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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照初棠|1V1|古言》第一卷《白雪初逢》 第八章 北境急報
翌日清晨,又一道八百里加急的馬蹄聲踏破上京的寂靜。
宮門接連開啟,新的北境軍報一路送入承乾殿。
北境送來的軍報攤在御案上,封口處沾著暗紅色血跡,紙頁邊緣亦有幾處破損。承元帝站在山河圖前,目光落在大雍北境的三座城池上。
北陵、雁回、定川。
三城彼此呼應,共同扼守北境要道。一旦失守,北漠鐵騎便可長驅南下,逼近京畿。
承元帝抬手按住北陵的位置,眉間沉沉。
御案下方,秦崇岳、周太傅與兵部尚書韓世忠分立兩側。
殿內寂靜無聲。
承元帝轉過身,拿起案上的軍報。
「北漠二十萬鐵騎越過天狼谷,兵分三路,直逼北境三城。」
他將軍報放到御案中央。
「沈廷岳已率玄甲軍出關迎戰。兵部如何看?」
韓世忠上前一步。
「啟稟皇上,北漠此次集結的兵力遠勝往年。據前線回報,除二十萬主力外,北漠後方仍有大量糧草與戰馬向南調動,顯然不是尋常劫掠。」
北漠過去也曾南下犯境。
但多半只在冬季缺糧時越境搶掠,得手後便迅速撤退,極少同時調動如此龐大的兵力。
「玄甲軍現有多少兵馬?」
「北境各營加起來約有十五萬。沈老國公出征後,又從附近州府調集數萬守軍協防,只是各部尚未完全會合。」
「兵力不足?」
「若只守三城,尚可依靠城牆與地勢周旋。」
韓世忠停頓片刻。
「只是北漠騎兵善於奔襲,來去極快。玄甲軍若將兵力分散在三座城池,彼此之間恐怕難以及時增援。」
承元帝重新看向山河圖。
三座城池相距不算太遠,卻被數條山脈與河谷隔開。冬日大雪封路,步軍與糧車調動不易,北漠騎兵卻能藉著凍結的河道快速轉移。
「沈廷岳在軍報中如何說?」
韓世忠道:「沈老國公已命長子沈雲霆率軍鎮守北陵,次子沈雲川領前鋒營駐守雁回,自己則坐鎮定川,統籌三城軍務。」
「他可曾請求援軍?」
「暫時沒有。」
秦崇岳站在一旁,聞言終於開口。
「沈老國公鎮守北境三十年,玄甲軍更是大雍最精銳的邊軍。北漠即使有二十萬鐵騎,也未必能攻破三城。」
承元帝看向他。
「秦卿認為,此戰無須增援?」
「並非無須增援。」
秦崇岳神色沉穩。
「京營與各州兵馬仍應提前整備,以防北境戰局有變。只是眼下最重要之事,是命沈家死守三城,不得後退一步。」
周太傅抬起眼睛。
「秦大人認為,北境三城一座也不能失?」
「自然不能。」
秦崇岳走到山河圖前。
「北陵、雁回與定川是大雍北境門戶。三城之後便是大片平原,無險可守。」
「若玄甲軍後退,北漠鐵騎便能一路南下。屆時不只北境百姓遭殃,京畿也將受到威脅。」
周太傅問:「若北漠集中兵力攻打一城呢?」
秦崇岳道:「沈家守衛北境多年,自然知道如何相互增援。」
「大雪封路,三城之間的道路並不易行。」
「玄甲軍熟悉北境地形,普通軍隊無法通行的道路,他們未必不能走。」
周太傅看著山河圖。
「北漠此次傾巢而出,未必只是為了奪取三座城池。」
秦崇岳轉向他。
「太傅此言何意?」
「北漠以騎兵為主,不善攻城。」
周太傅伸手指向北陵。
「若其目的只是奪城,便不該在嚴冬之時同時進攻三處。大雪不只阻礙玄甲軍調動,也會切斷北漠自己的糧道。」
韓世忠點頭。
「太傅所言有理。二十萬兵馬每日所需糧草極多,北漠要在冬日維持如此龐大的糧道,並非易事。」
秦崇岳道:「正因如此,他們才可能想要速戰速決。」
「三城城高牆厚,又有玄甲軍駐守,如何速戰速決?」
周太傅的目光沿著山河圖向南移動。
「除非攻城只是表象。」
承元帝眸色一沉。
「太傅懷疑北漠另有意圖?」
「老臣尚無證據,不敢斷言。」
周太傅道:「只是此次北漠用兵與往年不同,若只將所有兵力留在三城,恐怕會被牽制於城中。」
秦崇岳淡淡道:「太傅久居上京,並未親臨北境。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只憑一封軍報便猜測北漠另有戰略,未免過於謹慎。」
周太傅並未動怒。
「正因戰場局勢瞬息萬變,才不能只看眼前三城得失。」
「城池若失,數十萬百姓便會落入北漠之手。」
秦崇岳的聲音依舊平穩,語意卻不容退讓。
「無論北漠另有何種意圖,三城皆不可棄。沈家既受朝廷重託、世代統領玄甲軍,便有守土之責。」
周太傅看向他。
「守土不是死守。」
「太傅認為應該讓沈家撤軍?」
「老夫沒有這樣說。」
周太傅指向三城之間的道路。
「老夫只是認為,朝廷不應在尚未看清北漠兵勢以前,便以一道死令綁住玄甲軍的所有調動。」
韓世忠沉吟片刻。
「皇上,周太傅的顧慮不無道理。」
「北漠騎兵向來擅長佯攻與突襲。如今前線軍報只確認三路兵馬逼近三城,尚不能斷定那便是全部主力。」
承元帝問:「兵部可掌握北漠後方動向?」
韓世忠低下頭。
「北境大雪,斥候送回的消息十分有限。最後一封情報只說北漠王庭附近仍有兵馬調動,去向卻無法確認。」
「有多少?」
「數量不明。」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承元帝看著山河圖。
如果秦崇岳所言無誤,三城一旦後退,北漠鐵騎便會直入大雍腹地。
可若周太傅的猜測為真,北漠以二十萬大軍牽制玄甲軍,背後或許還藏著另一支兵馬。
無論選擇哪一方,代價都可能是北境無數百姓與將士的性命。
「沈廷岳可曾在軍報中提起北漠兵勢異常?」
韓世忠重新翻開軍報。
「沈老國公只說,北漠前鋒數次逼近城下,卻沒有立刻攻城,似乎仍在等待後方命令。」
周太傅道:「二十萬大軍已至城下,卻遲遲沒有攻城,便是最大的異常。」
秦崇岳卻道:「也可能只是等候糧草,或想使玄甲軍自亂陣腳。」
「所以更應查清,而不是急著下令死守。」
秦崇岳轉向承元帝。
「皇上,戰事當前,軍心最忌動搖。」
「若朝廷此時仍未明確下令,沈家便可能因局勢不明而分散兵力。北漠若趁機攻城,後果不堪設想。」
「臣請皇上立即下旨,命沈廷岳率玄甲軍死守三城。」
「無論發生何事,皆不得後退一步。」
最後幾個字落下,殿內氣氛驟然沉重。
周太傅看著秦崇岳。
「若敵軍真正目的不在三城,而在三城之後呢?」
秦崇岳平靜與他對視。
「只要三城不失,北漠便無法越過北境防線。」
「世上沒有絕對無法通行的路。」
「至少眼下,朝廷沒有證據證明北漠還有其他兵馬。」
周太傅道:「同樣也沒有證據證明,三城之外毫無危險。」
兩人各執一詞。
承元帝沒有立即決斷。
他走到山河圖前,目光沿著北境山勢緩緩移動。
天狼谷以南,除了三座主要城池,還有數條極少有人通行的山道。其中一些路線已多年未曾出現在正式軍圖上,冬日更是積雪封山。
北漠若想繞過三城,便要冒著全軍覆沒的風險穿越山谷。
可戰場之上,最不能忽視的,往往正是看似不可能之事。
「兵部立即增派斥候,查探北漠後方所有兵馬動向。」
承元帝終於開口。
韓世忠躬身。
「臣遵旨。」
「京營提前整備,各州守軍原地待命。未得朕的旨意,不可擅自調動。」
「是。」
秦崇岳問:「皇上,那三城守軍……」
承元帝看向軍報。
「先傳旨沈廷岳,務必守住三城,同時查明北漠主力去向。」
秦崇岳眉心極輕地動了一下。
「皇上只命守住,不命死守?」
承元帝抬眸。
「秦卿認為有何不同?」
「軍令若不明確,前線將領便可能各自判斷。」
「沈廷岳統領玄甲軍多年,知道何時該戰,何時該調整兵力。」
秦崇岳道:「正因沈家世代掌兵,朝廷的命令才更不能含糊。」
承元帝眼神微沉。
「秦卿是在懷疑沈廷岳?」
「臣不敢。」
秦崇岳俯身行禮。
「臣只是認為,城在人在,城失人亡,才能讓北境將士明白朝廷守土的決心。」
周太傅道:「若只求將士與城池共亡,還要將領判斷戰局作甚?」
秦崇岳直起身。
「太傅所言,是要將三城數十萬百姓置於何地?」
周太傅道:「老夫要守的是整個北境,而不是不顧戰局變化,將玄甲軍死死困在三城之中。」
承元帝抬手制止兩人。
「夠了。」
殿內重新歸於寂靜。
「朕已下令增派斥候。新的軍情送回以前,玄甲軍仍以守城為先,但可依戰局調整三城兵力。」
「若發現北漠另有兵馬,沈廷岳可先行應變,再向朝廷稟報。」
周太傅躬身。
「皇上聖明。」
秦崇岳沉默片刻,也隨之行禮。
「臣遵旨。」
承元帝重新拿起急報。
「北漠既出動二十萬鐵騎,此戰不會輕易結束。」
「兵部今日便將北境糧草、兵器與各州可調兵馬整理成冊,日落前送來承乾殿。」
韓世忠道:「臣立即去辦。」
議事結束後,韓世忠與周太傅先後離開。
秦崇岳卻沒有立刻退下。
承元帝看向他。
「秦卿還有何事?」
「臣仍要請皇上三思。」
秦崇岳低聲道:「北境三城一旦失守,朝堂必然震動,百姓也會質疑沈家是否仍有能力統領玄甲軍。」
承元帝的目光逐漸冷了下來。
「戰事尚未分出勝負,秦卿已經想到沈家是否有能力掌軍?」
秦崇岳神色不變。
「臣所憂慮的是大雍江山。」
「沈家鎮守北境三十年,若連他們都守不住,換成旁人便能守住嗎?」
「臣並無取代沈家之意。」
「那便等新的軍報。」
承元帝將急報放回案上。
「退下。」
秦崇岳沒有再說,躬身告退。
他走出承乾殿時,外面的積雪被日光照得刺眼。
殿門在身後緩緩闔上。
秦崇岳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神色仍舊平靜,讓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麼。
承乾殿內,承元帝仍站在山河圖前。
周太傅方才留下的疑問,始終沒有從他心中散去。
北漠二十萬鐵騎同時逼近三城,卻沒有立刻攻城。
他們究竟在等什麼?
又或者,三城外的那場大雪之中,還藏著一支尚未被任何人發現的兵馬?
冷華宮裡,送炭之事仍沒有下文。
殿中只燃著一盆火。
容妃倚在榻上,手中握著一封幾日前由沈家送入宮中的平安信。信上只有寥寥數語,說父親與兄長已抵達北境,一切安好,讓她安心養病。
那時,北漠主力尚未逼近三城。
如今信上的消息早已過時。
蕭墨珩從弘文館回來時,一眼便看見母妃坐在窗前。
容妃沒有像往常一樣休息,只披著外衣,望著窗外許久未動。
蕭墨珩走到她身旁。
「母妃。」
容妃像是這才回過神。
「今日怎麼這麼早回來?」
「太傅臨時被召去了承乾殿,弘文館便提早散了學。」
蕭墨珩看見她手中的信。
「是外祖父送來的嗎?」
「是前幾日的信。」
容妃將信紙折好。
「那時你外祖父才剛到北境。」
蕭墨珩問:「北境是不是又出事了?」
容妃的手指微微一緊。
「你聽見什麼了?」
蕭墨珩沒有隱瞞。
「回來時聽見宮人議論,說北境又送來一道八百里急報。」
容妃沉默下來。
北境的消息即使不會直接送入後宮,宮門大開、重臣入殿,兵部頻繁調動,依然不可能完全瞞住。
那些零碎消息經過不同人的口,傳到冷華宮時,已只剩下最簡單的幾句。
北漠二十萬鐵騎南下。
玄甲軍迎戰。
北境三城告急。
容妃原本便因父兄出征而憂心,如今得知北漠兵勢遠勝往年,胸口像被什麼壓住,呼吸也漸漸變得急促。
她抬手掩唇,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母妃!」
蕭墨珩連忙扶住她。
容妃咳得彎下身,蒼白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色。直到許久後,咳嗽才稍稍平息。
蕭墨珩替她順著背。
「我去請柳老院使。」
「不必。」
容妃握住他的手腕。
「只是方才受了些寒。」
蕭墨珩看向緊閉的窗戶。
窗邊沒有風。
「母妃是在擔心外祖父?」
容妃沒有否認。
「還有你舅父他們。」
蕭墨珩知道自己有一位外祖父,也知道母妃出身沈家。
可沈家對他而言,一直只是一個遙遠的名字。
他自幼生活在宮中,從未去過沈府,也很少見到沈家人。母妃不常向他提起外祖父與舅父,宮裡的人更不會在冷華宮面前談論手握重兵的沈家。
直到今日,他才第一次清楚知道,外祖父正在北境領兵迎戰二十萬鐵騎。
那些守在三城的玄甲軍將士之中,有與他血脈相連的人。
「外祖父會打贏嗎?」
容妃望著窗外。
「你外祖父征戰多年,從未畏懼過北漠。」
「那母妃為什麼還擔心?」
「戰場上從來沒有必勝之事。」
容妃低頭看著手中的舊信。
「將士可以不怕死,等著他們回家的人,卻不能不怕失去。」
蕭墨珩沒有說話。
他想起前幾日在承乾殿看見的那些軍報。
當時他只知道,那些紙頁是從遙遠的北境送來。至於上面寫了什麼,又與哪些人有關,他一概不知。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那些連夜送入宮中的急報,牽動的不只是朝堂與戰局。
他的外祖父與舅父,此刻便身在那場風雪與戰火之中。
「沈家為什麼要守北境?」
「因為那是沈家的責任。」
「是父皇命外祖父去的嗎?」
「是。」
容妃停頓片刻,又道:
「即使沒有皇命,你外祖父也不會眼看著北漠鐵騎越過邊境,傷害大雍百姓。」
「為什麼?」
「沈家世代領兵。你外祖父從小便知道,手中的兵刃不是用來爭奪權勢,而是用來保護身後的人。」
蕭墨珩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他的右手掌心仍纏著薄紗,傷口尚未痊癒。他從未握過兵刃,也想像不出二十萬鐵騎踏過雪原,究竟會是何等景象。
他只知道,沈家正在北境替大雍擋住那場戰火。
「如果三城守不住呢?」
容妃神色微變。
「誰告訴你三城可能守不住?」
「沒有人。」
蕭墨珩望著她,認真解釋:
「可若北境沒有危險,太傅便不會因為一道急報,被匆匆召去承乾殿。」
容妃久久沒有說話。
他才六歲,尚且不懂行軍布陣,卻已經能從宮中細微的變化中察覺不安。
「珩兒,戰場上的勝負,不只看哪一方的兵馬更多。」
「還要看什麼?」
「要看將領如何用兵,看將士能否同心,也要看朝廷是否信任守在前線的人。」
說到最後一句時,容妃的聲音輕了下來。
蕭墨珩沒有聽出其中更深的含義,只問:
「父皇信任外祖父嗎?」
容妃握著信紙的手微微收緊。
「你外祖父替大雍守了三十年北境。」
她沒有直接回答。
蕭墨珩看著母妃,也沒有繼續追問。
片刻後,容妃輕聲道:
「替母妃把案上的木匣取來。」
蕭墨珩走到桌邊,將那方陳舊的木匣抱了過來。
容妃接過木匣,慢慢打開。
匣中放著幾封保存多年的家書,下面壓著一塊折疊整齊的黑色布料。布料一角繡著銀色紋路,宛如一片收攏的鷹翼。
蕭墨珩從未見過這件東西。
「這是什麼?」
「玄甲軍戰旗的一角。」
容妃伸手撫過那道已經褪色的銀紋。
「很多年前,你外祖父第一次帶我去北境。那時軍旗被風撕破了一角,我看見這塊布落在雪地裡,便將它撿了回來。」
蕭墨珩有些意外。
「母妃去過北境?」
「去過一次。」
「那裡是什麼樣子?」
容妃的目光落在那片殘破的戰旗上,眼中浮起久遠的懷念。
「那裡的冬天很冷,雪比上京更大。城牆外是一望無際的荒原,風颳起來時,人站在雪地裡,連眼睛都睜不開。」
「城裡呢?」
「城裡住著許多百姓,也有不少與你年紀相仿的孩子。到了夜裡,家家戶戶都會點起燈火。」
容妃抬手輕撫那片銀色鷹翼。
「玄甲軍守在那裡,護的便是那些燈火,也是城中百姓能夠平安度日的生活。」
蕭墨珩看著她手中的戰旗。
「所以,外祖父現在也在保護城裡的百姓嗎?」
「是。」
「舅父也在嗎?」
「也在。」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
「沈家的孩子長大以後,都要去北境嗎?」
容妃看向他。
「並非每個人都一定要上戰場。只是沈家子弟從小便知道,既然承擔了守衛北境的責任,便不能在百姓最需要他們時退縮。」
蕭墨珩下意識抬手,碰向貼身衣襟。
半塊白雪鳳佩便藏在那裡。
母妃曾叮囑他,不可讓任何人看見這塊玉,卻從未告訴他,它與沈家究竟有何關係。
此刻,他隔著衣料握住鳳佩,第一次感覺到那半塊白玉所承載的重量。
他不只是一名居住在冷華宮、長年不受父皇關注的皇子。
他的母親姓沈。
此刻守在北境的沈廷岳,是他的外祖父。
率領玄甲軍抵擋北漠的人,是他的親人。
「母妃。」
「怎麼了?」
「我也是沈家人嗎?」
容妃安靜地看著他。
「你姓蕭,是大雍的四皇子。」
蕭墨珩握著衣襟的手沒有鬆開。
「可外祖父也是我的親人。」
「是。」
「那我身上,是不是也流著沈家的血?」
容妃眼底微微泛紅。
她向蕭墨珩伸出手,將他拉到面前,替他整理好被握皺的衣襟。
「珩兒,你是皇室子孫,也是沈家的外孫。」
「你生來便是大雍的皇子,可這個身分帶給你的,不該只有錦衣玉食與旁人的敬重。」
蕭墨珩似懂非懂地看著她。
「那身為沈家的外孫,我應該記住什麼?」
容妃望著他尚且稚嫩的眉眼。
「不要只記得沈家的兵權,也不要只記得玄甲軍曾立下多少戰功。」
「那要記得什麼?」
「記得他們為何而戰。」
容妃將那片玄甲軍戰旗放入他未受傷的左手。
褪色的布料粗糙而微涼,上面的銀色鷹翼卻依舊清晰。
「有能力握住刀劍的人,便應當在危險來臨時,站在需要保護的人前面。」
蕭墨珩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戰旗。
「像外祖父一樣嗎?」
「像你外祖父,也像那些世世代代守在北境的將士。」
容妃輕輕握住他的手。
「等你長大,有了保護別人的能力,也要記得今日明白的道理。」
蕭墨珩抬起頭。
「母妃想讓我成為將軍嗎?」
容妃輕輕搖頭。
「母妃不替你選擇將來要走的路。」
「無論將來你成為什麼樣的人,都要記住,你所擁有的身分與能力,不該只用來保護自己。」
蕭墨珩低頭看著那片戰旗,沉默了許久。
「外祖父會回來嗎?」
容妃眼中的憂色再次浮現,卻沒有在孩子面前說出心底的不安。
「會。」
「舅父也會回來嗎?」
「會。」
蕭墨珩將那片戰旗握得更緊了一些。
「那我等他們回來。」
容妃伸手將他攬入懷中。
蕭墨珩靠在母親單薄的肩上,掌心仍緊緊握著那片玄甲軍戰旗。
容妃輕撫著他的後腦,聲音溫柔而鄭重。
「珩兒,記住今日。」
「你是大雍的皇子,也是沈家的外孫。無論將來走上哪一條路,都要記得,你所擁有的力量,應當用來守護身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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