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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兵啤酒之穿越火影》第二十二章 不重要了
我連站都站不太穩,丁次擋在我前面,雙手握拳,擺出他平常戰鬥的架式。

「丁次,不要正面迎敵,抓住機會撞破牆。」我低聲說。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知道了。」

我甚至已經在數,丁次背著我能跑多遠。

答案是,跑不了。

就在五祿的手下準備圍上來的瞬間,最上層的棧道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

下一秒,離我們最近的兩個忍者忽然僵住,接著像斷了線的木偶,直直從棧道上栽下來。

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

所有人同時抬頭。

七雨就站在最高處的棧道上。

他穿著一身深色勁裝,像從黑暗中剝離出來的影子,風從他身後灌進來,衣襬獵獵作響,像鷹在張翅。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抬了一下手。

下一秒,數道黑影從他兩側掠下,像一群從天而降的利刃,直直切入五祿的陣中。

他們的速度太快了,像刀切進水面,連敵人的慘叫都跟不上。

有人拔刀,刀才出鞘一半,手已經被斬落。

有人結印,印還沒完成,人已經倒下。

那不是戰鬥,是屠宰。

七雨從高處一躍而下,像一顆流星砸進戰場中央。

落地時,他單膝微曲,長刀橫在身側,整個人穩得像山。

離他最近的三個忍者忽然像被抽走了神智,眼神一空,手中的刀慢慢垂下,接著一個接一個跪倒在地,像在向某個看不見的王行禮。

其中一個甚至開始用頭撞地板,一下,兩下,像要從腦子裡把什麼東西敲出來。

七雨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像從夢裡穿過去。

有人從側面偷襲,他連頭都沒回,只動了一下手指。

那個人忽然僵住,像被釘在原地,接著開始用力抓自己的臉,發出不像人類的叫聲。

「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七雨繼續往前走。

四周的敵人一個接一個倒下,有的尖叫,有的流淚,有的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

沒人知道他們看見了什麼。

但那一聲聲慘叫,比刀劍更讓人發毛。

丁次站在我旁邊,嘴巴張得大大的。

「好、好厲害……」他喃喃,「那是幻術嗎……太誇張了吧……」

「丁次,你知道他是鞍馬一族的嗎?」我指了指七雨。

「鞍馬?」丁次眼睛瞪得更大了:「那很會用幻術的鞍馬一族?難怪那麼強!」

我心想,不只厲害,簡直帥呆了!

七雨,你真的超帥!

他一路往著五祿那裏逼近,五祿突然回神過來。

「不可能,村長不可能會來,他明明......」

「你以為區區派幾個商人就能拖住村長。」七雨拔出刀來,其他幾個手下也同時從暗處跳出,其中一個是二雨,我認得他那張跟路燈一樣低調的臉。他們不約而同地落到七雨身旁,擺出陣形,準備圍攻五祿。

「就跟村長說的一樣,你從來就不瞭解他。」

話音剛落,七雨和其他人同時動了。

刀光在五祿面前交錯成網。

但五祿的手下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們憑著對地形的熟悉,像老鼠一樣在石壁、棧道和暗洞間亂竄。有人從上頭丟暗器,有人躲在牆縫裡放冷箭,還有人不時從死角裡衝出來擋刀。

七雨好幾次都快要碰到五祿,卻總被幾個不要命的忍者擋住。

他們用身體換取時間,像一群死士,逼得七雨無法近身。

就在七雨終於劈開一道人牆,準備伸手抓住五祿時,五祿身邊的幾個忍者忽然同時結印。

他們的動作熟練,圍住了五祿,手印一落,一道淡黃色的光從他們腳下亮起。

空氣像被撕開了一道細縫,又像水面被石頭砸出一圈無聲的波紋。

下一秒,那道光包住了五祿。

七雨的手幾乎要碰到他的衣角了,卻撲了個空。

五祿消失了。

連同那幾個結印的忍者,一起從原地不見。

七雨愣了一瞬。

「該死!居然是飛雷神?」他的聲音裡難得出現了一絲憤怒。

飛雷神。

不是跑,不是躲,是直接從這片空間被移走。

連追都沒得追。

我靠在牆上,心裡卻忍不住罵:五祿這傢伙,居然有這種逃跑神器?

難怪五大國和村長都抓不到他,不只有那像螞蟻窩一樣的密道,還有這種像任意門一樣的術。

這傢伙根本是把所有天賦都點在逃命上了吧?

「啊?不見了。」丁次慢了半拍,現在才發現五祿已經消失了。

七雨收起刀,和其他人一起到我們面前。

「抱歉,啤酒小姐,我們來晚了。」

我靠著牆,喘得連點頭都吃力,但還是忍不住問:「你們怎麼會來?」

「我們跟蹤木葉忍者來的,村長就是放不下心。」七雨淡淡一笑,「我們一直在等五祿出現,然後活捉他。」

「我還以為你們被五祿拖住了。」

「是被拖住了,但他很快就識破是五祿派來的,為了趕來救你,村長請我用最快的方式處理掉他們。」七雨語氣依然平穩,但那個『處理』,聽起來就很不詳。

「處理?」

七雨沒有回答我,只是露出「你不懂處理的意思嗎」的疑惑臉。

好吧!

大概就是全殺掉的意思。

「呃──」

腿又一軟,我整個人從牆上滑了下去。

頭痛得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絲往裡鑽,視線一瞬間全變成白色。

我抓著胸口,逼自己深呼吸,卻連吸氣都像在吞碎玻璃。

「啤酒──」丁次到我旁邊蹲了下來,欲言又止,在自己的側腰上找東西,大概又是想問我要不要吃巧克力了。

「啤酒小姐,你身上有查克拉。」是二雨的聲音。

我勉強抬頭,看他站在我面前,眉頭皺得死緊。

「什麼意思?」

「很少,但是很有壓迫感。」二雨的表情像在找一個不存在的詞,「對不起,我實在很難形容。就像一滴很濃的墨,落在很乾淨的水裡。」

我心裡一涼。

我突然想起那條從鏡子裡裂出來的密道,想起自己像空殼一樣被感知不到查克拉的事。

難不成,剛才那個想侵入我身體的東西,就是這股查克拉?

「七雨,你能不能幫我調查一下?」

七雨直接打斷我:「啤酒小姐,我們有令,把您平安撤出後,銷毀這裡。」

我和丁次同時瞪大眼睛。

「包括五祿的密道。」七雨補了一句,讓我的心震了一下。

「為什麼?」

「啤酒小姐,相信我,村長是為您好。」七雨的語氣很篤定,眼神卻像在求我不要繼續往下問。

我忽然覺得,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而且只有他知道。

因為二雨站在旁邊,表情比我還迷茫。

村長也是。

那面鏡子後方,五祿的密道裡,一定藏著關於我這副「容器」的祕密。

「啤酒,那是什麼意思?」丁次露出疑惑的表情:「為什麼村長這麼做是為你好?」

「我不知道。」我的目光依然在七雨身上,諷刺地說:「村長常常做很多『為我好』的事情。」

七雨又淡淡笑了一下,是那種很無奈的笑。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用沉默告訴我:你不用知道真相。

「啤酒!」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大和一行人從某個通道直直落下,像幾道從天而降的影子。他沒有和七雨寒暄,一落地就直直看向我的臉,像要從我身上找出哪邊少了塊肉。

我發現自己的身體還在顫抖。頭痛得快要裂成兩半,像有什麼東西還卡在裡面,一下一下地撐著我的顱骨。

我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差,但從大和的表情看得出來,應該是滿慘的。

「井野!」

其實大和還沒喊,井野就已經衝了過來。她跪在我旁邊,雙手亮起綠光,一股溫暖的查克拉慢慢包住我。

那種感覺像被人從冰水裡撈出來,然後裹進一條曬過太陽的毯子裡。

我總算能好好吸一口氣了。

大和蹲在我正前方,眼裡全是擔心。然後下一秒就變成恨不得把丁次吊起來審的凶狠。

「丁次,她為什麼會這樣?」

丁次整個人像被雷打到,肩膀縮了一下,連退都沒敢退。然後他看了看七雨,又看了看我,支支吾吾地說:「那、那個,啤酒走進鏡子後面的密道,就變成這樣了……然後我背她出來,結果迷了路……」

大和閉了閉眼,抬手摸了摸額頭。

我在心裡默默嘆氣。

大和一半的頭痛,大概都是這群青少年忍者貢獻的。

另一半,很可能是我。

「鏡子後面的密道?」玄間走過來,眼神銳利了起來,「我剛才就覺得那後面怪怪的。」

我對那個鏡子後面的密道越來越好奇了。

那裡面到底有什麼?

為什麼會叫出砂華的名字?

為什麼我會像被控制一樣走進去?

又為什麼七雨和村長要毀掉它?

我低著頭,手指慢慢收緊。

「大和。」

「嗯?」

「能不能再帶我回密道一趟?」

大和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我,像在判斷我是不是已經被那股查克拉弄壞腦子。

但我沒辦法跟他解釋。

我必須回去。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為了親眼看看,那面鏡子後面,到底藏了什麼。

我抬頭望了一眼七雨,他表情有了些微的變化,但是沒有插話。

井野停止了治療,把手收了回去,皺著眉看我:「在密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妳會想回去?」

我沉默了一下,為什麼想回去?因為我想知道是什麼鬼東西在入侵我的身體啊!

我正要講出我是容器的這個事情,一個聲音打斷了我。

「你哪裡都不去。」

村長走了過來。

他沒有穿剛才那套像王一樣的深色和服,而是換了一身更輕便的裝束。

一件純黑色的窄袖上衣,沒有多餘的紋飾,只在領口繡了一圈極細的銀線,像夜色裡偶然閃過的光。

袖口收得很緊,貼著手腕,襯得他整個人更修長俐落。

身邊只帶了兩個護衛。

他們穿著輕便,卻像兩把收在鞘裡的刀。沒有陣仗,沒有披風,卻比剛才在戰場上更讓人有壓迫感。

他朝我走來,一步一步,像要把整個地底城的聲音都踩滅。

而他的臉,還是一樣帥,帥得不像話。

我聽見旁邊井野倒抽了一口氣,然後在我耳邊低聲說道:「啤酒,我只能說,你品味真好。」

我品味真好?

井野,村長只是臉好看而已。

他對那些國家的施壓、斷水、收過路費,妳是裝作沒看見嗎?

我真的很想轉頭嗆她,但這身體已經虛弱到連翻白眼都嫌奢侈。

「他可是會為了生意,把整個村子都渴死的男人。」我用氣音回她。

井野眨了眨眼,居然很理所當然地說:「所以說,有臉就贏一半了啊。」

她剛說完,大和和玄間兩人同時翻了個白眼。

很好,這兩個男人果然聽到了。

七雨走到村長面前,行了個禮,說明情況:「五祿身旁有會飛雷神的忍者,我們沒活捉他。」

村長沒有任何責備,反而一臉輕鬆,像剛聽完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不急,他跑不遠的。」

他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隻偷了魚的貓,遲早會自己回籠子。

然後他看向我。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勢又變了。

剛才還像在談公事,現在眼裡多了溫度,也多了壓迫。

七雨和其他手下不約而同地退到他右後方,站得筆直,像一排沒有聲息的影子。

「你怎麼會認為,我會相信你背叛我,跟著大蛇丸走這種謊言?」村長斜眼看了七雨一眼。

七雨察覺到村長的目光,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沒有躲,也沒有辯解,像早就知道會挨這一眼。

「冷酷無情?」村長嘴角勾了一下,眼裡卻沒有笑意,「你連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都肯拿命去換,還想讓我相信你是為了利益背叛我?」

我吸了一口氣,慢慢沿著牆站起來,經過井野的治療,我的頭已經沒那麼痛了。

村長再往前走了幾步,看著大和他們,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沒保護好你,確實是七雨的責任。」

他沒有瞄七雨,但七雨已經低下了頭,像被一句話壓得抬不起來。

村長閉上眼,像在壓下什麼情緒,又像在數自己還能容忍到哪一步。

「但這些人,有更大的責任。」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像刀一樣,直直落在大和身上。

「殺了他們。」

什麼!?

我顧不上自己還有點虛弱的身體,衝到大和他們面前,擋在他們和村長之間。

「不可以!」

「為什麼?」

「他們救了我!」

「因為你先救了他們。」

我突然無法反駁。

是啊……好像是這樣沒錯。

大和他們來救我,不就是因為我先救了鳴人,救了第七班,救了木葉的同伴嗎?

我微微轉頭看向大和。

他站在那裡,沒有說話,也沒有看我。

這個人這麼有責任感,來救我,肯定只是為了還。

不是因為我這個人。

不是因為他放不下我。

只是因為他不喜歡欠別人。

「你根本就不認識他們,但你卻一直為他們犧牲生命。」村長瞇起眼睛,問:「告訴我,為什麼?」

這句話也沒有錯,我想起來,從我來到這個世界起,認識這群木葉忍者根本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們,根本就不熟。

「的確,他們對我來說的確是陌生人。」我看向村長,但沒辦法正面回應他的為什麼:「我根本沒想要救誰,我一直拿我自己的命去換,只是因為──」

「因為你不想活了。」

我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在代替我回答。

我垂下眼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上面有繭、有傷、有熱水器留下的油汙,像一雙還活著,又不想活的手。

我以為自己會反駁,會像平常一樣笑著混過去。

可是我沒有。

我甚至覺得,他幫我把那句話說出來,我反而輕鬆了一點。

此時,我聽到後面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我沒有轉向大家,我不想看他們的表情。

這個時刻,我只能看著村長這面鏡子,照出我一直在逃的那個自己。

「她走的那天,我覺得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好爭的了。」他低下眼,像在數自己熬過多少個沒有她的日夜,「我甚至想過,就那樣睡下去不要醒了。可最後我發現,死去的人不會因為你不想活,就回來。」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再次顫抖起來。

他說的一點都沒錯,我不管做了什麼,白蘭地都不會再回來了。

「既然是這個理由──」村長再次閉上眼睛,語氣比剛才更加斬釘截鐵,「殺了他們,七雨。」

七雨猶豫了一下。

他看向村長,像在確認這是不是真的命令。

然後,他緩慢地拔出了刀。

「七雨,你敢!」我朝他大吼。

七雨停住了,猶豫地看向村長,再看向我,像被夾在兩道命令之間。

村長嘆了口氣,像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你跟我走。」他看著我,聲音很輕,卻沒有半點讓步,「這些人沒辦法保護你,我當初讓你跟他走……」

他指了指我的後方。

大和那裡。

「是因為我覺得他能保護好你。但事實證明,他沒有。如果他真的有能力,你就不用跟大蛇丸走了。」

我再次瞪向七雨。

果然,七雨把所有細節都稟報了,包括我和大和之間的每一句對話。

只見他露出慚愧的表情,然後有點對不住的看向我說:「屬下說過了,我不會說謊。」

我看著他,心裡又氣又無力。

因為我知道,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

村長直直看著我的眼睛,我也沒有要讓步的意思。

他緊繃的臉突然鬆了下來,臉上浮現一抹無奈的表情,像是對我的倔強已經習以為常。

「那就不殺。」

我鬆了一口氣。

但這口氣還沒鬆完,村長下一句話又讓我神經緊繃起來。

「但你要跟我走。」

「我不要。」我直接否決,「你別命令我。還有,那個密室,我也去定了。」

村長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他繼續往前走,越過我身邊時,低聲丟下一句:

「砂華,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回到我身邊的。」

我不是砂華。

但我沒有再說。

因為村長清醒得很,他知道我是誰,他只是故意這樣叫我。

七雨跟在村長身後,與我擦肩而過時,腳步頓了一下,像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沉默地走了。

我轉過身,看向村長,也看見了另一頭的人影。

通道裡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是 85號他們。

還有 42號。

他們像從戰爭的殘渣裡被篩出來的一群人,身上還穿著黑市的衣服,臉上有灰,有血,也有連自己都不知道該往哪走的茫然。

我還以為他們已經撤離了。

看來 85號說的是真的,他們根本沒地方去。

五祿沒了,黑市毀了,外面那些村子恨不得剝了他們的皮。

離開這裡,他們可能連一頓飯都找不到。

那一群人站在村長面前,手無寸鐵,像一群迷路的羔羊,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好像只要太大聲,就會被當成敵人處理掉。

村長微微側頭。

七雨立刻上前,低聲說:「這些應該是五祿的手下。」

村長連看都沒看,只丟了這句:「處理一下。」

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我看著 85號和那群男人,又看向 42號。

那些幫我修熱水器、排隊問我電燈為什麼不亮的人。

那個為我留著衣服,背叛我,卻讓我討厭不起來的婊子。

我往前走了一步。

「天蠍。」我叫了他的名字。

村長微微轉向我,眼睛瞪大了。

那張向來沒有破綻的臉上,像被人輕輕劃了一道。

他怔了一下,像已經太久沒聽人這樣叫他。

我繼續說:「別殺了。」

他看著我,沒說話。

眼眶裡像有什麼很舊的東西在浮動,又很快被他壓下去。

「為什麼?留著他們,對我有什麼用處嗎?」他再次背向我,語氣淡淡的,等著我給他一個理由。

我和 85號對上眼,又把目光移到 42號身上。

我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替這群傢伙求情。

「他們會修水電。」我說。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 85號,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我。不知道是因為我替他們求情,還是因為我說他們會修水電。

連我自己都要忍住不笑出來了。

拜託!

都看了我修一個禮拜了,總該學會了吧?

村長回頭看我,嘴角慢慢勾起來,像聽到一個很有趣的答案。

「修水電?」他重複了一遍。

「對,特別是熱水器。」我補了一句。

我和 85號再次對上眼。

他眼睛瞪得比包子還大,整張臉漲紅,像想反駁又不敢。

村長看了我很久,最後居然笑了。

「好吧,那留著。」

他轉向那群人,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們可以死,也可以跟著我。先說好,背叛我的話,下場會比死還難看。」

那群人互看幾眼。

最後,一個接一個,默默低下了頭,像終於承認,這世上沒有別的地方能去了。

村長再次轉向我們這裡,但不是看著我,是看著七雨。

「我要確保她安全離開這裡,然後,我要看到她活著。」

他停了一下,目光忽然對準了我,像要親手把這句話按進我身體裡。

「而且是活得好好的。」

我聽出來了,他正在用他的方式,叫我不準回到那個密室去。

我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

這男人連給人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溫柔裡全是命令,命令裡又摻著一點讓人心軟的東西。

霸道總裁村長,有時候比大和還難纏。

至少大和罵完人,還會回頭看你一眼。

村長不會。

他只負責把話丟下來,然後讓你一個人站在原地,自己消化。

真是夠了。

這世界到底為什麼要派這麼多男人來管我?

七雨對村長行了個禮。

村長沒有下達明確指令,但七雨似乎已經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他走到我面前,遞給我一支銀色的笛子,笛身細長,在油燈下泛著冷光。

「砂華小姐,您以後有事,請用這個找我。」

我接過笛子,看著七雨:「七雨,我不是砂華。」

七雨停頓了一下,露出尷尬的表情,然後很快又恢復那張面不改色的招牌臉。

「不好意思,習慣難改。」

習慣難改?

我心裡一動,七雨以前也侍奉過砂華嗎?

「砂華小姐以前也不喜歡我跟著,所以我也給過她一支笛子。」七雨低聲說。

原來如此。

難怪他會叫錯,我沒有再糾正。他不是故意,只是活在過去太久了。

村長和七雨繼續往前走。

後面那群「水電工」跟了上去,還不時回頭看我。

85號的表情最複雜,像想道謝,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我沒有把目光一直放在那群人身上,而是轉向了大和。

大和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雙手垂在身側,沒有像平常那樣抱胸,也沒有用隊長的口吻說話。

他只是看著我,眼神很靜,靜到讓人心慌。

那雙眼睛裡沒有質問,也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像在等什麼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所以,你救我們,是因為你不想活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我們身上。

我掃了一圈,最後還是看向他。

我深吸一口氣,逼自己直視他的眼睛:「對,是這樣沒錯。但是至少你們都活著不是嗎?」

話一出口,我就看見大和的眉頭動了一下。

不是鬆開,是繃得更緊。

他看著我,眼裡像有什麼東西被我的話狠狠劃過去。

我知道,他沒有被說服。

他只是更確定,我從頭到尾都沒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

我趕在他罵人之前,又補了一句:「但我現在沒有不想——」

「不重要了。」大和打斷我。

他轉向玄間,語氣沒有起伏:「報告綱手大人,五祿跑了,如果是飛雷神,應該是落在某個五祿以前的據點,可以試著派小隊去埋伏。」

他也轉向井野和丁次,像是交代什麼事情。

但我已經聽不清了。

不重要了?

大和,不重要了是什麼意思?

我寧可他開口把我大罵一頓,至少我可以回嘴。

但我現在,卻說不出話,因為剛剛那四個字,像是石頭卡在我的喉嚨裡。

我想告訴他,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

想告訴他,我確實不想活了,但丁次說要一起逃走的時候,我動搖了。

想告訴他,穿上他那件衣服的時候,我竟然想過,如果能活著回去,是不是也不錯。

但是,我怕他不信。

怕他覺得我只是在狡辯,更怕他其實早就知道,我的確就是那樣的人。

一個連自己都不想要的人,憑什麼要別人相信她想活下去?

我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像執行任務一樣,把我從他的世界裡,輕輕推出去。

「啤酒?」

我回過神來,看向丁次。

原來他們已經講完了。

「我叫了你好多次。」丁次皺著眉頭看我。

「對不起,怎麼了?」

「我們要回營區了。」

大和走在最前頭,完全沒有回頭,也沒有要留下來等我們的意思。

玄間和井野用複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卻沒有跟我說話,只是跟上大和的腳步。

丁次看了我一眼,低聲說:「走吧。」

我點頭,走在隊伍最後面。

「小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後方出來。

我轉頭一看。

42號站在那裡,手上拿著懷錶、小刀,還有大和買的那件衣服。

「我以為你走了。」我看向她的眼睛,這女人,背叛我帳都還沒跟他算,她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物歸原主。」依然是那張撲克臉,但她把我的東西遞給我,我猜,這是她最仁至義盡的道歉方式了。

我不知道要不要原諒她,但是我還是走過去,拿走了懷錶和小刀。

但當目光落在那套衣服上時,手停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收了回來。

那件衣服還是那麼醜。

顏色土氣,料子粗糙,連袖口的線頭都沒剪乾淨。

可我居然記得穿上它時,自己有多安心。

我看向大和那頭也不回的背影,再看向 42號。

「我不用了。」我低聲說,「你丟了吧。」

42號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看著我,像在等我後悔。

可我什麼都沒再說。

我轉過身,邁開腳步。

把那件衣服,留在後面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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