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婷婷思考、回憶的時候,莫妮卡幾次打電話,發簡訊。第一次請婷婷和保羅吃披薩,說想更瞭解他們倆。莫妮卡不像是口無遮攔的人,又是三個人一起,不怕她洩露什麼,婷婷答應了。第二次莫妮卡語音留言,說懷念那天的時光,懷念兩人相擁的感覺,盼著哪天再次見面。婷婷聽過後刪掉了。第三次是簡訊。莫妮卡很沮喪,說不知做錯了什麼,婷婷不理她了。請婷婷跟她聯繫,她有話說。這次婷婷回了簡訊,約好在莫妮卡家見面,就在吃披薩的前一天。
婷婷身穿雅緻的連衣裙,手捧白牡丹,出現在她家門口,莫妮卡驚異得說不出話。上下打量後,想撲上去抱住她,又止住了,膽怯地牽起婷婷的手,引她到沙發上坐下,接過牡丹插到咖啡桌上的花瓶裡。花瓶裡已經有了一束深紅的牡丹。「沒想到你會買花送我,」莫妮卡說,「而且也是牡丹。我太高興了!」一屁股坐在婷婷身邊。喂苦藥得先來一勺糖,婷婷心想。牡丹是路過附近的花店時順便買的,當時沒考慮,搭配這身印有許多紅杏的白連衣裙,所產生的明豔、華貴的印象,與要緩和給莫妮卡的打擊的初衷相悖。為了更正這個失誤,自從進了門,婷婷臉色肅然,不苟言笑。「莫妮卡,有事必須跟你說。」「先別忙,」莫妮卡趕忙說,「看看客廳收拾得怎麼樣,以你的職業眼光。」她似乎意識到了婷婷要說什麼,沒有好辦法,拖延一刻是一刻。客廳有清掃的痕跡,但仍然擁擠,物品相互牴牾。一側多了一張小床,床單印有卡通人物,就是上次臥室床上的。雙人床的床單裹到單人床上,四角皺皺巴巴。床邊的小櫃子上堆著孩子的玩具和遊戲控制器。「你讓邁克睡客廳了?」婷婷問。「可不是,」莫妮卡不無得意地說,「這麼大了,該獨立了!」「邁克他人呢?」婷婷又問。「一個朋友幫忙照看。」莫妮卡說,「還不願意走,嚷著要待家裡,要見婷婷阿姨。在花店裡是他選的牡丹,說適合你。」「為什麼不讓他待家裡?」「為什麼?你知道為什麼。」莫妮卡凝視婷婷的眼睛。婷婷轉頭,望著咖啡桌上雙色交融的牡丹。「去臥室看看吧。」莫妮卡打起精神說,「鑑賞那裡的新格局。我花了力氣收拾的。」她牽了牽婷婷的胳膊,婷婷坐在沙發上不動。
「莫妮卡,我們做朋友吧。」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呀。」莫妮卡笑笑說。
「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在一起。」
「哎呀,聽著像分手。我們在一起了嗎,我們認識才幾天?」
「我們算在一起吧。」婷婷說。
「那麼你喜歡我?」
「我喜歡你,」婷婷握起莫妮卡的手,越來越不確定所說的話和所做的事,包括這個握手的動作,是最妥帖、最能達到目的的,雖然事先她思考過。「可是我們在一起不妥當。我們沒有前途。你可愛、聰明,找個伴侶很容易,何必在乎我——」
「不要說了,」莫妮卡打斷她說,「我不想聽藉口。你不在乎我,何苦折磨我?何必今天來,穿得這麼漂亮,還捧著花?三天前發個簡訊,我就懂了。我不是傻子。我喜歡你,我愛你,我天天想你,你怎麼這麼對我——」莫妮卡哽咽起來,眼淚順著臉蛋流,精心化的妝一下子毀了。婷婷抱住她的肩想安慰她,被她推開了。「別沾髒了你的衣服。」
「你想要我做什麼?」婷婷等她平靜下來,溫和地問。
「幫我看看臥室的佈置。」
「莫妮卡!」
「今天陰涼,躺在床上,關上房門也很舒服。」
「莫妮卡,你究竟想說什麼?」
「分手可以,」莫妮卡盯著婷婷說,「做朋友也行。我們最後做一次。」
「這有什麼意義?說過只做朋友,不做愛。」
「對你沒意義,對我有。答應我吧,最後一次。」莫妮卡擦掉眼淚,吻了婷婷的嘴唇,又拉起她的手,起身去臥室。婷婷跟著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