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條一條質問,越說越大聲,又越說越無力。
「故意讓我撿到的?」
「故意叫我哥哥?」
「故意捲走我的棉被?」
「故意在雷雨夜敲我的門?」
「裝成嬌嬌軟軟的樣子受我庇護?」
「裝成不諳世事的樣子?」
「聽見我的禱詞卻不回應我?」
停了一下,喉嚨乾澀,終於把最讓我崩潰的那句吐出來。
「還讓我教你馭風!?」
神沒有否認,祂看著我,然後……笑了。
是姝姝平日溫柔無害的笑,在加上被拆穿卻毫不心虛的、明亮又歡樂的笑。
「嗯。」祂應得乾脆。
我閉上眼,抬手按住額角,覺得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糖糖,」祂語氣帶著一點愉悅的尾音,「你以為,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世界之大,不過是我想再見你一面罷了。」
我瞪祂:「看著我糾結、掙扎,忍耐很有趣嗎?」
祂低頭轉了轉手環,像是在認真思考,最後給了一個誠實到讓我無話可說的答案:「有一點。」
我氣到笑。
「但更多的是——」祂伸手抓起我一縷髮絲把玩,神息溫和而穩定,「我想再被你選一次。」
「只是姝姝。」祂望著我,「我想看看,在你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還會不會走向我。」
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一句責怪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為答案早就寫在這一路的每個選擇裡。
我放下手,長長嘆了一口氣:「你真是……」
神笑得更加得意。
「嗯,我知道。」
「但你還是愛我。」
我無可奈何,這一局,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贏。
姝姝小口小口地喝著奶茶,吸管發出輕微的聲響。
祂的神情很平靜,語氣卻涼得剛剛好。
「早在一開始,」祂抬頭看我一眼,又低頭喝了一口,「你教我什麼是感情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我很愛你了。」
!
!!
!!!
腦袋空白幾秒後,那些畫面一口氣全湧上來。
祂認真聽我講「喜歡」與「愛」的差別時的眼神。
祂問問題時過於精準、又過於直指核心的方式。
還有那一句,被我自己當成孩子氣、當成依賴,當成錯覺的「我愛你。」
原來不是我會錯意,是我根本不敢會意。
姝姝終於放下奶茶,把我的下巴闔回去,眼神清亮得過分。
「你那是什麼表情?」
「我有說謊嗎?」
我艱難地回想了一下,然後更崩潰地發現,沒有,一句都沒有。
我捂住臉呻吟:「所以,一直都是我在自己嚇自己?」
姝姝想了想,很貼心地安慰:「也不全是。」
耳尖發熱,只敢從指頭縫隙裡偷看祂。
祂彎起唇角,抬手間風過,一撮絳髮及一撮白髮飄落在祂掌心。
「你掩飾得太好了,我又不願偷聽你的心。」
「總之,你是自己把自己繞暈的。」
放下手,看著祂修長的手靈活打結,我終於徹底認輸。
「我真的無話可說。」
姝姝伸手把那物放進我手裡,又拍了拍我的肩,安撫一個終於想通的笨蛋。
「乖。」
「現在懂了就別再想逃了。」
我看著祂,又看著掌心上那一小束綁上同心結的頭髮,終於笑出聲來。
輸得這麼徹底卻一點也不後悔。
我愛上的,始終是你。
那天,屬於精靈篇的記事本頁尾上多了段字。
「世上沒有完美契合的兩人,只有為了彼此,一次又一次努力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