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夜夜宿在我這裡早不是什麼秘密。
宮門深深，消息卻比風還快，闔宮上下都知道，我會是旭國的皇后，只差那一道昭告天下的詔書。
只是讓我意外的是，林洄曜真的很守規矩，這麼多個夜晚，他只是抱著我。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睡顏，忍不住懷疑——
他是不是被改了魂，把我那條向來不知節制的龍換成了講究禮法的正人君子，照他這樣守下去，怕是能把「理法」二字供上神壇。

試穿婚服那日，我不讓林洄曜看。
清晨，我替他繫上腰帶。
「我要保持神祕感。」
他沉默了一會，只淡淡回了一聲：「好。」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想別的。
腰帶剛收緊，他忽然俯身，毫無預警地吻住我。
深而重，硬是把所有期待都壓進這一個吻裡，我被吻得幾乎站不穩他才放開，額頭抵著我的額頭，氣息微亂。
「洞房的時候，」他低聲道，語氣篤定又危險，「就不是你能拒絕的了。」
話落，他轉身時毫不掩飾的帝王威儀外漏，衣袍翻飛，大步上朝。
只留下我站在原地，唇還熱著，心跳亂得不像話。

珠簾落下，紅紗層層，我坐在鏡前任由宮女描眉、點唇。
「皇后，這花鈿您喜歡嗎?」
挺好看，但……我拿起筆假裝描繪，抬頭時，額心顯露神印。
「照這個樣式畫吧。」
宮女端詳一會恭敬道：「是，請讓奴婢稍加修飾，會更顯嬌豔。」
我含笑應聲，讓他們繼續替我梳妝、整理衣襬、繫好最後一條絲帶。
婚服很華美，鳳紋展翅，金線細密，重得讓人一穿上便知道這件衣服是一生。
我看著銅鏡中妝容華貴的自己，忽然很平靜。
生生世世，我只為你穿上。

當日夜晚，我跟林洄曜提了不想露臉的想法。
「好，還有什麼?」
「還有你要好好籌備。」
他微微一笑：「只要你喜歡，哪怕天下再亂，也無妨。」
我靠在他胸口，心裡暗自想，在這金碧輝煌的宮牆裡，世間最值得珍惜的，仍然只有眼前這人。

過了幾日，竹涵為我修指甲，我留長了。
她突然低聲：「聖上這幾日……其實挺緊張的。」
我挑眉：「說說看。」
竹涵一五一十地轉述打聽到的消息。
皇家婚儀果然繁瑣，從吉時、禮序、步數到樂章，樣樣都有規矩，層層疊疊，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可林洄曜硬是替我一條一條拆開，能省的省，能免的免，連禮官都被他盯得額上冒汗。
「她不喜久站。」
「這一段去掉。」
「跪拜一次即可，不必反覆。」
沒人敢反駁。新帝眉目沉穩，卻比任何時候都強勢。
「是。」竹涵點頭如搗蒜，「昨晚還問了數次字寫得怎麼樣、玉璽蓋得正不正。」
我笑了一下，心口軟的一蹋糊塗。
那條龍啊，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我一句反悔。
「告訴他，」我輕聲道，「安心準備吧。」
竹涵露出鬆了口氣的笑。
我這婢女從小被我嚇到大，她總要想很多理由為我遮掩，我們深知彼此的個性，她知道我說出口的就是鐵律，從未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