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月來，媚棠著實被攪得不勝其擾。

只要她踏出祁衡山，不出半日，那個陰魂不散的男人便會循跡而來。無論她刻意隱去氣息，還是臨時更改去向，滄焰總能準確尋到她，像一塊怎麼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她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動了什麼手腳。

星雲翻湧，長風浩蕩。

滄焰踏著一線暗紫魔光，不疾不徐地追在她身後。前方那道紅色身影飛掠過重重雲海，裙裾如烈焰般鋪展，及腰長髮被疾風吹得漫天飛舞。

今日她走得匆忙，未曾披上慣常遮身的斗篷。纖細身姿顯露於風中，腰若束素，衣袂翻飛間，更顯得婀娜曼妙。

滄焰凝望片刻，唇角不由自主地揚起。

下一瞬，暗光一閃，他已越過數丈距離，出現在她身側。

不偏不倚，恰好一步。

媚棠驟然加快速度，他也跟著加快；她忽而折身穿入雲層，他便悠然追入雲中。無論她如何變換方向，他始終與她相隔一步，不多不少，儼然是在故意逗弄她。

媚棠終於忍無可忍，猛地停下。

紅裙在風中揚起一圈豔麗弧度。她回過身，星眸含怒，冷冷瞪著他。

「你到底意欲何為？」

這是她數月以來，第一次主動與他說話。

滄焰眼底倏然亮起，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獎賞。他好整以暇地立在雲端，紫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毫不掩飾其中灼熱。

「窈窕神女，吾欲求之。」

媚棠微微一怔，隨即惱道：「我拒絕。」

「妳拒絕是妳的事。」滄焰抱起雙臂，答得理直氣壯，「我追求妳，是我的事。」

「歪理！」

「魔族向來只論本心，不講你們神界那些拐彎抹角的規矩。」

他向前半步，媚棠立刻退開，眸中戒備更濃。

滄焰見狀，倒也沒有繼續逼近，只挑眉問道：「妳如此著急，要去哪裡？」

「與你無關。」

媚棠轉身欲走，滄焰卻注意到她袖中的雙手緊緊攥著，指節隱隱泛白。

陪伴她兩百餘年的白狐受了重傷，尋常靈丹妙藥皆無作用。她今日無論如何都要趕到星河域，尋得那株能癒合神魂與肉身創傷的蘊銜草。

可這些，她並不打算告訴滄焰。

「不說便不說。」滄焰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妳儘管走，我陪著就是。」

「我不需要你陪。」

「那便當作同路。」

媚棠胸口微微起伏，強忍著將他一掌拍下雲端的衝動。

「滄焰，我最後說一次，不要再跟著我！」

她撂下話，化作一道紅光破空而去。

滄焰站在原處，看著她迅速遠去的背影，低笑出聲。

放棄？

若是這般輕易便會放棄，他也不是滄焰了。

不只是那張美豔絕俗的臉，就連她說話的聲音、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以及方才嬌嗔含怒的模樣，無一不令他心癢難耐。

他從來不是什麼謙讓君子。

凡是他真正想要的，便一定會想方設法得到。

不過，他想要的並非一具被迫留在身邊、毫無溫度的軀殼。他要媚棠心甘情願地看著他，像他凝望她一般，眼中再也容不下旁人。

想到這裡，滄焰紫眸微瞇，再次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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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滄焰想盡辦法出現在媚棠身旁。

她去仙界尋藥，他便提前守在仙山入口；她到凡間遊歷，他竟換了一身錦袍，大搖大擺地坐在她落腳的酒樓裡；就連她偶爾隱去氣息，獨自前往荒僻秘境，最後也總能看見那道玄色身影。

與此同時，他也暗中打探了所有與媚棠有關的消息。

他知道月華神君對玉衡神尊心思，也知道神界眾神礙於神后的身分，明裡暗裡處處刁難，令媚棠在神界寸步難行。

唯一令滄焰看不透的，便是玉衡神尊。

玉衡將媚棠留在祁衡山，看似庇護，卻又冷淡疏離；若說毫無感情，玉衡對她的縱容又遠勝旁人。尤其滄焰第一次向玉衡提出要帶走媚棠時，那個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竟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那一刻，滄焰心底驀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為了得到媚棠，他決定利用月華對她的敵意，將兩人之間本就脆弱的關係徹底撕裂，再以能壓制自身逢魔之時魔力反噬的赤焰珠，向玉衡交換一個承諾。

玉衡神尊總是一副寒冰禁欲、無欲無求的模樣，心思藏得極深，誰也看不出他究竟有多在意媚棠。

然而，神界眾人最看重的，不就是那套所謂的禮法道義嗎？

玉衡身為眾神之首，其妹又貴為神后。是極有可能為了顧全大局而妥協。

結果出乎滄焰意料——事情竟順利得近乎荒謬。

先前寒凜魔界，私下提及當日情形，直言月華分明當時是故意迎上那掌，好藉傷勢賴上玉衡神尊。

滄焰聽罷，只覺得可笑。

「那玉衡究竟是真的愚不可及，還是對月華也有幾分心思？」他把玩著掌中酒盞，滿眼譏誚，「若是有意，何必拒絕她數百萬年？若是無意，又何必為她犧牲旁人？」

神界那些糾纏不清的恩怨，在他看來實在可笑至極。

衡嶽洞府之外，媚棠親耳聽見玉衡的決定。

她站在冰冷的石階上，面色一寸寸蒼白，眼底最後一點希冀亦隨之熄滅，不質問，只說了一句話後，轉身離開。

滄焰隱在遠處，看著她心傷欲碎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暗芒，唇角笑意邪肆。

他並不覺得自己的行徑卑劣。

條件是他提出的，選擇卻是玉衡親自做的。

魔界向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只要搶得到、守得住，那便是自己的本事。

玉衡神尊——

既然你親手放棄了她，如斯美人，我便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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