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早就在我一己承擔所有後完全放開了,但還是得盡量把變動壓縮到最小。
主要是兄長同意。
對外的商務依舊是爹主導,我在幕後運作。
第一年,我與林洄曜靠的只有書信,內容少有兒女情長,謀反牽一髮而動全身,事務多如牛毛,實無鬆懈的資本。
這天風和日麗,我展開信,指尖卻在起頭停住。
—吾妻安
吾妻……
我還不是你的妻子呢!
胸口一股無名火竄上來,我刻意等到萬籟俱寂的夜才抓起筆回信,才寫了兩行,又覺得不對,揉成一團丟開;再寫,再丟,案邊很快堆滿了白紙。
「赤曜你—」
話還沒罵完,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姝姝。」
我猛地抬頭,電流在四目相交的瞬間炸開,從心口竄到指尖。
這一看更氣了,隨手抓起一團紙丟過去:「這次要多少錢?」
林洄曜抬手接住紙團,低低笑了一聲。
「不要錢。」他頓了頓,看著我,「要人。」
「油嘴滑舌。」
他慢吞吞地走過來,步子沉穩,衣衫樸素,長靴磨損嚴重。
錢,他不肯用在自己身上。
「姝姝……我換了三匹馬才趕來的,好累。」
那一瞬,我眼底的冷硬全散了,起身倒了杯水給他。
「都確認好了?」我還是問了正事。
「嗯,品質很好。」他笑了笑,「不說這個了,給你的。」
我接過他遞來的小盒子打量:「什麼?」
林洄曜失笑,直接伸手從盒中取出項鍊。
血紅的寶石色澤通透,在燈下像一滴未落的血,價值不菲。
「收回你那個算價格的眼神。」
我彎唇:「我是商人。」
他沒再說話,俯身替我戴上項鍊,指尖不經意擦過我後頸。
「真好看。」他輕聲道,「很適合你。」
我指尖停在紅寶石上,他垂著眼,唇線拉緊,抓抓頭又搓搓手,許是太久了,他開口:「你……」
回答他的是深深的擁抱,快的不容他反應。
林洄曜愣了一下,隨即收緊手臂,把我牢牢圈進懷裡。
「好想你。」他低聲說。
然後語氣沉了下來。
「要打仗了。」
「嗯。」我閉上眼,「後方有我。」
林洄曜輕輕呼出一口氣:「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我推開他,瞪了一眼:「還不是。」
他沒惱,只盯著我看,目光深得幾乎要把人吞進去:「會是的。」
我別開眼:「還有兩年十個月又十九天。」
林洄曜終於笑出聲:「不愧是商人,算得這麼清楚。」
「一日都不多等。」
他沉默了一下,語氣忽然低了些。
「那……我今天……可以待在這嗎?」像是怕被拒絕,他急急補了一句:「我不會碰你的。」
他頓了頓:「之後……我可能不能來找你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
「過來吧。」我把他按在椅子上。
才剛轉身,他緊張的拉住我:「去哪?」
「坐好。」闔上門的那眼,他滿臉的失落與懊惱。
我回來了,用溫熱的毛巾仔細的替他擦臉,他用水潤的眼看我,圓滾滾的,很可愛。
替他解開外袍又摺好,我們平躺在床上,他有些僵硬,我熟練地靠進他懷裡。
胸口酸脹,像要哭—那多半不是我的情緒。
他的臉很乾,風塵僕僕的疲態寫在臉上。
我低聲道:「我在呢。」
林洄曜輕輕應了一聲,抱著我沒有再動。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