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為這場婚事風波,會在我踩了爹一腳,轉身逃走後暫告一段落,事實證明,我低估了母親的耐心,也低估了府裡消息流傳的速度。
夜晚,我回到院子時,林洄曜已站在廊下。
他穿了新的護衛服,深色衣襟襯得身姿挺拔,身上的傷早已好全,只留下些淡痕,過往被時間輕輕放過。
他見我來,立刻垂首行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錯。
「小姐。」
我腳步一頓,嘖了聲。
「不是說了,私下別這樣叫我嗎?」
林洄曜沉默了一瞬,低聲回道:「於理不合。」
又是這四個字。
我給自己倒了杯奶茶,走到石桌邊坐下:「今天府裡是不是又在傳我的婚事?」
林洄曜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得跟我這幾天巡視莊稼時的稻草人一樣,一樣的木訥呆版,只差在他連影子都不敢越線。
過了片刻,他才道:「……是。」
我看著弦月輕笑:「你怎麼看?」
這次他沉默得更久了。
風穿過廊下,吹動衣角,他的指節收緊,又很快鬆開。
「小姐的婚事,自有老爺與夫人作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帶走。
「屬下不敢妄議。」
我抬眼看他,他頭低了半分,恭謹的劃出他與我的距離。
「林洄曜。」我輕聲喚他。
他立刻回應:「屬下在。」
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
他愣住了,遲疑、掙扎,全寫在臉上。
「小姐……」
「要抗命?」
「不敢。」話音落的很快,他慢慢走過來,卻只在我對面的石椅邊坐下,距離拿捏得剛剛好,近得能聽見彼此的聲音,又遠得不至於越界。
「不是命令你。」我笑了笑,「是請你。」
他只是快如閃電般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我看著他,忽然有點惡劣地問:「如果我真的要嫁人了,你會怎麼辦?」
林洄曜的身軀一瞬間繃緊,開口時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些呼吸的餘裕:「屬下會繼續當好護衛,護送小姐出嫁。」
「然後呢?」
「……然後,守在該守的位置。」
我沒再追問。
在他垂下的眼裡,我看見了被死死壓住的東西—是一種虔誠的克制。
我覺得這場婚事真正讓人頭痛的恐怕不是我娘。
是誰說女追男隔層紗??
狗屁!
夜色漸深,我起身回房,經過他身邊時輕聲說了一句:「我還不打算嫁人。」
他猛地抬頭。
我沒有回頭,只聽見身後極輕的一聲回應。
「……是。」
月色落在廊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