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照初棠｜1V1｜古言》第二卷《皇子成長》 第三十一章 脈象如絲
承元十六年，仲春。
沈府部分產業遭朝廷封存後，又過了數日。
上京城中的春意漸濃。連日來天氣漸暖，柳府庭中的草木陸續抽出新芽，幾隻燕雀不時停在枝頭，啼鳴聲隨著春風傳入廊下。
這日清晨，柳初棠用過早膳，便帶著自己的小冊子來到祖父的書房。
柳玄之正坐在書案前翻閱醫書，聽見腳步聲，抬頭便見孫女走了進來。
「祖父。」
柳初棠向祖父問安後，走到書案旁，將小冊子輕輕放下。
柳玄之見她來得早，便笑著問道：
「昨日教你的那幾味藥材，可都記熟了？」
「記熟了。」柳初棠答得十分乾脆，「昨日有兩味我總是分不清楚，後來又翻了圖錄，仔細看過它們的模樣，現在應該能認出來了。」
柳玄之聽罷，將手中的醫書合上。
「知道自己哪裡分不清，便多看幾遍。往後學醫也是如此，遇到拿不準的地方，不能只憑印象下判斷。」
柳初棠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向書案旁的一本脈書。
柳玄之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想看那本脈書？」
「想。」柳初棠點點頭，「祖父，我昨日看到書上寫浮脈、沉脈，還有遲脈、數脈，可有些地方看不明白。」
「哪裡不明白？」
柳初棠想了想。
「書上說，浮脈輕輕一按便能摸到，沉脈卻要按深一些。可是脈搏不都是在手腕上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不同？」
柳玄之取過脈書，翻到她昨日讀過的那一頁。
「脈搏雖都在腕間，診察時卻有深淺之別。有些脈象較為浮顯，手指輕按便能察覺；有些則須稍稍加重力道，才能摸得清楚。即便是同一個人，身體情形不同，脈象也可能隨之改變。」
柳初棠低頭看了片刻，又問：
「那是不是只要摸得出脈搏的深淺，就能知道病人得了什麼病？」
柳玄之輕輕搖頭。
「自然不是。診脈除了浮沉，還須留意快慢與強弱。你如今才剛開始學，先記住這些差別，往後再慢慢辨認。」
見她仍看得認真，柳玄之含笑挽起衣袖，露出手腕。
「既然有興趣，今日祖父便先教你如何尋準脈位。來，替祖父試試。」
柳初棠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
「可是祖父，我連脈位都還認不清楚，真的可以嗎？」
「自然可以。祖父先教你如何放置手指，待摸到脈搏後，再學著分辨。」
柳初棠這才搬來小凳，在書案旁坐好。
柳玄之將手腕平放在案上，先指給她看腕間的脈位，再示範三指應如何放置，以及按壓時該注意的輕重。
柳初棠依照祖父的指點，小心將三指放下。起初，她只感覺到腕間的溫熱，怎麼也摸不到脈搏，便下意識想將手指往旁邊挪。
「別著急。」柳玄之提醒道，「方才的位置稍稍偏了些，再往這邊移一點。手指放穩後，先輕輕按著。」
柳初棠依言調整位置，耐心感受指下的動靜。過了一會兒，指尖下終於傳來細微的跳動，一下接著一下。
她先是一怔，隨即驚喜地抬起頭。
「祖父，我摸到了！」
柳玄之笑著問：「說說看，摸到了什麼？」
「您的手腕這裡，有東西在一下一下地跳。」
「那便是脈搏。記住方才的感覺，再靜下心來，試著分辨它跳得快不快。」
柳初棠重新低下頭，默默數著指下的跳動。診察片刻後，她才說道：
「祖父，我覺得您的脈搏跳得不快，而且很有規律。」
「還有別的嗎？」
柳初棠又仔細感受了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
「我暫時只能摸出這些。」
柳玄之示意她收回手。
「你今日才第一次學，能尋準脈位，再察覺脈搏的快慢，已經足夠了。其餘的往後再慢慢學，不必急於一時。」
柳初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仍覺得十分新奇。
「祖父，那我要練習多久，才能像您一樣，替病人診過脈，就知道他哪裡不舒服？」
柳玄之聽罷，不由笑著搖頭。
「傻孩子，祖父替人診病，也不是單憑脈象。看診時還要問病人哪裡不舒服、病了多久，近日飲食與睡眠如何，也要察看氣色。將這些情形與脈象放在一起看，才能慢慢辨明病症。」
柳初棠這才明白，從前祖父看診時那些看似尋常的詢問，原來也都是診病的一部分。
柳玄之見她若有所思，便道：
「今日先學到這裡。待會兒祖父要入宮替容妃娘娘複診，你若願意，便一道去看看。」
「祖父，我可以在旁邊看您替娘娘診脈嗎？」
「自然可以。」柳玄之含笑道，「等祖父診過，你也試著搭一回，看看娘娘的脈搏與祖父有什麼不同。」
柳初棠微微睜大眼睛。
「可是我今日才第一次學，若是分辨不出來怎麼辦？」
「分辨不出來便照實說。今日只是讓你練習，並非要你替娘娘看病。」
柳初棠聽罷，安心了些，將小冊子收進布袋。
「那我會仔細些。有不明白的地方，再請祖父教我。」
柳玄之含笑點頭。
「好。先回房準備吧。」
上午，冷華宮。
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櫺，灑落在寢殿內。天氣漸暖，殿中已不似寒冬時那般清冷。
容妃倚坐在榻上，身後墊著靠枕。自從得知沈府部分產業遭朝廷封存，她便一直放心不下。這幾日雖按時服藥、靜心休養，夜裡仍睡得不甚安穩。
蘭心聽見殿外通報，便迎了出去。不多時，柳玄之帶著柳初棠走進寢殿。
「臣參見容妃娘娘。」
「初棠參見娘娘。」
「柳老院使不必多禮。初棠也快起來吧。」
柳初棠依言起身。她記得上回見到容妃時，娘娘咳嗽得厲害，說不了幾句話便要停下歇息；今日雖仍有些憔悴，精神卻比先前好了一些。
「娘娘，您今日看起來比上回有精神些，說話也不像先前那麼吃力了。」
容妃聞言，含笑看向她。
「你這孩子，才剛來便先看起本宮的病情了。」
「因為上回娘娘說幾句話就要歇一會兒，我記得的。」
容妃眼中笑意更深。
「這幾日咳嗽倒是緩和了些，只是夜裡仍睡得不好，有時醒來，便要過上許久才能再入睡。」
柳玄之隨即詢問她近日的飲食、胸悶與服藥情形，待容妃一一答過，才讓蘭心取來脈枕。
他在榻旁坐定，三指搭上容妃腕間，凝神診察。柳初棠安靜站在一旁，留意著祖父指下力道的變化，也想起今早讀過的浮沉之別。
過了片刻，柳玄之收回手。
「娘娘這幾日咳嗽雖有所減輕，脈象仍細弱，氣血尚未恢復。前些日子憂思過甚，如今除了按方服藥，更須安心靜養。」
容妃沉默片刻，才輕聲道：
「柳老院使的話，本宮明白。只是有些事情，縱然知道多想無益，也難免放不下心。」
「臣明白。還請娘娘先顧惜自己的身子。」
容妃輕輕頷首。
柳玄之轉頭看向柳初棠。
「初棠，可還記得祖父方才說過什麼？」
「記得。分辨不清的地方就照實說，不能自己胡亂猜。」
容妃聽見祖孫二人的對話，不由問道：
「莫非初棠已經開始學診脈了？」
柳玄之答道：「回娘娘，臣今早才教她如何尋脈。若娘娘不介意，想讓她在旁練習一回。」
容妃笑著看向柳初棠。
「既然如此，本宮自然願意。來，替本宮試試吧。」
柳初棠走上前，在榻旁坐下。她回想著今早學過的方法，找準脈位後，將三指輕輕按在容妃腕間。
真正搭上脈，她很快便察覺到不同。容妃的脈搏不像祖父那般容易摸清，她耐心找了好一會兒，才隱約感覺到指下細微的跳動。
她稍稍挪動手指，那點微弱的感覺便又消失了。
柳初棠皺起眉。
「祖父，我方才明明摸到了，可手指一動，就又找不著了。」
柳玄之一直留意著她的動作，聞言便道：
「方才的位置偏了些。往這邊移一點，手指放穩，不必著急。」
柳初棠依言重新放好三指。這一次，她沒有再隨意挪動，過了一會兒，終於又察覺到那細微的跳動。
她試著放輕力道，再稍稍按深一些，指下的感覺也隨之有了變化。只是她還分不清，究竟是容妃的脈搏本就較弱，還是自己的手法不夠穩當。
柳玄之見她診察了一會兒，便問：
「如何？」
柳初棠抬起頭。
「我覺得娘娘的脈搏比祖父的弱一些。輕輕按著時不太容易摸到，稍微按深一些，就清楚些。可是我還不知道，是娘娘的脈搏本來就這樣，還是我按得不對。」
她停了停，又小聲補道：
「若是再按重一些，我又怕弄疼娘娘。」
容妃聽罷，溫聲道：
「方才本宮並未覺得疼。若拿不準力道，便讓你祖父再教你，不必緊張。」
柳玄之這才開口：
「你能察覺娘娘的脈象與祖父不同，已經有了收穫。只是你如今還分不清哪些是脈象本身的差別，哪些是手法所致，便不要急著下定論。」
柳初棠想了想。
「那我把今日摸到的情形，還有拿不準的地方，都記在冊子裡，可以嗎？」
「可以。照實記下便好。」
柳初棠向容妃行了一禮。
「多謝娘娘今日讓初棠練習診脈。」
容妃不由笑道：
「不過是讓你搭一搭脈，何須如此客氣？往後若隨你祖父入宮，還想練習，儘管告訴本宮。」
柳初棠眼睛一亮。
「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
蘭心取來紙筆。柳初棠攤開小冊子，先記下日期，又將方才摸到的情形一筆一畫寫了下來。
寫到一半，她抬頭問道：
「祖父，我還分不清是娘娘的脈搏本來就比較弱，還是自己按得不對。這些也要記下來嗎？」
「要。」
柳玄之道，「如今不能確定的地方，也照實記下。等日後再回頭看，才知道自己當時哪裡沒有弄明白。」
柳初棠點點頭，重新低下頭，把那一處也補進冊子裡。
數日後，柳玄之再次入宮替容妃複診。
這幾日，柳初棠依照祖父的教導，在府中反覆練習尋脈。她已能較快找準位置，卻仍不敢說自己能分辨脈象的細微差別。
再次替容妃搭脈時，她很快便尋到了脈搏。只是當祖父問起與上回有何不同，她仍沒有急著回答。
「祖父，我今日覺得比上回容易摸到了。可我不知道，是娘娘的脈與上回不同，還是因為我練習得多了。」
柳玄之聽罷，點了點頭。
「既然還分不清，便先記下來。待祖父替娘娘診過脈，再看看她的脈象是否真有變化。」
柳玄之替容妃診脈後，又詢問近日的咳嗽、飲食與睡眠。容妃說這幾夜咳醒的次數少了些，胸口也不像先前那般難受，只是醒來後仍不容易再睡著。
柳初棠站在一旁聽著，忽然低頭翻開前次的記錄。
她這才發現，自己上回只記下容妃的脈搏比祖父弱一些，以及幾處拿不準的地方，卻沒有記下娘娘當時咳得厲不厲害、夜裡睡得好不好。
「祖父，我上回是不是漏記了不少事情？」
柳玄之看向她。
「怎麼說？」
柳初棠指著冊子上的字。
「上回我只記了診脈時摸到的情形，卻沒有把娘娘當時哪裡不舒服也記下來。現在想和今日相比，就有些記不清了。」
柳玄之接過冊子看了一眼。
「你上回才第一次練習，難免有疏漏。除了脈象，病人近日的身體情形也要留意。哪些是你診脈時察覺到的，哪些是病人親口告訴你的，分開記清楚便是。」
柳初棠聽懂了，低頭在冊子上另起一處，將容妃方才說過的情形補記下來。
此後一段時日，她每逢隨祖父入宮，總會帶上那本小冊子。
幾次練習下來，她的三指漸漸放得穩當，尋脈時也不必反覆調整位置。她也養成了習慣，先留意容妃當日的氣色與精神，再聽祖父詢問病情；遇到拿不準的地方，便如實記下，留待日後對照。
容妃的身子並非日日都能好轉。有時夜裡睡得安穩，翌日精神便好些；有時因掛念沈家之事輾轉難眠，到了清晨仍覺疲倦，咳嗽也會比前一日頻繁。
柳初棠漸漸明白，久病之人需要時日調養，不能只憑一日的情形，便斷定身子是否真正好轉。
又過了數日。
這日午後，柳初棠再次隨祖父來到冷華宮。
容妃剛用過午膳，正在榻上歇息。這些日子，她的咳嗽比先前少了些，飲食也漸漸恢復，只是身子仍容易疲倦，夜裡偶爾還會因憂思而睡不安穩。
柳玄之先詢問近日的飲食、睡眠與咳嗽情形，隨後替她診脈。待祖父診察完畢，柳初棠才依照往常的次序，在榻旁坐下。
她將三指輕輕搭在容妃腕間，尋準脈位後，靜下心來感受指下的跳動。
這一回，她沒有急著開口，而是試著與先前幾次診脈時的感受相比。容妃的脈搏仍然偏弱，卻不像最初那般難以摸清，細微的跳動似乎也比從前平穩了一些。
柳初棠又診察片刻，才輕輕收回手。
「祖父，娘娘的脈搏，是不是比我第一次替她搭脈時平穩一些了？」
柳玄之沒有立即回答。
「你自己摸出了什麼不同？」
柳初棠回想片刻。
「娘娘的脈搏雖然還是有些弱，可這幾回摸起來，好像比先前平穩一些。」
她稍稍停頓，又道：
「只是我還分不清，娘娘的脈象是不是真的有了變化。祖父，您方才診脈時，也覺得和先前不太一樣嗎？」
柳玄之聽完，才緩緩點頭。
「你今日察覺到的，與祖父方才替娘娘診脈時所發現的情形大致相符。娘娘近日的脈象確實比先前平和了些，只是脈搏仍較微弱，尚未完全恢復。」
他看了孫女一眼。
「這回你留意得比先前仔細。往後替人診脈，也要像今日這般，將自己察覺到的情形如實說清楚。」
柳初棠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那娘娘的身子，真的在慢慢好起來了？」
「從近日的脈象與病情來看，確實有所好轉。只是娘娘久病，眼下雖有起色，仍須繼續調養。」
柳初棠點了點頭，隨即又問：
「祖父，娘娘這些日子一直按方服藥，如今脈象漸漸平穩，是不是因為藥起了作用？」
「藥方若是對症，自然有助於恢復。只是娘娘如今有所好轉，不能全歸在服藥上。」
「難道還有別的原因？」
「你想想，娘娘近日除了按時服藥，還有哪些地方與先前不同？」
柳初棠想了一會兒。
「有幾夜睡得比從前安穩，胃口也好些了。蘭心姑姑還說，娘娘近來歇息得比先前多。」
柳玄之點頭。
「藥要按時服用，飲食與歇息也同樣重要。往後再看病人的變化時，不能只看其中一樣。」
柳初棠低頭翻開小冊子。前後幾次診脈的記錄都依日期寫在不同的書頁上，有她親手搭脈時的感受，也有容妃說過的身體情形，旁邊還留著祖父替她補上的註記。
她翻到最初那一頁，又對照今日的記錄，看了許久。
「祖父，幸好我先前有把這些記下來。」
「怎麼忽然這麼說？」
「因為我現在雖然還記得，最初替娘娘診脈時，她的脈象很弱，可過了這麼多日子，若沒有這本冊子，我大概只能記得這些，其他細微的變化早就想不起來了。」
柳初棠指著最初那一頁，又道：
「您看，我那時才剛開始學診脈，連脈象的強弱都還拿不準。如今再翻回來看，才發現自己已經比那時懂得多一些了。」
柳玄之低頭看了看冊子。
「有了當時留下的記錄，日後再回頭看，便不必只憑記憶去想當時的情形。」
柳初棠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冊子。
「那往後遇到不明白的地方，我也要先記下來。等以後懂得多了，再回頭看看，或許就能明白自己當時為什麼分辨不清了。」
柳玄之望著孫女，眼中浮起幾分欣慰。
「好。如今不明白不要緊，先記下來，往後學得多了，自然會慢慢明白。」
容妃在一旁聽著祖孫二人的對話，唇邊也有了笑意。
「本宮瞧著，初棠如今倒真有幾分小醫者的模樣了。」
柳初棠被她這般一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娘娘，我還有許多不會的，得繼續跟祖父學。」
「你肯用心便好。本宮瞧著，你每回來都比前一次仔細。」
蘭心見診脈已畢，便上前替容妃整理好衣袖，又將脈枕收起。
柳玄之又叮囑了幾句。容妃的身子近日雖有所好轉，仍須按時服藥，好生靜養；夜裡既睡得不甚安穩，白日即便精神好些，也不可久坐勞神。
容妃一一應了下來。
蘭心隨後依照往日的安排核對用藥。冷華宮明面上的送藥程序仍舊照常，真正供容妃服用的新方藥材，則仍由柳府送入宮中，經張太醫親自查驗、配製後，再由蘭心暗中替換。
柳玄之心中清楚，先前藥方遭人動過手腳一事尚未查明，如今容妃的身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每日入口的藥更不能出半點差錯。他看了一眼正在整理小冊子的孫女，並未在她面前提起此事。
待蘭心安排妥當，柳玄之才重新拿過柳初棠的小冊子。見其中有兩處寫得不夠清楚，便指給她看，讓她回想方才診脈時察覺到的情形，再補充完整。
柳初棠依照祖父的指點重新寫好，又從頭仔細看了一遍，這才將冊子收進隨身的布袋。
臨行前，容妃見她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含笑問道：
「初棠，今日可還有什麼想問本宮的？」
柳初棠認真想了想，輕輕搖頭。
「今日沒有了。我下回再來看娘娘。」
「好，路上當心。」
柳初棠向容妃行禮告退，隨著祖父一道往殿外走去。
走到門前，她忽然停下腳步，又回頭望向仍坐在榻上的容妃。
「娘娘，您要記得好好歇息。就算今日精神好些，也不能讓自己太累了。」
容妃見她一臉認真地叮囑自己，眼中笑意更深。
「本宮記得。倒是你，往後跟著祖父學醫，也不可太過心急。」
柳初棠笑著點了點頭。
「我記得了。」
容妃朝她輕輕招了招手，示意她放心回去。
柳初棠轉過身，快步跟上祖父。她將裝著小冊子的布袋抱在懷裡，隨著柳玄之一同踏出了殿門。
沈府部分產業遭朝廷封存後，又過了數日。
上京城中的春意漸濃。連日來天氣漸暖，柳府庭中的草木陸續抽出新芽，幾隻燕雀不時停在枝頭，啼鳴聲隨著春風傳入廊下。
這日清晨，柳初棠用過早膳，便帶著自己的小冊子來到祖父的書房。
柳玄之正坐在書案前翻閱醫書，聽見腳步聲，抬頭便見孫女走了進來。
「祖父。」
柳初棠向祖父問安後，走到書案旁，將小冊子輕輕放下。
柳玄之見她來得早，便笑著問道：
「昨日教你的那幾味藥材，可都記熟了？」
「記熟了。」柳初棠答得十分乾脆，「昨日有兩味我總是分不清楚，後來又翻了圖錄，仔細看過它們的模樣，現在應該能認出來了。」
柳玄之聽罷，將手中的醫書合上。
「知道自己哪裡分不清，便多看幾遍。往後學醫也是如此，遇到拿不準的地方，不能只憑印象下判斷。」
柳初棠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向書案旁的一本脈書。
柳玄之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想看那本脈書？」
「想。」柳初棠點點頭，「祖父，我昨日看到書上寫浮脈、沉脈，還有遲脈、數脈，可有些地方看不明白。」
「哪裡不明白？」
柳初棠想了想。
「書上說，浮脈輕輕一按便能摸到，沉脈卻要按深一些。可是脈搏不都是在手腕上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不同？」
柳玄之取過脈書，翻到她昨日讀過的那一頁。
「脈搏雖都在腕間，診察時卻有深淺之別。有些脈象較為浮顯，手指輕按便能察覺；有些則須稍稍加重力道，才能摸得清楚。即便是同一個人，身體情形不同，脈象也可能隨之改變。」
柳初棠低頭看了片刻，又問：
「那是不是只要摸得出脈搏的深淺，就能知道病人得了什麼病？」
柳玄之輕輕搖頭。
「自然不是。診脈除了浮沉，還須留意快慢與強弱。你如今才剛開始學，先記住這些差別，往後再慢慢辨認。」
見她仍看得認真，柳玄之含笑挽起衣袖，露出手腕。
「既然有興趣，今日祖父便先教你如何尋準脈位。來，替祖父試試。」
柳初棠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
「可是祖父，我連脈位都還認不清楚，真的可以嗎？」
「自然可以。祖父先教你如何放置手指，待摸到脈搏後，再學著分辨。」
柳初棠這才搬來小凳，在書案旁坐好。
柳玄之將手腕平放在案上，先指給她看腕間的脈位，再示範三指應如何放置，以及按壓時該注意的輕重。
柳初棠依照祖父的指點，小心將三指放下。起初，她只感覺到腕間的溫熱，怎麼也摸不到脈搏，便下意識想將手指往旁邊挪。
「別著急。」柳玄之提醒道，「方才的位置稍稍偏了些，再往這邊移一點。手指放穩後，先輕輕按著。」
柳初棠依言調整位置，耐心感受指下的動靜。過了一會兒，指尖下終於傳來細微的跳動，一下接著一下。
她先是一怔，隨即驚喜地抬起頭。
「祖父，我摸到了！」
柳玄之笑著問：「說說看，摸到了什麼？」
「您的手腕這裡，有東西在一下一下地跳。」
「那便是脈搏。記住方才的感覺，再靜下心來，試著分辨它跳得快不快。」
柳初棠重新低下頭，默默數著指下的跳動。診察片刻後，她才說道：
「祖父，我覺得您的脈搏跳得不快，而且很有規律。」
「還有別的嗎？」
柳初棠又仔細感受了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
「我暫時只能摸出這些。」
柳玄之示意她收回手。
「你今日才第一次學，能尋準脈位，再察覺脈搏的快慢，已經足夠了。其餘的往後再慢慢學，不必急於一時。」
柳初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仍覺得十分新奇。
「祖父，那我要練習多久，才能像您一樣，替病人診過脈，就知道他哪裡不舒服？」
柳玄之聽罷，不由笑著搖頭。
「傻孩子，祖父替人診病，也不是單憑脈象。看診時還要問病人哪裡不舒服、病了多久，近日飲食與睡眠如何，也要察看氣色。將這些情形與脈象放在一起看，才能慢慢辨明病症。」
柳初棠這才明白，從前祖父看診時那些看似尋常的詢問，原來也都是診病的一部分。
柳玄之見她若有所思，便道：
「今日先學到這裡。待會兒祖父要入宮替容妃娘娘複診，你若願意，便一道去看看。」
「祖父，我可以在旁邊看您替娘娘診脈嗎？」
「自然可以。」柳玄之含笑道，「等祖父診過，你也試著搭一回，看看娘娘的脈搏與祖父有什麼不同。」
柳初棠微微睜大眼睛。
「可是我今日才第一次學，若是分辨不出來怎麼辦？」
「分辨不出來便照實說。今日只是讓你練習，並非要你替娘娘看病。」
柳初棠聽罷，安心了些，將小冊子收進布袋。
「那我會仔細些。有不明白的地方，再請祖父教我。」
柳玄之含笑點頭。
「好。先回房準備吧。」
上午，冷華宮。
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櫺，灑落在寢殿內。天氣漸暖，殿中已不似寒冬時那般清冷。
容妃倚坐在榻上，身後墊著靠枕。自從得知沈府部分產業遭朝廷封存，她便一直放心不下。這幾日雖按時服藥、靜心休養，夜裡仍睡得不甚安穩。
蘭心聽見殿外通報，便迎了出去。不多時，柳玄之帶著柳初棠走進寢殿。
「臣參見容妃娘娘。」
「初棠參見娘娘。」
「柳老院使不必多禮。初棠也快起來吧。」
柳初棠依言起身。她記得上回見到容妃時，娘娘咳嗽得厲害，說不了幾句話便要停下歇息；今日雖仍有些憔悴，精神卻比先前好了一些。
「娘娘，您今日看起來比上回有精神些，說話也不像先前那麼吃力了。」
容妃聞言，含笑看向她。
「你這孩子，才剛來便先看起本宮的病情了。」
「因為上回娘娘說幾句話就要歇一會兒，我記得的。」
容妃眼中笑意更深。
「這幾日咳嗽倒是緩和了些，只是夜裡仍睡得不好，有時醒來，便要過上許久才能再入睡。」
柳玄之隨即詢問她近日的飲食、胸悶與服藥情形，待容妃一一答過，才讓蘭心取來脈枕。
他在榻旁坐定，三指搭上容妃腕間，凝神診察。柳初棠安靜站在一旁，留意著祖父指下力道的變化，也想起今早讀過的浮沉之別。
過了片刻，柳玄之收回手。
「娘娘這幾日咳嗽雖有所減輕，脈象仍細弱，氣血尚未恢復。前些日子憂思過甚，如今除了按方服藥，更須安心靜養。」
容妃沉默片刻，才輕聲道：
「柳老院使的話，本宮明白。只是有些事情，縱然知道多想無益，也難免放不下心。」
「臣明白。還請娘娘先顧惜自己的身子。」
容妃輕輕頷首。
柳玄之轉頭看向柳初棠。
「初棠，可還記得祖父方才說過什麼？」
「記得。分辨不清的地方就照實說，不能自己胡亂猜。」
容妃聽見祖孫二人的對話，不由問道：
「莫非初棠已經開始學診脈了？」
柳玄之答道：「回娘娘，臣今早才教她如何尋脈。若娘娘不介意，想讓她在旁練習一回。」
容妃笑著看向柳初棠。
「既然如此，本宮自然願意。來，替本宮試試吧。」
柳初棠走上前，在榻旁坐下。她回想著今早學過的方法，找準脈位後，將三指輕輕按在容妃腕間。
真正搭上脈，她很快便察覺到不同。容妃的脈搏不像祖父那般容易摸清，她耐心找了好一會兒，才隱約感覺到指下細微的跳動。
她稍稍挪動手指，那點微弱的感覺便又消失了。
柳初棠皺起眉。
「祖父，我方才明明摸到了，可手指一動，就又找不著了。」
柳玄之一直留意著她的動作，聞言便道：
「方才的位置偏了些。往這邊移一點，手指放穩，不必著急。」
柳初棠依言重新放好三指。這一次，她沒有再隨意挪動，過了一會兒，終於又察覺到那細微的跳動。
她試著放輕力道，再稍稍按深一些，指下的感覺也隨之有了變化。只是她還分不清，究竟是容妃的脈搏本就較弱，還是自己的手法不夠穩當。
柳玄之見她診察了一會兒，便問：
「如何？」
柳初棠抬起頭。
「我覺得娘娘的脈搏比祖父的弱一些。輕輕按著時不太容易摸到，稍微按深一些，就清楚些。可是我還不知道，是娘娘的脈搏本來就這樣，還是我按得不對。」
她停了停，又小聲補道：
「若是再按重一些，我又怕弄疼娘娘。」
容妃聽罷，溫聲道：
「方才本宮並未覺得疼。若拿不準力道，便讓你祖父再教你，不必緊張。」
柳玄之這才開口：
「你能察覺娘娘的脈象與祖父不同，已經有了收穫。只是你如今還分不清哪些是脈象本身的差別，哪些是手法所致，便不要急著下定論。」
柳初棠想了想。
「那我把今日摸到的情形，還有拿不準的地方，都記在冊子裡，可以嗎？」
「可以。照實記下便好。」
柳初棠向容妃行了一禮。
「多謝娘娘今日讓初棠練習診脈。」
容妃不由笑道：
「不過是讓你搭一搭脈，何須如此客氣？往後若隨你祖父入宮，還想練習，儘管告訴本宮。」
柳初棠眼睛一亮。
「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
蘭心取來紙筆。柳初棠攤開小冊子，先記下日期，又將方才摸到的情形一筆一畫寫了下來。
寫到一半，她抬頭問道：
「祖父，我還分不清是娘娘的脈搏本來就比較弱，還是自己按得不對。這些也要記下來嗎？」
「要。」
柳玄之道，「如今不能確定的地方，也照實記下。等日後再回頭看，才知道自己當時哪裡沒有弄明白。」
柳初棠點點頭，重新低下頭，把那一處也補進冊子裡。
數日後，柳玄之再次入宮替容妃複診。
這幾日，柳初棠依照祖父的教導，在府中反覆練習尋脈。她已能較快找準位置，卻仍不敢說自己能分辨脈象的細微差別。
再次替容妃搭脈時，她很快便尋到了脈搏。只是當祖父問起與上回有何不同，她仍沒有急著回答。
「祖父，我今日覺得比上回容易摸到了。可我不知道，是娘娘的脈與上回不同，還是因為我練習得多了。」
柳玄之聽罷，點了點頭。
「既然還分不清，便先記下來。待祖父替娘娘診過脈，再看看她的脈象是否真有變化。」
柳玄之替容妃診脈後，又詢問近日的咳嗽、飲食與睡眠。容妃說這幾夜咳醒的次數少了些，胸口也不像先前那般難受，只是醒來後仍不容易再睡著。
柳初棠站在一旁聽著，忽然低頭翻開前次的記錄。
她這才發現，自己上回只記下容妃的脈搏比祖父弱一些，以及幾處拿不準的地方，卻沒有記下娘娘當時咳得厲不厲害、夜裡睡得好不好。
「祖父，我上回是不是漏記了不少事情？」
柳玄之看向她。
「怎麼說？」
柳初棠指著冊子上的字。
「上回我只記了診脈時摸到的情形，卻沒有把娘娘當時哪裡不舒服也記下來。現在想和今日相比，就有些記不清了。」
柳玄之接過冊子看了一眼。
「你上回才第一次練習，難免有疏漏。除了脈象，病人近日的身體情形也要留意。哪些是你診脈時察覺到的，哪些是病人親口告訴你的，分開記清楚便是。」
柳初棠聽懂了，低頭在冊子上另起一處，將容妃方才說過的情形補記下來。
此後一段時日，她每逢隨祖父入宮，總會帶上那本小冊子。
幾次練習下來，她的三指漸漸放得穩當，尋脈時也不必反覆調整位置。她也養成了習慣，先留意容妃當日的氣色與精神，再聽祖父詢問病情；遇到拿不準的地方，便如實記下，留待日後對照。
容妃的身子並非日日都能好轉。有時夜裡睡得安穩，翌日精神便好些；有時因掛念沈家之事輾轉難眠，到了清晨仍覺疲倦，咳嗽也會比前一日頻繁。
柳初棠漸漸明白，久病之人需要時日調養，不能只憑一日的情形，便斷定身子是否真正好轉。
又過了數日。
這日午後，柳初棠再次隨祖父來到冷華宮。
容妃剛用過午膳，正在榻上歇息。這些日子，她的咳嗽比先前少了些，飲食也漸漸恢復，只是身子仍容易疲倦，夜裡偶爾還會因憂思而睡不安穩。
柳玄之先詢問近日的飲食、睡眠與咳嗽情形，隨後替她診脈。待祖父診察完畢，柳初棠才依照往常的次序，在榻旁坐下。
她將三指輕輕搭在容妃腕間，尋準脈位後，靜下心來感受指下的跳動。
這一回，她沒有急著開口，而是試著與先前幾次診脈時的感受相比。容妃的脈搏仍然偏弱，卻不像最初那般難以摸清，細微的跳動似乎也比從前平穩了一些。
柳初棠又診察片刻，才輕輕收回手。
「祖父，娘娘的脈搏，是不是比我第一次替她搭脈時平穩一些了？」
柳玄之沒有立即回答。
「你自己摸出了什麼不同？」
柳初棠回想片刻。
「娘娘的脈搏雖然還是有些弱，可這幾回摸起來，好像比先前平穩一些。」
她稍稍停頓，又道：
「只是我還分不清，娘娘的脈象是不是真的有了變化。祖父，您方才診脈時，也覺得和先前不太一樣嗎？」
柳玄之聽完，才緩緩點頭。
「你今日察覺到的，與祖父方才替娘娘診脈時所發現的情形大致相符。娘娘近日的脈象確實比先前平和了些，只是脈搏仍較微弱，尚未完全恢復。」
他看了孫女一眼。
「這回你留意得比先前仔細。往後替人診脈，也要像今日這般，將自己察覺到的情形如實說清楚。」
柳初棠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那娘娘的身子，真的在慢慢好起來了？」
「從近日的脈象與病情來看，確實有所好轉。只是娘娘久病，眼下雖有起色，仍須繼續調養。」
柳初棠點了點頭，隨即又問：
「祖父，娘娘這些日子一直按方服藥，如今脈象漸漸平穩，是不是因為藥起了作用？」
「藥方若是對症，自然有助於恢復。只是娘娘如今有所好轉，不能全歸在服藥上。」
「難道還有別的原因？」
「你想想，娘娘近日除了按時服藥，還有哪些地方與先前不同？」
柳初棠想了一會兒。
「有幾夜睡得比從前安穩，胃口也好些了。蘭心姑姑還說，娘娘近來歇息得比先前多。」
柳玄之點頭。
「藥要按時服用，飲食與歇息也同樣重要。往後再看病人的變化時，不能只看其中一樣。」
柳初棠低頭翻開小冊子。前後幾次診脈的記錄都依日期寫在不同的書頁上，有她親手搭脈時的感受，也有容妃說過的身體情形，旁邊還留著祖父替她補上的註記。
她翻到最初那一頁，又對照今日的記錄，看了許久。
「祖父，幸好我先前有把這些記下來。」
「怎麼忽然這麼說？」
「因為我現在雖然還記得，最初替娘娘診脈時，她的脈象很弱，可過了這麼多日子，若沒有這本冊子，我大概只能記得這些，其他細微的變化早就想不起來了。」
柳初棠指著最初那一頁，又道：
「您看，我那時才剛開始學診脈，連脈象的強弱都還拿不準。如今再翻回來看，才發現自己已經比那時懂得多一些了。」
柳玄之低頭看了看冊子。
「有了當時留下的記錄，日後再回頭看，便不必只憑記憶去想當時的情形。」
柳初棠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冊子。
「那往後遇到不明白的地方，我也要先記下來。等以後懂得多了，再回頭看看，或許就能明白自己當時為什麼分辨不清了。」
柳玄之望著孫女，眼中浮起幾分欣慰。
「好。如今不明白不要緊，先記下來，往後學得多了，自然會慢慢明白。」
容妃在一旁聽著祖孫二人的對話，唇邊也有了笑意。
「本宮瞧著，初棠如今倒真有幾分小醫者的模樣了。」
柳初棠被她這般一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娘娘，我還有許多不會的，得繼續跟祖父學。」
「你肯用心便好。本宮瞧著，你每回來都比前一次仔細。」
蘭心見診脈已畢，便上前替容妃整理好衣袖，又將脈枕收起。
柳玄之又叮囑了幾句。容妃的身子近日雖有所好轉，仍須按時服藥，好生靜養；夜裡既睡得不甚安穩，白日即便精神好些，也不可久坐勞神。
容妃一一應了下來。
蘭心隨後依照往日的安排核對用藥。冷華宮明面上的送藥程序仍舊照常，真正供容妃服用的新方藥材，則仍由柳府送入宮中，經張太醫親自查驗、配製後，再由蘭心暗中替換。
柳玄之心中清楚，先前藥方遭人動過手腳一事尚未查明，如今容妃的身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每日入口的藥更不能出半點差錯。他看了一眼正在整理小冊子的孫女，並未在她面前提起此事。
待蘭心安排妥當，柳玄之才重新拿過柳初棠的小冊子。見其中有兩處寫得不夠清楚，便指給她看，讓她回想方才診脈時察覺到的情形，再補充完整。
柳初棠依照祖父的指點重新寫好，又從頭仔細看了一遍，這才將冊子收進隨身的布袋。
臨行前，容妃見她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含笑問道：
「初棠，今日可還有什麼想問本宮的？」
柳初棠認真想了想，輕輕搖頭。
「今日沒有了。我下回再來看娘娘。」
「好，路上當心。」
柳初棠向容妃行禮告退，隨著祖父一道往殿外走去。
走到門前，她忽然停下腳步，又回頭望向仍坐在榻上的容妃。
「娘娘，您要記得好好歇息。就算今日精神好些，也不能讓自己太累了。」
容妃見她一臉認真地叮囑自己，眼中笑意更深。
「本宮記得。倒是你，往後跟著祖父學醫，也不可太過心急。」
柳初棠笑著點了點頭。
「我記得了。」
容妃朝她輕輕招了招手，示意她放心回去。
柳初棠轉過身，快步跟上祖父。她將裝著小冊子的布袋抱在懷裡，隨著柳玄之一同踏出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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