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長庚一直以來都不是個沒有分寸的人。

所以跟大多數的未婚男人一樣，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陪人看婦產科。

他還蠻意外這件事竟然這麼麻煩。

徐敏等了老半天，才進到診室跟醫生說上幾句話，接著便是一連串的抽血與超音波檢查。

最磨人的是照超音波，還得先瘋狂喝水憋尿，在那兒乾等一小時。

莫長庚坐在候診區，屁股都要坐麻了，忍不住壓低聲音抱怨：「這麼等下去，沒更年期都等到有了。」

徐敏坐在一旁，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不是早就叫你別來了嗎？」

「婦產科我真沒來過，有點想開開眼界。」莫長庚實話實說。

看著一些大肚便便的孕婦被丈夫帶著走來走去，他幼稚地調侃道：「這裡還真神奇，每個大肚子的旁邊都站著罪魁禍首，一看就知道幾個月前他們做了什麼。」

徐敏翻了個白眼道：「你腦子真的有病。」

「我就不信只有我這麼想。」莫長庚一臉不服氣。

徐敏挑了挑眉，語氣涼涼地回擊：「你就笑吧！他們現在也是這麼看我們的。」

莫長庚一聽，心想還真有這種可能，忍不住笑了一聲。

好不容易，所有的檢查報告全數出爐。

當護士叫名時，莫長庚理所當然地起身，陪著徐敏走進了診間。

進去之後，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徐敏當初會不好意思讓他陪著內診。

雖然診間裡隔著厚實的簾子，他什麼也看不見，也規規矩矩地低頭死盯著地板上的紋路。

但在聽見了該有的衣物摩擦窸窣聲、金屬拉鍊拉開的聲音，以及徐敏因內診不適而發出的幾聲細碎哀鳴時，他還是尷尬了。

好不容易撐到內診結束，在徐敏走出來時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直接看她。

醫生倒是十分專業又見怪不怪，指著螢幕說道：「你卵巢裡兩個瘤狀物，看起來應該就是良性的，今天也做了切片，過幾天結果出來會再通知。」

莫長庚只覺得「卵巢有瘤狀物」聽起來還蠻嚴重的，這醫生還真淡定。

他轉頭看向徐敏，發現她也異常冷靜，便暗自說服自己，或許這些就是常見的婦女問題，只是自己孤陋寡聞罷了。

醫生接著轉過頭，看著莫長庚：「因為剛才切片的關係，這幾天陰道會有些微出血。如果太太疼痛感不強的話，行房是沒問題的。」

莫長庚尷尬地應了一聲，眼神迅速移向空無一物的牆上。

「至於你輸卵管上的這個瘤狀物……」醫生再次看向兩人，語氣平靜地詢問，「你們還有要生小孩的打算嗎？」

莫長庚這下徹底驚了，脫口而出：「你怎麼渾身都是腫瘤啊？」

徐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回頭對醫生搖搖頭：「沒有。」

「那我就建議不要切片了。橫豎都是要開刀，不如直接把輸卵管拿掉。」醫生點點頭，專業地解釋著，「當然，就算你們日後反悔，因為卵巢還在，還是能透過人工受孕的方式懷孕。」

「說拿就拿的嗎？」莫長庚覺得這一切太過魔幻，「那是什麼不值錢的東西嗎？」

醫生笑了笑，耐心地解釋：「如果沒有要備孕的話，輸卵管還真沒什麼大用。主要是你太太也四十了，直接摘掉以後就不用擔心相關癌症，其實還滿一勞永逸的。」

看向徐敏，醫生繼續道：「當然，你也不用著急做決定，等切片結果出來以後再做打算就好。不過考慮到你有過子宮外孕的紀錄，我還是強烈建議你考慮一下。摘除輸卵管不是什麼大手術，幾天就能恢復，還能避免很多後遺症。」

莫長庚偷偷掃了徐敏一眼，因為他之前並不知道子宮外孕這件事。

嚴格來說，他從來不知道徐敏曾經懷過孕。

醫生明顯誤會了他這一眼的意思，笑著補充道：「放心，摘除輸卵管是不會影響性慾的。」

莫長庚只能回以一個苦笑。

他突然覺得，在婦產科醫生眼皮子底下，男人真的不能有任何小動作。

在回家的車上，莫長庚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以前……懷過孕啊？」

徐敏聞言，沉下臉：「子宮外孕不是正常懷孕，你有點常識好不好？」

「內孕外孕不都是孕嗎？」莫長庚抿了抿唇，追問道，「哪個混蛋？劉奕帆啊？」

徐敏點了點頭，卻沒說話。

回到家後，莫長庚看著徐敏每天還是好吃好睡的，他也很快就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直到幾天後，莫母打了電話來關心。

莫母八卦地問道：「怎麼樣啊？結婚要半年了，有什麼好消息沒啊？」

為了早點抱上孫子，莫母一直十分識相地躲得老遠，但她今天是終於忍不住了。

這句話勾起了莫長庚那天在診間的記憶，他也沒多想，順口問道：「媽，子宮外孕是什麼？」

電話那頭的莫母驚叫一聲，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慌亂：「什麼？子宮外孕？這麼嚴重的事情你怎麼不早點說啊？」

莫長庚被母親的反應嚇到了，愣愣地問：「很……很嚴重嗎？」

「會大出血死人的！」莫母急得直跳腳，聲音都尖了，「哎呀你們是怎麼搞的啊？」

子宮外孕的原理莫長庚或許似懂非懂，但「大出血」這三個字他就聽得懂了。

一時間，他握著手機僵在原地，整個人都嚇傻了。

他甚至沒聽見莫母在電話裡的調侃：「你就不能射準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