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陰縣城外往西約莫十里路的一處小村莊中。有一名年約三十多歲的壯年男子,此時正遠遠的眺望著,茸陰縣城內沖天的黑煙和火光。
此人相貌堂堂,五官端正。一雙深邃的丹鳳眼炯炯有神,透露出犀利的目光。
一對濃密的臥蠶眉,唇方口正,三綹長髯飄逸地散落在寬闊的胸前,煞是威風。
可惜的是,他膚色黝黑,身材略顯矮胖。整體看來並不算是十分俊俏。
體態雖不甚修長美觀,但他姿態穩健龍行虎步,行為舉止大方霸氣,氣度不凡。
他不但刀筆精通吏道純熟、文思敏捷辯才無礙;更兼愛習槍棒兵刃精熟、喜練拳腳功底扎實,平生最喜歡結識江湖上英雄好漢,人緣甚廣。
江湖上人人都說他揮金如土、義氣為先,但凡有人來投奔他的,無有不納,慷慨相助,從不吝嗇。如此一位真性情的慷慨仁義豪傑,正是大名鼎鼎在蛋州一帶呼風喚雨的綠林領袖――『惠甘霖』宋義。
在宋義身旁,還有一位身著儒雅文士衫、略顯發福的中年男子。只見他一手隨意的輕搖摺扇,一手捻著唇上的短鬚,臉上掛著一抹陰測測的詭異笑容。
「哥哥,看來我們的計劃成功了。接下來只趁著駐紮在城外軍營內的官軍,還沒反應過來,迅速按照計畫繼續行是,就大功告成。」
若是墨雪等人在場,定然一眼就能認出此人的真面目。他正是先前化裝成說書人,混入茸陰縣城的「武謀鬼」章符。此時的章符雖然面帶笑容,但那笑意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冷邪氣。
宋義意味深長的看了章符一眼,隨即闊步上前,朝著章符深深一鞠躬,恭敬地道:「此次之事能夠如此順利,全憑先生運籌帷幄之功。在下實在感激不盡,先生此謀成全了我兄弟的江湖義氣,如此大恩大德令宋某沒齒難忘!」
章符自是不敢受此大禮,連忙還禮道:「哥哥此言差矣,您這般大禮,可真是折煞小弟了。這不過是在下分內之事罷了,何足掛齒。」
兩人你來我往,言語間剖白衷腸,彼此推崇備至,將一個江湖義氣發揮得淋漓盡致,看得在場眾多小嘍囉們無不動容,紛紛歡呼叫好,響應大忠大義的兩位首領。
宋義鄭重其事地握住章符的雙手,左手則輕輕拍了拍章符的肩膀,以示敬重和信任。只是,在那雙深邃莫測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精明銳利的審視目光。而章符則是一臉熱淚盈眶,感激涕零,抬手拭淚的衣袖下,卻掩不住那上揚弧度詭異的唇角......
就在宋義和章符兩位首領言語間盡顯義氣深重、場面一片溫馨感人之際,一名小嘍囉慌慌張張地從遠處狂奔而來,神色間盡是驚慌失措之色,顯然是發生了頗為難辦的事情。
只見那小嘍囉跌跌撞撞地跑到宋義跟前,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氣。
「冷靜為軍士之本,君子當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爾等行事如此慌無章法,要是傳揚出去豈不是墮了我梨安山的名頭。」章符見那小嘍囉如此狼狽失態,不禁皺起眉頭,嚴厲地喝斥「更何況如今之事,盡在章某的掌握之中,有何事驚慌至此?」
那小嘍囉大老遠跑來,還沒開口說話,就挨了一頓訓斥,內心頗為委屈,但也不敢頂撞。只能單膝跪地,高聲禀報:「大當家、軍師,不好了!縣城西門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燃起鋒火了,甚至引燃了狼煙!現在城南跟城北的軍營也跟著點起烽火狼煙回應了!可能已經發兵前來了。」
宋義聞言,臉色微變,眉頭緊鎖。他沉聲問道:「來了多少人馬?可知道那領軍之人分別是誰?」
那小嘍囉卻是一臉茫然,顯然是不知細節,只是語氣慌亂的說道:「俺也不知是什麼情況。四頭領只是叫我先來跟您報告,他自己親自去探查了,還說了一會兒會再派人過來,向您說明詳細情況。」
宋義此刻已經冷靜下來,輕輕的點了點頭,朝那名小嘍囉一擺手,示意他退下。
接著,宋義轉頭看向章符,正色問道:「此間之事,自然盡在章先生掌中。這突如其來之事您怎麼看?為今之計又該當如何?」
那章符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隨後故作沉思的收了摺扇,拿著扇柄輕輕地敲打著左掌心,原地來回踱步。宋義也不打擾,只是靜靜的等待著。
章符來回踱步了數圈,終於停下腳步,開口說道:「按理說梁忠那個聳貨,應該沒有這麼快的反應才對。」
「不過無妨,茸陰縣城南北兩營各駐紮千人,但官軍編制慣例多吃空餉,實際人數大概只有五百人左右。況且此時也不可能全員盡出,最多大概各三百人,也就是約六百人左右,還都是步卒。」
章符一邊說著,又不自覺的來回踱步。整個人搖頭晃腦的擺動著,看起來像隻大肥鵝,昂首闊步的徘徊著,模樣頗為滑稽。
「南營主將人稱『環眼豹』俞宮,據說此人生的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身長八尺,擅使大刀和雙鞭。北營主將人稱『撲天鷹』秦保,這人號稱七尺七寸的身型,鷹視狼顧、鼻如鷹喙,猿臂擅射更兼槍鐧精熟。此二人都是勇猛善戰之人,雖不能小覷,但有勇無謀也不足為懼。」
宋義聽聞也不著急,長舒一口氣,一拱手向章符行禮。
「章先生果然神機妙算,對朝廷將領也如此熟稔。想來必有解決之策。」
章符連忙還禮,兩人又是一陣互相推託吹捧。直到一旁的小嘍囉,悄悄的打了個哈欠,章符這才把話題又帶了回來。
「哥哥,眼下咱們還是以不變應萬變,繼續按照計畫進行,等到郗四頭領的消息回來,再做計較。最壞的情況就是,這次先全力救出紀慶兄弟,截取黃金蟒和刺殺梁狗的事情,下次再做打算。」
「好,章先生果然大才,就依先生之計行事。」宋義滿意的點了點頭,轉頭再次看向茸陰縣城那熊熊的火光,此時已經可以明顯的看到三條直上的黑煙再空中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