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紅白白的液體在眼前炸開的一瞬間,阿奴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殘存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眼淚像決堤一樣洶湧而出,視線被淚水泡得一片血紅模糊。
「仲虎哥哥……仲虎哥哥!」她發出淒厲又稚嫩的哀鳴,那個大哥哥,此刻後腦勺凹陷了一大塊,雙眼空洞地大睜著,連最後一口喘息都沒能發出。
那股濃烈的血腥味混著腦漿的腥臭,在冰冷的空氣裡直往鼻子裡鑽,熏得她胃裡翻江倒海,只能撕心裂肺地乾嘔和哭嚎。
「哭!哭個屁!不過看妳這娃娃長的還挺水靈的,反正妳爹娘都不要妳,妳讓開等搶食物,老子留妳一條命,來伺候我兒子。嘿嘿。各位鄉親們,搶!」劉二狗吐了口唾沫在地上,笑得得意非凡。
周圍的暴民發出一陣陣飢餓而亢奮的低吼,像是一群嗅到腐肉的野狼,雙眼泛著嗜血的幽光,一步步收攏包圍圈。
「老子沒空聽妳這小賤人嚎喪!」一個男人獰笑著大跨步走上前。
「喂,張三子,動作輕點,那可是我家媳婦,哈哈。」劉二狗大聲笑罵。
「不要呀!」阿奴尖叫一聲,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的恐懼,手裡那把破鋤頭用盡全身力氣往前一揮!
只聽重重一聲燜響。阿奴這一鋤結結實實地砸在張三子胸膛上。張三子連哀都沒哀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一棵樹上,把哪株小樹都給撞斷,胸口被刨開一個大洞,眼看就是當場不行了。同時鋤頭柄也被震斷了。
一眾暴民都被嚇到。阿奴更是嚇得不知所措。
「不要過來,嗚嗚。爹,娘,阿奴好怕。走開!這是咱家的山洞。這是爹娘的東西,壞人。別過來。」
「媽的,這ㄚ頭有古怪,大夥一起上 。她再有能耐也不過就一個人。咱們人多別怕她。」劉二狗大叫一聲又讓一眾暴民上前。
阿奴拿著半截木柄,朝著最近的男人砸下去。男人雖然飢餓虛弱但反應也快,拿著手中的鏟子橫擋在身前。誰知阿奴這一棍力量奇大無比,直接將鏟子連同男人的左臂一起砸斷。男人抱著左臂滾到一旁哀嚎。
另一個男人順勢伸手一撈,抓著嬌小的阿奴腳踝,一把將她拎在半空中。
阿奴大驚,哭叫著順手將只剩下二呎左右的木棍往男人臉上一插,頓時從太陽穴透入。男人上身一歪,兩人一同落地。
「操,李家的男人也沒了。」「這ㄚ頭該不會是怪物吧。」
原本喧囂狂熱的暴民群體,像是被迎頭澆了一桶徹骨的冰水,腳步硬生生剎在雪地裡。十幾雙泛著紅光的眼睛裡,嗜血的狂躁第一次被驚駭與恐懼壓了下去。他們看著地上被開膛破肚的張三子、折斷的小樹、以及那個太陽穴被木棍洞穿、死狀淒慘的男人,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吞嚥聲。
眼前這個抱著膝蓋瑟瑟發抖、滿臉鼻涕眼淚的小女娃,哪裡是什麼任人宰割的羊羔?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凶獸!
「怪、怪物……她是山裡的妖怪!!」不知是誰在人群後方顫著嗓子喊了一聲,恐慌像瘟疫一樣在暴民中蔓延,幾個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被砸在地上的阿奴渾身劇痛,掌心全是被碎木扎破的血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看著眼前這幅血肉模糊的地獄景象,她胃裡一陣抽搐,哇地一聲吐出酸水,整個人縮在雪地裡瑟瑟發抖,稚嫩的哭聲在死寂的夜空下顯得無比悽楚。轉頭撿起李四叔拿著的破柴刀,死死的看著這群原本是好鄰居的壞人。
「阿奴不是怪物……阿奴不是……嗚嗚,爹,娘,開門啊……開門救救阿奴……」
「慌什麼!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
劉二狗臉上的肥肉狠狠抽搐著,眼底閃過一絲暴戾的狠色。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哭得幾乎背過氣去、顯然已經脫力的阿奴。這丫頭雖然力氣大得邪門,但終究只是個孩子,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什麼狗屁怪物,不過就是有一身蠻力!又吃得飽。 蘇家洞裡可是有半頭虎肉!那是一整個冬天的口糧! 要是咱們也吃飽,還不是分分鐘把這裡平了。」
「別讓她近身!拿長棍、拿鋤頭,給老子往死裡砸!把這小妖女亂棍打死,洞裡的肉咱們平分!」
「對!砸死她!」 「打死這個妖女!」
求生的慾望徹底壓垮了最後的良知,殘存的暴民們再次被煽動起來。他們不再敢單打獨鬥,而是幾個人並排舉著長木棍與鐵叉,獰笑著向地上蜷縮的阿奴狠狠刺去!
「住手!劉二狗!」從另一個山道上,黎小村長帶人衝了過來。兩路人馬在火光掩映的雪地上陡然對峙!
衝過來的正是黎村長的大弟、也就是被黎小虎一路哭喊著搬來的二叔黎小村長。他身後跟著七八個手持柴刀與硬木棍的漢子,都是原本親近村長的那幾戶人家的男丁。黎小虎則紅著眼眶、氣喘吁吁地縮在後頭。
「劉二狗!你這喪盡天良的狗賊!屠掠鄉鄰,如今連個半大女娃你都不放過!」黎二郎雙眼赤紅,當他看見雪地裡倒臥在血泊中、後腦勺碎爛的姪兒黎仲虎時,身形狠狠一晃,喉嚨裡發出一聲悲憤至極的咆哮:「仲虎!你、你竟連仲虎也害了!」
「哈哈哈哈!黎老二,少他娘的跟老子裝腔作勢!」劉二狗不但不怕,反而獰笑著把手中的鐵鎬往地上一頓,火星四濺,「你大哥是村長,平日裡好的全讓你們黎家佔了!大家都要餓死,憑什麼你們兩支山洞藏著那麼多糧米,我們就得食?這世道,能活著的就是王法!」
劉二狗轉動充血的眼睛,惡狠狠地掃過黎二郎身後的幾個人,挑撥咆哮道:「兄弟們,看見沒有?黎家老二也來送死了!他們洞裡有糧,這蘇家洞裡有肉!咱們十幾條漢子,只要把這兩撥人全宰了,這個冬天全村的老小都能活!殺一個也是死罪,殺光了咱們就是天!」
飢餓早已徹底磨滅了暴民心中殘存的敬畏與理智,劉二狗這一番瘋狂的煽動,就像在滾燙的油鍋裡潑了一瓢雪水,兩邊的空氣瞬間緊繃到了隨時會爆炸的臨界點。
黎小村長高舉鋤頭怒吼:「鄉親們,跟這群忘恩負義的畜生拼了!」
「殺了他們分肉!」劉二狗大聲一喝,暴民們嚎叫著,舉起手中的鐵叉與長棍,衝向黎小村長等人。
阿奴手握著沾滿鮮血的破柴刀,渾身脫力發軟。她看著那幾根刺來的尖銳木矛,耳邊迴盪著身後緊閉石門的死寂,心沉入了萬丈冰窟。
爹不要她,娘叫她滾。這偌大的天地,竟沒有一寸能容下她的小小角落……
突然阿奴腦海中想起仙女姐姐們溫暖的笑容。不禁後悔,要是阿奴跟仙女姐姐走就好了。
數道宛如烈日撕裂永夜的雪白強光,毫無預兆地自山道上方的黑暗中怒射而出!
幾千流明的超高亮戰術強光手電筒聚成筆直的光柱,瞬間刺破夜色,精準無比地打在所有暴民的臉上。長期在黑夜中適應微弱火光的暴民們,只覺得雙眼像是被烈火狠狠烙了一下,眼前剎那間化作一片白茫茫的盲區,痛得慘叫連連。
「啊!我的眼睛!」「瞎了!我看不見了!」「這是什麼?這麼亮。」
緊接著,黑暗中傳來一陣急促清脆的怪聲。
破空之聲,劈頭蓋臉地朝著暴民群呼嘯掃去。只聽「啪啪啪」一陣爆響,暴民們的臉頰、額頭、手背與手腕被密集的彈雨狠狠抽擊。在極致的疼痛與衝擊力下,衝在最前頭幾人手中的木矛、鐵叉「哐當」一聲脫手掉落,捂著臉在雪地上痛叫抱頭鼠竄。
整個血腥狂暴的混亂場面,硬生生被這突如其來的神異光柱與連環打擊給截停了!
「何方妖邪!裝神弄鬼!」劉二狗拿手臂擋著刺眼的強光,勉強從指縫裡看去,依舊不死心地握緊手中鐵鎬咆哮。
就在此時,一道冷冽如霜的清脆女娃聲自光芒後方淡淡響起:「裝神弄鬼?哼。」
接著一陣真正的雷霆巨響撕裂山谷!
那是姜嫣親手扣動了點二二兒童步槍的扳機!火舌在槍口吞吐,數十發子彈呼嘯著擦過劉二狗的耳邊,狠狠釘進了他身後三步開外的一株碗口粗的枯樹幹上。
「哢嚓!」 伴隨著一聲懾人的脆響與木屑飛濺,那株枯樹竟被生生打得樹皮爆裂、樹幹斷折,轟然傾倒在雪地裡,激起漫天雪霧!
這一下,原本還在叫囂的劉二狗嚇得三魂七魄全飛了,雙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雪地裡,褲襠瞬間泛起一陣騷熱。其餘暴民更是嚇得面無人色,一個個抖得像篩糠一樣,再也生不起半點反抗的勇氣。
姜嫣面若寒霜,端著步槍緩緩自光影中步出。張阿花與劉一葉護在兩側,手電筒的強光宛若神光披灑在她們身上。
姜嫣甚至沒有多看劉二狗一眼,她素手一揮
只見憑空的雪地上,嘩啦啦落下了十幾捆粗實堅韌的登山尼龍繩!
這近乎於憑空造物的神蹟,讓在場所有人呼吸一窒,就連黎小村長等人也徹底看傻了眼。
「黎小村長,拿著繩子,把這群暴民全綁了。 」張阿花大聲喊著事前姜大丫教的話。同時端起BB槍,對準了幾個試圖往後挪動逃跑的暴民,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哎喲!別打了!仙姑饒命!仙姑饒命啊!」又是幾聲悶響與慘叫,那幾人被打得滿地翻滾,再不敢亂動分毫。
黎二郎猛地回過神來,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與激動的淚水,對著姜嫣深深一抱拳,隨即轉身厲聲大喝:「鄉親們,有仙女降法相助!動手!把這幫狼心狗肺的畜生全都給我捆結實了!」
黎家眾人士氣大振,一擁而上,抓起地上的繩索。在強光的照射與BB槍的持續精準壓制威懾下,暴民們徹底喪失了鬥志,紛紛抱頭伏地,乖乖被五花大綁。
短短片刻,這場暴亂,便被乾脆俐落地徹底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