毫不差地重現著上一輪的軌跡。
他再次聽著林娜熱情的自我介紹;再次無奈地使用復原之環,洗去井上織世武士刀上的雷紋,然後默默忍受著她解除封印後那長達一小時、毫無斷句的瘋狂碎念;再次跟著眾人在這座文字被抹除、死寂無聲的公園裡漫無目的地探索。
這一切重複得令人抓狂,但他知道,這是在為張茜的「測算」爭取絕對的控制變因。
直到井上織世再次抱怨口渴,林娜興衝衝地跑向那台沒有文字的自動販賣機投幣失敗後,一切終於推進到了關鍵的節點。
「啊!好渴!林娜讓開,讓我砍開它!」
伴隨著那道熟悉的狂暴紫光,井上織世一如既往地拔出「雷鳴」,將販賣機乾脆俐落地攔腰斬開。
在完成第二次的武士刀復原,並重新用警告封印了井上織世的嘴巴後,劉佳慶在一地散落的飲料罐中,熟練地撿起了那罐黑色包裝的冰咖啡。拉開拉環,仰頭飲下,那股與黑咖啡完全相反的極致甜膩感順著食道滑落。
一切如常。
另一邊,井上織世與林娜也各自拿起了和上一輪完全相同的冰奶茶與檸檬茶。喝下口的瞬間,兩人臉色大變,立刻發出劇烈的乾嘔聲,一邊瘋狂抱怨一邊跑到一旁無人處嘔吐。黃珊見狀也只能無奈地跟了上去。
這一次,張茜也彎下腰,從散落一地的飲料罐中,拿起了一罐包裝類似運動飲料、正詭異地冒著熱氣的鐵罐。
她面無表情地拉開拉環,仰頭喝了一口。
嚥下飲料後,張茜一向毫無波瀾的臉上,眉頭極其罕見地微微皺了一下,但隨即又輕輕點了點頭。
『此次,我行動。』
耳機裡突然傳來張茜極度簡短的聲音。隨後,她邁開腳步,朝著林娜等人離開的方向走去。
劉佳慶沒有跟上,而是獨自蹲下身,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研究著地上散落的飲料罐。
沒過多久,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劉佳慶的背後。
劉佳慶警覺地回過頭,發現來人竟是張茜。
「妳不是去看林娜狀態嗎?」他疑惑地問道。
「她沒事,她很好。」
這句異常連貫、充滿情緒起伏的回覆,讓劉佳慶渾身的警報瞬間拉響。他立刻意識到極度不對勁,猛然完全轉過身來。
只見眼前的「張茜」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著一片閃爍著微光的鋒利晶體,正毫不留情地朝他的心口刺來。
這畫面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令人絕望,只是這一次,握著晶體的殺手換成了張茜的模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旁突然竄出了一道黑影,狠狠地擋在了劉佳慶的身前!
噗嗤——!
竟是又一個張茜。
那片致命的晶體,直直地插進了這個突然衝出來的張茜心口處。
「唔……」替他擋下攻擊的張茜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她沒有理會胸前的致命傷,而是吃力地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錶。
下一秒,劉佳慶的耳機裡傳來了她氣息微弱,卻依舊毫無感情的話語:
『晶體,成分,鏡面。』
話音剛落,受傷的張茜身軀竟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迅速化作無數細碎的晶體物質,在空氣中崩解、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