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婷婷回到長椅上坐下。回想剛才的事,想到孩子流淚的樣子,她一陣心痛。認識兩個月,她和莫妮卡母子越來越親,有空就去找他們,遇事為他們著想。偶有小爭執,多是莫妮卡欠考慮,婷婷跟她講理,莫妮卡道歉,兩人和好,過後當笑話講。從沒這麼吵過。婷婷在乎他們,他們也感受到了。莫妮卡無故會對她說:「越來越愛你了。不敢相信會碰上你。」邁克更是離不開她。以為沒有什麼能撼動他們的關係。保羅一個簡訊,就鬧成這樣。婷婷回想細節,自己沒說錯話,是莫妮卡無故發火,連孩子都感覺到了。這叫什麼事?婷婷心想,保羅想勾搭莫妮卡,被數落的卻是我。婷婷兩手摀臉,俯身抽泣。有路人問她怎麼樣,有什麼可以幫她的,她才緩過來,擦著淚笑笑。
剛才讀簡訊,婷婷本想讓莫妮卡轉發自己,再拿著它跟保羅交涉。這樣莫妮卡的態度不言自明,婷婷也不怕他敷衍。假如保羅說,對莫妮卡有感情是真的,發簡訊是想追求她,哪怕她對自己不感冒,那麼他們的婚姻就沒必要維持。夫妻都移情別戀,還怎麼過?雖然保羅不知道婷婷也愛上了莫妮卡,婷婷也沒必要告訴他。假如保羅說他喝醉了發昏,向婷婷道歉,求原諒,兩人繼續過,情況就複雜了。婷婷不確定能不能繼續過,也不知是否該透露與莫妮卡的戀情。她有種感覺,發過這個簡訊,被妻子揭穿後,保羅有可能容忍自己與莫妮卡的關係,至於為什麼能容忍,她說不清。在得知保羅的反應之前,一切也不確定。可惜,婷婷還沒想透,莫妮卡不斷追問,還發火了。這就是你的沉穩、你的分析、你的理智帶來的好處,婷婷心想。這個女人憑感覺,把簡訊當作是展示誰犯了錯、誰更在乎誰的好機會。莫妮卡期望的,是兩人一起譴責保羅,沉痛譴責,毫不猶豫,這樣才能說明婷婷多麼愛她。婷婷做了相反的事,給莫妮卡一種站丈夫這邊的錯覺。她要的是表態,婷婷傻傻地想解決問題。儘管如此,不料莫妮卡如此傷心。婷婷疑心,保羅湊近莫妮卡,發簡訊,喝咖啡,是否有她不知道的齷齪舉動,莫妮卡忍耐多時,如今爆發了。如果保羅真的過分了,絕不能饒,不管還跟他過不過。婷婷在乎莫妮卡,她很清楚。說看錯了人是氣話。說婷婷懷疑她勾引丈夫也是沒影的。婷婷沒懷疑,她也不認為婷婷有懷疑。更有可能,婷婷跟保羅的關係,比她想像的強,讓她懊惱。莫妮卡沒有深沉的心機,跟婷婷在一起久了,她想要什麼婷婷一清二楚。莫妮卡最盼望的,是婷婷跟保羅一刀兩斷,她跟婷婷在一起。保羅憑空消失就好。不管是他跟別人跑了,婷婷厭煩他了,還是他騎車出了車禍,雖然最後這種可能,憑著正常人都有的憐憫心,莫妮卡也不希望發生。跟婷婷逛玫瑰園,路過環山公路旁邊的別墅,莫妮卡曾不止一次表達嚮往。「我們三個住剛剛好。」她說的三個人,指她、婷婷和邁克。婷婷說那棟別墅只怕有三千平方英尺,三個人住會有空房。「空著就空著。」莫妮卡說。「我們住那裡,」婷婷問,「保羅怎麼辦?」「所以說是我的白日夢嘛。」莫妮卡說,「你還有個保羅。」莫妮卡的理想生活中沒有保羅的位置,哪怕別墅大。婷婷詫異於她的雙重標準——當初她說,保羅無權過問婷婷跟女人親近,如今輪到她自己,卻巴不得婷婷離開這個男人。像個孩子,婷婷想,面對番茄炒蛋,莫妮卡想只吃番茄。收到簡訊,她以為能勸服婷婷,跟丈夫沒必要再過下去;婷婷的反應反而證實,離她巴望的、保羅從此消失的夢還很遠。這才是莫妮卡發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