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覆觀察、反覆推測。
脈搏、體溫、呼吸節律。
進食、睡眠、受傷後的恢復速度。
對疼痛的反應、對氣候的適應、對時間流逝的感知。
姝姝沒有任何異常。
她不是動物,沒有獸性的殘留;不是植物,沒有根系與對土壤的渴求;不來自幽冥,魂息清晰而完整;不來自海域,沒有深潮的共鳴;不曾踏過空域,風對她而言只是風。
她就是人類,踏在這片土地上,會餓、會累、會怕冷、會依賴的芸芸眾生之一。
這個結論理應讓我安心,卻不知為何讓加我更加不安。
人類能撐過那樣的傷害嗎?
精靈壽命漫長,所見所聞遠非其他生靈可及,有些存在就算偽裝得再完美,也逃不過「觀瀾鑑影」。
我假意帶她去拜訪朋友,那位精靈額心的紋路「觀瀾鑑影」能映照本質、識破源流,連上古殘影都無所遁形。
午後的風很輕盈,我們與亞羅森在巨大的古木下喝下午茶。姝姝乖巧的坐在我身側,眼神好奇的四處張望。
茶香清雅,點心精緻,我簡單的介紹他們認識。
亞羅森名不虛傳。論及遠古的風脈遷移、討論某位早已消逝的生命如何用一生換取一瞬選擇的自由,談王朝更迭時精靈如何旁觀興衰……
姝姝聽得入神。她雙手捧著茶杯,身軀微微往前傾,雙眼亮晶晶的,偶爾忍不住追問細節,整個人被故事牽著走。
我看著姝姝,那種神情我太熟悉了,是我調出新口味奶茶時會有的喜悅。但亞羅森的閱歷是我給不了的東西。
臨別時,姝姝幾乎是跳起來的。
「我以後可以常來找你嗎?」
「你講的故事好多,我都沒聽過!」
亞羅森眼神沉靜而寬廣:「澧青會帶你來。」
姝姝立刻轉頭看我:「哥哥!」
我還沒開口,她又補了一句,語氣毫不掩飾的讚賞。
「比哥哥講的還精彩。」
「好。」
亞羅森微微頷首:「那就說定了。」
回程時,亞羅森與我錯身而過,風聲未動,聲音直接落入我的識海。
人族。
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是判定。
我腳步未停,神色如常。
好的,人。
她沒在捲走我的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