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密的山林就是一個危機四伏的迷宮,將六個孩子困在其中。濕潤的泥土混合著青苔的腥味,空氣潮重,讓人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姜嫣帶著隊伍深入山林。她一手緊緊牽著姜二丫,一手拿著召喚出來的一根登山杖,走在最前方探路的同時,也努力在崎嶇的山林上尋找方向。
「二丫,小心腳下,別踩那邊,有樹根。」她聲音低卻堅定。
二丫乖乖點頭,小手在姐姐掌心裡顫抖,卻緊緊不放。
劉一葉和張阿花牽著裴妞妞緊隨其後,她們兩個雖然年紀較大,但一起照料裴妞妞還是將她們累得氣喘吁吁。
而吳虎子則拉開了一段距離,面色陰沉不情不願地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嘴裡還不時嘟囔著抱怨的話,偶爾還會怒踢腳下的碎石發洩不滿。
「他娘的,走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幹嘛啊!我腳都磨破了,早知道不跟來……」他嘟囔著,踢飛一顆小石子,石子碰到樹根,發出沉悶的聲響。
「吳虎子,你別亂踢啊!萬一驚動什麼野獸怎麼辦?」張阿花皺著眉,忍不住回頭。
「哼!野獸?這裡要真有野獸,早就把你們這些小娘皮叼走了,還能活到現在?」吳虎子滿是不屑。
山林裡的地面佈滿了濕滑的青苔和錯綜複雜的樹根,行走起來異常艱難。幾個孩子們全都是人小腿短,沒走多久就氣喘吁吁。約莫堅持走了半個時辰,山路變得更加崎嶇難行。
「好吧,先在這邊休息一下。」姜嫣看著眾人的情形,終於不得不開口。
孩子們聞言,像是得到赦令,立刻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就在這時,姜嫣從空間裡召喚出幾瓶礦泉水和各種口味的三角御飯糰。被海苔包裹的黑色飯糰和透明瓶裝水出現在她手中時,其他孩子瞠目結舌,彷彿見了神蹟。
「大丫姐姐,這……這是什麼?哪來的?」裴妞妞睜大眼睛。
「這是飯糰,裡面有餡料,外面包著海苔。你們照我這樣,把外頭的塑膠膜撕開就能吃了。」姜嫣忍不住笑了笑,把其中一個遞到她手裡。
孩子們笨拙地模仿著拆開,結果一開始不是把飯捏散,就是弄得手上沾滿米粒,鬧出不少笑話。
「啊呀!掉了!」張阿花眼睜睜看著自己手裡的飯糰分成兩半,急得眼眶發紅。
「沒關係,再給妳一個。這顆是炙烤鹽蔥燒肉的,好吃得很。」姜嫣立刻把自己手裡的一顆遞過去。
阿花吸吸鼻子,小心咬了一口。溫熱的米飯中滲出烤肉的鹹香,蔥花帶著淡淡辛香,瞬間在口腔裡化開。她眼睛亮了起來。「好好吃……而且不但有肉,居然還有這麼白這麼好吃的大米!」
二丫手裡的是「蔥鹽腦鮭魚飯糰」。她咬下一口,鮭魚肉細膩地散開,帶著海的鮮味和鹹香。她驚喜得眨巴眼睛,轉頭對姐姐笑。「姐姐,我這個裡面包的是魚呢。」
劉一葉分到的是「炭火厚切牛小排飯糰」。她咬下去的瞬間,肉汁混合著炭火香氣,讓她整個人愣住。
「這……這是牛肉?好香……好嫩……」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手裡的飯團。
「當然是牛肉。別吃太快,小心嗆著。」姜嫣心裡偷笑,但嘴上只是淡淡地微笑。劉一葉哪裡顧得上,三兩口就吃完一半,臉上滿是滿足與不可思議的神情。
孩子們又驚又喜,清水入喉的清涼感,和飯糰裡米香、肉味交融的滋味,讓他們疲憊的身軀稍微恢復了一點力量。
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原本的疲憊和恐懼似乎被這些小小的三角飯糰沖淡了不少。
「真好吃啊……要是每天都有就好了。」阿花一臉滿足地躺倒在草地上。
然而,姜嫣卻沒有放鬆。隨手丟了一瓶水跟一個飯糰,給跟在他們身後的虎子。她就開始在四周察看,眉頭緊蹙。心裡總有一種異樣的不安感在蔓延。
不太對,這片山林好像過於安靜了,連鳥叫聲都稀疏得不尋常。
姜嫣走離隊伍幾步,仔細觀察一棵特別粗壯的老樹。她伸出手,輕輕撫摸樹皮,指尖很快便觸摸到一些粗糙而深刻的痕跡。
她退後一步,抬頭望去。只見那樹幹的中下部,赫然留下了幾道深邃的抓痕。那些痕跡極為有力,深深嵌入樹皮,甚至露出底下的白色木質。
姜嫣的心臟猛地收緊。這絕不是普通野獸留下的,絕對是猛獸。而且這些抓痕看起來非常新鮮,彷彿留下它們的「主人」剛從附近經過不久。
就在姜嫣為樹幹上的抓痕感到不安時,隊伍後方突然傳來虎子驚恐的大叫。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囂張,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啊!有......有大蟲!」虎子連滾帶爬地朝著眾人跑來,臉色蒼白,邊跑邊發出不成調的哭音。他哭喊聲撕心裂肺,完全沒有了平日的囂張。
隨著枝葉搖晃,一頭黃黑相間的猛獸緩緩跟在他身後,它的眼睛冷冽,身形修長,肌肉線條緊繃而優美,果然是一頭老虎。
孩子們嚇得全都呆住,連哭聲都卡在喉嚨。
姜嫣的瞳孔猛地收縮,握緊拳頭,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仔細觀察。這才發現這頭虎的個頭其實並不大,體型比她在動物園看到的猛虎要小上一圈不只,線條也略顯纖細,應該是尚未完全成熟的青年虎。但......那畢竟也是虎。
儘管體型較小,它身上那獨特的霸氣和威懾感卻絲毫未減。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眼神銳利地掃過這群奇怪的獵物,帶著一種頂級掠食者特有的冷酷與從容。
山林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的孩子都嚇得呆若木雞,連哭泣都忘了,而姜嫣的思緒則在極度的恐懼中開始瘋狂運轉。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她感到掌心猛地一沉,一個鮮紅色的乾粉滅火器憑空出現在她手中。她六歲的小身體幾乎拿不太穩這個龐然大物,但求生的本能讓她緊緊抱住它。
她的手顫抖著,快速地拔掉了滅火器頂端的插銷,另一隻手緊緊地握住了噴管。她將滅火器的噴嘴對準了那頭青年虎,雖然內心極度恐懼,但她知道自己絕不能退縮。
「都別動!」她壓低聲音,盡量不顫抖,「慢慢靠過來,不准背對牠,不准哭較,也不准用跑的!」
女孩們被老虎嚇得無力,但看到姜嫣手中憑空多出了一個紅色的罐子,生出了一些信心。儘管緊張得渾身僵硬,但仍然依言一步步後退,緩緩向姜嫣靠攏。
就在所有人的精神都極度緊繃、全神戒備的時後,吳虎子那緊繃到極點的心情,終於徹底崩斷了。
「臭娘們,老子是男丁,別擋老子的路!」吳虎子發出不顧一切的大喊,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自私與恐懼。他猛地伸手,一把狠狠地將身旁的劉一葉推向老虎。
「啊!」劉一葉瘦弱的身軀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推得踉蹌,她驚恐地跌向前方,發出微弱的嗚咽,身體蜷縮在地上。虎子則趁著這個空檔,拔腿就跑,試圖爬上最近的一棵大樹。
老虎的目光立刻被這個突然倒向自己的無助生物所吸引。牠發出低沉而威嚴的吼聲,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跌倒的劉一葉身上。牠停下了腳步,身軀伏低,前爪微弓,張開血盆大口,滿口的獠牙盡顯捕獵者冷酷的本能。
「不要......不要丟下我!」劉一葉發出淒厲的慘叫,那哭聲瞬間撕裂了姜嫣的心。
姜嫣心頭一震,憤怒和震驚瞬間蓋過了所有恐懼。不及細想抱著滅火器就跑上前,噴管對著老虎,用盡全力按下開關。
一股強勁的白色乾粉混合著高壓氣體,如同雪崩般噴射而出,發出巨大的聲響,濃密的白煙瞬間彌漫,將老虎和劉一葉完全籠罩在內。姜嫣小小的手手被反衝的力量震得生疼,但她咬緊牙死死不放手,直到整瓶滅火器噴了乾淨。
老虎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和白色粉末嚇得措手不及。乾粉嗆進牠的鼻腔,刺激著牠的眼睛,讓牠發出痛苦且狂怒的咆嘯。
牠的狩獵動作被打斷,龐大的身軀胡亂地後退、打轉,試圖甩開那些難聞且刺激的粉末。
姜嫣沒有浪費分毫時間。她幾乎是衝刺般地跑到劉一葉身邊,一把拉著她的右手,半拖半拉的將滿臉淚水的劉一葉往後拖。
幾個女孩這時才反應過來,紛紛跑了過來,二丫脹紅的小臉抓著劉一葉的左手,身後事一臉焦急,但不知所措的裴妞妞。
相比兩個有心無力的小女娃,七歲的張阿花上前抱著劉一葉的腰,將她整個人拉起,劉一葉這才勉強站穩,自己走了起來。
「快!我們往反方向跑!注意不要走散!」姜嫣丟下已經噴空的滅火器,迅速地帶著眾人離開。濃密的白煙有效地阻擋了老虎的視線和嗅覺,為她們爭取到了寶貴的逃生機會。
在奔跑中,姜嫣的餘光掃到了那個卑劣的身影。吳虎子竟然已經成功爬上了一棵大樹,正坐在高高的枝椏間。
「哈哈!跑啊!一群沒用的賠錢貨!活該被大蟲吃了!」
他的聲音尖銳地刺穿了空氣,指著她們大聲地嘲笑。他的表情扭曲,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癲狂和惡毒,彷彿將劉一葉推向老虎不過是做了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姜嫣只有一種遇到作死的熊孩子的無奈感。她咬緊牙關,將吳虎子的嘲笑聲拋在腦後。
果然,僅僅數息之後,身後便傳來一聲穿透山林的虎嘯,那聲音充滿了被戲弄後的狂怒與威嚴,震得樹葉簌簌發抖,連綿傳達數公里。
「不要......啊......!」
緊接著,那聲狂怒的虎嘯之後,就是吳虎子驚恐的尖叫聲。那聲音不再是剛才的惡毒嘲笑,而是充滿了純粹的、臨近死亡的恐懼與絕望。
姜嫣沒有回頭,她知道那結局。心底雖有一絲寒意與唏噓,但更多的是決絕。活該,老虎可是會爬樹的。
很快尖叫聲戛然而止,讓這片山林重新陷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姜嫣沒有停下腳步,也沒回頭。她知道,那隻被乾粉嗆到、又被獵物逃脫的猛虎,將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到了那個離它最近、也最自私的男孩身上。
此刻,她心頭那股複雜的怒火與道德譴責,終於隨著那聲尖叫,被現實的殘酷徹底沖散。
她只是更用力地拉著身邊的孩子們,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別聽!我們繼續跑!」她聲音冷硬,握著妹妹和夥伴的手,拼命帶著她們往前。
孩子們跌跌撞撞地穿過樹叢,腳下的枯枝被踩得「劈啪」作響。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死神賽跑。
姜嫣氣喘如牛,卻不敢停下。她握著二丫的手,另一隻手還緊緊拉著劉一葉,聲音斷斷續續卻堅定。「快……再快一點!不要停……」
裴妞妞淚水模糊了眼睛,嗓子都哭啞了。「大丫姐姐……我跑不動了……腳……腳好痛……」
「咬牙撐著!我拖著你!」姜嫣心裡焦急,她明白,現在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是死。
「我來拉妞妞!看,再往前有個斜坡……應該能拉開距離!」張阿花連忙上前,一把拉著妞妞往前跑。
她們拼命往前衝,後頭傳來虎子的尖叫早已消失,只剩風聲和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喉嚨像火燒般乾澀,腿軟得幾乎抬不動時,姜嫣才終於停下。
孩子們屏息凝神。四周一片死寂,除了遠處鳥雀因驚嚇而斷斷續續的鳴叫,並沒有虎的低吼聲,也沒有沉重的腳步追來。
「姐姐……大蟲……沒追來嗎?」二丫小心翼翼地問。
姜嫣抹了把額上的汗,心裡仍懷著深深的不安,但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
「應該是……牠沒追。可能被煙粉嗆得不舒服,或者還在……處理那個吳虎子。」
「真的……真的沒追嗎?」裴妞妞的聲音還在發抖,小手死命抓著她的衣角。
「嗯,暫時安全了。」姜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慢語速,「但我們不能大意,先找個能遮蔽的地方休息。
孩子們幾乎癱坐在地上,喘息著大口喝水。
「大丫妹妹……謝謝你……要不是妳,我就、我就……謝謝妳沒有丟下我。」劉一葉眼淚直流,抓著姜嫣的袖子一直哭。
「一葉姐,別再說這種話。沒事的,我們都不會拋棄同伴的。我們要活下去,所有人都要活下去!」姜嫣看著她狼狽的模樣,心裡一陣酸楚,卻也帶著怒火。
劉一葉連連點頭,哭著發出一連串怪聲,呢喃的不成話語,但她的情緒感染了所有的人。
不知道她哭泣的是這次的驚嚇,還是過去被原生家庭拋棄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