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元十六年,初春。
太醫院藥童失蹤一事,轉眼已過了數日。
這日午後,弘文館內一片寧靜。日光透過窗櫺,灑落在一排排書案上,為館內添了幾分暖意。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隨著微風穿過半開的窗扇,為靜謐的館舍添了幾分生氣。館內的書案排列整齊,筆架、硯臺與書冊皆擺放得井然有序。唯獨靠近東窗的那張書案上,攤放著幾冊尚未讀完的書籍,旁邊還疊著不少寫滿字跡的紙頁,顯然有人在此伏案讀書許久,尚未來得及收拾。
蕭墨珩正坐在書案前,手中握著毛筆,專心抄錄著面前的奏報。
攤開的紙上,已有數行工整的小字。他抄寫得格外仔細,每寫完一段,便會重新對照原文,確認沒有抄錯或遺漏,才繼續落筆。
案上除了周太傅先前在課堂上讓眾人研讀的舊年奏報,還擺著幾冊史書,以及蕭墨珩從朝廷公開的邸報與告示中摘抄下來的記載。
那些邸報與告示所載的內容各有不同。有的提及北境三城失守,有的記下玄甲軍撤離三城、南下京畿的消息,也有的載明朝廷准許御史臺繼續調查撤軍始末。這些都是朝廷已經公布的消息,卻始終沒有說明,沈廷岳當初為何要率軍撤離三城。
蕭墨珩已將手邊能找到的相關記載反覆讀過數遍,又依照事情發生的先後,將其中的消息逐一摘錄下來。
他還記得周太傅先前在弘文館的教誨。
同一件事,由不同的人記述,往往會因各自所見、所知不同,而出現記載上的差異。即便某份奏報寫得十分詳盡,也不代表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已記載清楚。若想查明事情的始末,便須將不同的記載放在一起仔細比對,留意其中哪些地方能夠相互印證,哪些地方又有所出入。至於那些尚未查明的疑處,則應先記下來,待日後尋得更多憑據,再作判斷,而不能僅憑眼前所見便輕易下定論。
當日在課堂上,周太傅曾將三份記述同一場戰事的舊年奏報交給眾人研讀。三份奏報各有詳略,對援軍抵達的時辰、守軍人數與傷亡情形的記載也不盡相同。
那時,他可以將三份奏報攤在面前,逐一找出彼此不同的地方,再思索其中可能的緣由。
可如今,當他真正開始查閱與北境戰事有關的記載時,才發現眼前的情形與當日課堂上有所不同。
課堂上的三份奏報,雖然記載有所出入,至少還能讓他從中找出需要查證的地方。可眼前這些邸報與告示,對於三城失守之前的情形,卻沒有留下多少可供比對的內容。
蕭墨珩將幾張摘錄攤開,依照日期先後排列在書案上,又取出其中兩張,低頭仔細對照。
從這些記載中,他已能確認,玄甲軍是在三城失守之前撤離的,隨後南下京畿。朝廷得知三城失守後,又准許御史臺繼續調查撤軍始末。
然而,無論他如何比對,仍找不到有關撤軍緣由的記載。
外祖父鎮守北境多年,為何偏偏在三城尚未失守之前,便率領玄甲軍撤離?
那時的北境,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蕭墨珩低頭看著面前的紙頁,沉思片刻,又伸手取過其中一份邸報,翻到先前讀過的地方。
那份邸報記載了玄甲軍南撤的消息,卻沒有提及撤軍之前的戰況。他將相關的幾行字重新讀過,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任何內容,才把邸報放回案上。
蕭墨珩重新提起毛筆,想將方才想到的事情記下來。
然而,才寫了幾個字,他便停下筆,望著紙上尚未寫完的那一行,遲遲沒有繼續。
他知道玄甲軍是在三城失守之前撤離的,卻不知道外祖父當時接到了什麼消息,又是因何作出撤軍的決定。
至於那些尚未查明的事情,他心中雖有疑問,卻沒有足夠的憑據可以作出判斷。
若將自己的猜測寫進摘錄之中,日後再翻閱時,便可能將尚未證實的事情誤當成事實。
蕭墨珩望著紙上的字,想起周太傅曾對他說過,若眼下還沒有足夠的憑據,便不必急著替疑處定下答案。
當時他雖將這番話記在心裡,卻仍有些著急。
他想早些知道外祖父為何撤軍,也想知道那些指責沈家的話究竟有沒有憑據。
先前,他總覺得只要肯花心思查找,便能從不同的記載中尋得更多線索。如今真正將那些消息整理出來,他才發現,有些事情並非反覆查閱便能得到答案。
若手邊的記載本就沒有提及撤軍的緣由,即使將每一行字都讀得再仔細,也無法從中找到未曾記下的消息。
蕭墨珩低頭看向紙上尚未寫完的那一行字。
他握著筆,想了片刻,終究沒有將自己的猜測寫下去,而是在旁邊留出一處空白,準備等日後查到更多消息,再將缺少的部分補上。
蕭墨珩擱下毛筆,伸手取過放在書案上的一冊史書,翻到先前讀過的地方。
書中記載的是前朝的一場邊境戰事,距今已有多年,當時的戰況與如今北境的情形也不盡相同。他原本只是想從中看看,前人遇上守城與撤軍之事時,史書是如何記述的。
然而,隨著書頁一頁頁翻過,他漸漸發現,即便是早已過去多年的戰事,史書也未必將所有事情交代清楚。有些地方只記下守軍撤離的結果,至於當時為何決定撤軍、城中的百姓又是如何安置的,書中卻沒有詳細記載。
蕭墨珩翻過一頁,才讀了幾行,便又停下來細細思索。
或許當年曾有人知道其中緣由,只是那些事情並未被完整地記錄下來。如今相隔多年,他便更難從寥寥幾行文字中得知當時的實情。
想到這裡,蕭墨珩不由得再次望向書案上那些與北境有關的摘錄。
北境三城失守已有些時日,朝廷雖已准許御史臺繼續調查撤軍始末,卻始終沒有公布調查結果。蕭墨珩想著,既然此事仍在查辦,日後或許還會有新的消息傳來。只是眼下,他仍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蕭墨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史書。
可若連史書都沒有寫明,後來的人又該從何處尋找答案?
他沒有急著往下翻,只將目光停留在那幾行記載上,久久未曾移開。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日光已漸漸西斜,透過半開的窗扇映入館內,落在書案一角的銅鎮紙上,泛起淡淡的光澤。
昨夜,蕭墨珩為了整理與北境有關的邸報及摘錄,一直忙到深夜。今晨又早早起身,未曾得到充足的歇息。此時,他已在書案前坐了許久,雙眼漸漸感到酸澀,連眼前的字跡也有些模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稍作歇息後,又取過一旁尚未整理完的幾張摘錄,打算依照事情發生的先後,將上面的日期與記載逐一核對清楚。
然而,才看了幾行,倦意便再次襲來。他勉強打起精神,試著繼續辨認紙上的文字,卻發現眼皮越來越沉重,方才讀過的幾行字,此刻竟也有些看不清楚。
蕭墨珩只得暫且放下手中的紙頁。
書案上仍攤著幾冊尚未讀完的書籍,旁邊還散放著他先前抄寫的記載,有些已經寫完,有些只抄到一半。他原想將剩餘的內容整理妥當,可眼下實在疲倦,便決定先歇息片刻。
書案旁設著一張供人暫時歇息的矮榻,榻上鋪著薄褥,還放著一個軟枕。
蕭墨珩起身走到榻邊坐下,靠著軟枕,輕輕閉上眼睛。他原想等雙眼不再酸澀、精神恢復一些,便回到書案前繼續整理那些尚未看完的記載。
只是昨夜睡得太少,今晨又起得早,這會兒一靠上軟枕,連日積下的疲倦便漸漸湧了上來。
他仍惦記著案上那些尚未整理完的紙頁,心想只歇一會兒便起身。可隨著眼皮越來越沉重,原本還在思索的事情也漸漸模糊。
不多時,他便靠著軟枕,沉沉睡了過去。
柳初棠隨祖父入宮時,已過了午後最暖和的時辰,宮中仍帶著幾分初春的涼意。
她今日穿著一襲淺杏色衣裙,髮間繫著素雅的絲帶,懷裡抱著一本近日正在研讀的醫書,原打算趁著等候祖父的空閒,再將書中尚未讀完的部分仔細看一遍。
柳玄之此番入宮另有事務,知道她想去弘文館,便囑咐她在那裡等候,待事情辦妥後再一同回府。
柳初棠應下後,想起蕭墨珩今日應當還在弘文館。兩人雖然偶爾能在宮中見面,近來卻少有機會坐下來好好說話。她心中惦記著墨珩哥哥,便抱著醫書,沿著熟悉的宮道往弘文館走去。
來到弘文館門外,柳初棠放輕腳步,先朝館內望了一眼。
此時早已過了授課的時辰,館中一片安靜,既聽不見往日的讀書聲,也不見周太傅的身影。她正猶豫著是否該進去尋人,便看見福公公從裡面走了出來。
「柳姑娘。」
福公公認得她,見她懷裡抱著醫書,獨自站在門外,便放緩了聲音,向她打了聲招呼。
柳初棠連忙向他行了一禮,輕聲問道:
「福公公,四殿下還在裡面嗎?」
「在。」福公公回頭朝館內看了一眼,才低聲答道,「殿下方才讀書讀得倦了,這會兒正在裡頭歇息呢。」
柳初棠聞言,不由得有些意外。
「墨珩哥哥睡著了?」
福公公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殿下這幾日讀書格外用功,白日裡既要在弘文館聽課,又要到演武場練習射箭。待課業與射箭練習結束後,還常留在弘文館研讀書冊,直到天色將晚才回冷華宮。可即便回了宮,殿下也總要讀書至深夜才肯歇息。今日想必是連日來未曾好好休息,實在累得厲害,才會在榻上睡著。奴才見殿下睡得安穩,便沒敢出聲驚擾。」
柳初棠聽著,心中不免有些擔憂。她知道蕭墨珩向來勤於讀書,卻沒想到他連夜裡也不肯好好歇息。
她朝館內望了一眼,放輕聲音問道:
「福公公,我能進去看看墨珩哥哥嗎?我會輕些走路,不會吵醒他的。」
福公公見她神情認真,又知道兩個孩子素來親近,便點了點頭,替她將門輕輕推開一些。
「柳姑娘請進。殿下就在東窗旁的榻上歇息,還請姑娘放輕腳步。」
「多謝福公公。」
柳初棠輕聲道謝,將懷裡的醫書抱穩,這才放輕腳步,走進了弘文館。
弘文館內比外頭暖和些,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柳初棠抱著醫書,沿著一排排整齊的書案緩步往裡走,很快便看見了東窗旁那張熟悉的書案。
只是今日,書案上的情形與她往常所見大不相同。
案上堆放著好幾冊厚厚的書籍,旁邊還攤著不少寫滿字跡的紙頁。有些已經抄寫完畢,整齊疊放在一旁;有些只寫到一半,尚未收起;另有幾張壓在書冊底下,露出的紙角上,隱約可見記錄著日期與地名的字跡。
柳初棠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她向來知道墨珩哥哥讀書認真,卻還是頭一回見到他的書案上擺著這麼多尚未整理完的書冊與紙頁。
她知道蕭墨珩近來常在弘文館讀書,也知道他始終惦記著北境的事,卻沒想到,他竟已抄錄了這麼多文字。
她將懷裡的醫書輕輕放在一旁,俯身看向攤開的紙頁。
紙上的字跡工整清晰,有幾張還依照記載的先後分開排列,旁邊仔細標註著日期,顯然是經過一番整理的。
柳初棠認得其中不少字,也看見了幾個熟悉的詞。
北境、三城、玄甲軍。
這些都是她曾聽祖父與墨珩哥哥提起過的。只是紙上還寫著許多她不明白的內容,即便認得那些字,也未必看得懂其中的意思。
她知道這些都是墨珩哥哥費心整理的東西,便沒有擅自翻動,只將目光從紙頁上移開。
轉頭望向書案旁的矮榻時,她終於看見了蕭墨珩。
他正倚著軟枕,安靜地睡在那裡。
蕭墨珩側身倚著軟枕,身上蓋著一條薄褥。平日裡,他的眉眼總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甚相符的沉靜,如今睡著了,神情才顯得柔和許多。
柳初棠放輕腳步走到榻旁,這才發現他眼下隱約帶著淡淡的倦色,神色間也透著幾分疲憊。
她站在一旁看了片刻,心中不禁有些擔憂。
其實,前幾次見面時,她便察覺墨珩哥哥似乎比從前容易疲倦。有一回,兩人坐在一起說話,他雖然始終認真聽著,卻還是忍不住掩口打了個呵欠。
她當時便問他,是不是夜裡沒有睡好。
蕭墨珩只說前一晚讀書讀得晚了些,並未多提。她見他神色如常,便也沒有繼續追問。
如今再想起來,柳初棠才覺得有些不對。
若只是夜裡偶爾晚些歇息,待睡足了,精神自然也就恢復了。可方才福公公說,墨珩哥哥這幾日常常讀書至深夜才肯歇息。再看看書案上堆放的厚厚書冊,以及那些寫滿字跡的紙頁,便不難看出,他近日為了查閱這些記載,費了多少心思。
柳初棠在榻旁輕輕蹲下,仔細端詳他的臉色。
她自幼跟隨祖父學醫,雖然如今所學尚淺,還不能像祖父那樣憑著脈象與病症辨明病情,卻也知道,若是接連幾日睡眠不足,身子便容易疲倦,精神也會跟著變差。
何況墨珩哥哥平日對周遭的動靜十分敏銳,即便有人走近身旁,也總能很快察覺。可今日她已在榻旁站了好一會兒,他卻仍睡得沉沉的,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柳初棠望著他安靜的睡顏,心裡越發擔心。
柳初棠沒有出聲喚醒他,見他身上的薄褥有些滑落,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拉好,免得他睡著時受了涼。
替他掖好薄褥後,她正想起身,目光卻無意間落在軟枕旁的一枚小香囊上。
柳初棠微微一怔,隨即認了出來。
那正是先前她親手縫製,送給墨珩哥哥的安神香囊。
香囊的布料已不如剛縫好時那般平整,邊角卻仍十分乾淨,連繫在上頭的細繩也好好地收著,沒有半點鬆脫的痕跡。
她伸手將香囊輕輕拿起,指尖撫過上頭的針腳,不由得想起當初縫製時的情形。
那時她的針線功夫還不算熟練,為了將香囊縫得整齊些,曾拆了幾回才終於做好。送給墨珩哥哥時,她心裡還有些忐忑,擔心自己的手藝不夠好,也不知道他往後會不會將香囊帶在身邊。
如今見它被收拾得這樣妥當,可見他一直十分珍惜,柳初棠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歡喜。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香囊,又望向仍在熟睡的蕭墨珩,唇邊悄悄浮起一抹笑意。
隨後,她將香囊輕輕放回軟枕旁,擺在靠近他的位置,讓那淡淡的草藥清香伴著他安穩歇息。
柳初棠想起祖父曾說過,安神藥草雖能幫人安穩入睡,卻不能消除連日熬夜積下的疲倦。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又朝榻上的蕭墨珩望了一眼。
「香囊都好好帶著,怎麼就不知道早些睡呢?」
柳初棠小聲嘀咕著,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又怕驚擾了他,連聲音都刻意放得極輕。
見他睡得安穩,柳初棠便不再打擾,輕手輕腳地站起身,回到東窗旁的書案前。
她望著案上尚未收拾的書冊與紙頁,便打算替他稍作整理,好讓他醒來後容易找到先前讀到的地方。
柳初棠先將壓在書冊底下的紙角輕輕抽出,見紙上寫滿了字,便沒有擅自翻閱,只小心地將紙頁放平,仍照著原先的位置擺好。
有幾張抄錄已依照日期先後排列,她便順著原有的次序,將散開的紙頁疊好。至於那些尚未讀完的書冊,她也沒有隨意合上,只將書頁稍稍理平,保留原本翻開的位置。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平日研讀醫書的情形。有時讀到尚未明白的地方,她也會將書頁攤開,留待稍後再仔細琢磨。若有人不知情,將她尚未讀完的書隨手合上,等她回頭再找時,便得費上一番工夫。
福公公端著新沏的茶水走進弘文館時,見柳初棠正站在書案旁,小心整理著桌上的紙頁,便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柳姑娘,可要奴才幫忙收拾?」
柳初棠聞聲抬起頭,輕輕搖頭。
「不用了,福公公,我快收拾好了。」她看了看案上尚未合起的書冊,又道,「只是這些紙頁,我不知道墨珩哥哥還要不要接著看,便沒有替他收進書箱,免得他醒來後找不著。」
福公公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原先散放的紙頁已整理齊整,書冊卻仍保留著翻開的位置,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
「柳姑娘想得周到。殿下平日讀書,向來習慣將要查閱的書冊與摘錄放在手邊,若是貿然收起來,醒後反倒得重新尋找。如今這樣整理,倒是再妥當不過了。」
柳初棠聽了,這才放下心來。
她將最後一張紙頁輕輕放平,便收回手,轉頭望了一眼仍在榻上熟睡的蕭墨珩。
想起方才看見他眼下的倦色,以及福公公在門外說過的話,她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輕聲問道:
「福公公,墨珩哥哥這幾日是不是都很晚才睡?」
福公公聞言,神色間不由得流露出幾分無奈。
「殿下近來常常讀書至深夜。奴才見時辰不早,便會勸殿下早些歇息。殿下當時雖然應下了,可等奴才過了一會兒再去查看,卻發現屋裡的燈仍亮著,殿下也還坐在書案前,繼續讀著那些尚未看完的書冊。」
柳初棠聽得有些擔心,又問:
「那墨珩哥哥早晨也不多睡一會兒嗎?」
「殿下向來起得早,即便前一夜讀書讀得再晚,到了該起身的時辰,也照常起來,從不肯多歇一會兒。」福公公輕嘆一聲。
柳初棠聽罷,眉頭不由得輕輕皺了起來。
難怪方才睡得那樣沉,連她走到榻旁都沒有察覺。
柳初棠聽著福公公的話,不由得想起自己也曾因夜裡讀醫書,第二日精神不濟。
想到這裡,柳初棠又朝矮榻望了一眼,輕聲問道:
「福公公,能不能讓墨珩哥哥再多睡一會兒?他這幾日都沒有好好歇息,現在好不容易睡著了,我不想吵醒他。」
福公公見她如此關心蕭墨珩,語氣也溫和了幾分。
「柳姑娘放心,眼下沒有旁的事需要殿下去辦。奴才見殿下難得肯歇息,也正想讓他多睡一會兒,自然不會催他起身。」
聽福公公這麼說,柳初棠才稍稍放下心來。
她轉頭望向仍在熟睡的蕭墨珩,見他身上的薄褥蓋得妥當,軟枕旁的安神香囊也好好放著,這才安心地收回目光。
福公公替書案上的茶盞重新添了溫水,又朝矮榻的方向看了一眼,見蕭墨珩仍睡得安穩,便沒有多作打擾,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弘文館內又恢復了寧靜,只偶爾能聽見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柳初棠在書案旁尋了個位置坐下,將自己帶來的醫書輕輕放在面前,翻到先前尚未讀完的地方。
她今日原本打算趁著等候祖父的空閒,再將幾味藥材的藥性與用法記熟一些。只是才讀了兩行,便忍不住抬起頭,朝不遠處的矮榻望去。
蕭墨珩依舊安靜地睡著,身上的薄褥沒有滑落,眉眼間也不見醒來的跡象。
柳初棠望著他看了一會兒,確定沒有驚擾到他,這才放心地收回目光,重新低頭讀書。
平日裡,她讀到需要記熟的地方,總習慣輕聲念上幾遍,好讓自己記得牢些。可今日墨珩哥哥正在歇息,她便沒有像往常那樣出聲背誦,只伸出手指,沿著書上的字句緩緩移動,在心中默默記下每味藥材的名稱與用法。
偶爾遇上不太明白的地方,她也只是停下來多看幾遍,連翻動書頁時都格外小心,生怕弄出聲響,吵醒了好不容易睡著的蕭墨珩。
蕭墨珩醒來時,窗外的日光已比先前黯淡了許多。
他緩緩睜開眼睛,望著眼前熟悉的屋舍,一時還有些恍惚。原本只是想靠著軟枕稍作歇息,沒想到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弘文館內十分安靜,耳邊偶爾傳來細微的翻書聲。
蕭墨珩循聲望去,這才發現柳初棠正坐在不遠處的書案旁,低頭翻閱著一本醫書。
她讀得十分專注,一根手指輕輕停在書頁上,目光落在其中一行文字間,似乎正琢磨著書中的內容。
蕭墨珩沒有立即出聲,只安靜地看了她片刻。
他記得自己歇息之前,弘文館裡分明只有他一人。如今醒來,卻見柳初棠坐在不遠處讀書,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聲喚道:
「初棠妹妹。」
柳初棠聞聲抬起頭,看見蕭墨珩已經醒來,臉上頓時露出笑意。
「墨珩哥哥,你醒了?」
她連忙將醫書合上,起身走到矮榻旁,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
「你睡了好一會兒呢。我還以為你會再多睡一會兒。」
柳初棠關切地問道:
「墨珩哥哥,你現在覺得好些了嗎?還會不會很累?」
蕭墨珩輕輕搖了搖頭。
「已經好多了。這會兒醒來,倒覺得精神好了許多。」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先朝窗外望了一眼,見天色已比歇息前暗了許多,這才轉頭看向柳初棠。
「初棠妹妹,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祖父今日入宮辦事,我便跟著一道來了。」柳初棠站在榻旁,輕聲解釋道,「我原本想來找你說說話,可福公公說你讀書讀得累了,正在裡頭歇息,我便沒有叫醒你。」
蕭墨珩聽罷,低頭看了看身上蓋好的薄褥,見褥角也被細心掖妥,便知道方才有人替他蓋過。
他正要起身,目光卻落在軟枕旁的香囊上。
那是柳初棠先前親手縫製,送給他的安神香囊。
他伸手將香囊拿起,轉頭問道:
「初棠妹妹,這香囊是你替我放在枕邊的?」
「是啊。」柳初棠點了點頭,「我進來時便看見它放在旁邊,想著你這幾日都沒有好好睡覺,便替你挪近了一些。祖父說過,裡面的藥草能幫人安定心神,睡覺時放在身邊也好。」
蕭墨珩低頭看著掌中的香囊,指腹輕輕撫過布面上細密的針腳。
自從柳初棠將這枚香囊送給他,蕭墨珩便一直妥善收著。平日讀書時,偶爾也會將它放在書案旁,從未隨意擱置。
他還記得當初收到香囊時,柳初棠曾有些不好意思,擔心自己的針腳不夠整齊,做得不夠好看。
可在他看來,這枚香囊並沒有什麼不好。即便有幾處針腳不甚齊整,也是她親手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蕭墨珩抬起頭看向她,語氣平靜而認真:「這是你親手做的,我自然會好好珍惜。」
柳初棠聽了,心裡不由得有些歡喜,唇邊也浮起一抹笑意。
「墨珩哥哥喜歡就好。我當初還擔心自己縫得不好看呢。」
她說著,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香囊,想起方才見他睡得那樣沉,以及福公公先前說過的話,心中不免有些擔憂。
猶豫片刻,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
「可是墨珩哥哥,你這幾日是不是都讀書讀到很晚,沒有好好睡覺?」
蕭墨珩聞言,微微一怔,抬頭望向她。
柳初棠沒有像往常那樣,好奇地詢問他近日讀了什麼書,也沒有因為看見案上那些與北境有關的奏報,便急著追問其中的內容。
她只是站在榻旁,微微皺著眉頭,認真地等著他的回答。
蕭墨珩原想告訴她,自己並沒有什麼大礙,只是這幾日讀書稍晚了些,不必如此擔心。
可看見她眼中的關切,又想起自己方才竟在弘文館裡睡了這麼久,便知道那些話恐怕連自己也說服不了。
他沉默片刻,終究沒有敷衍她。
「這幾日確實常常讀書至深夜。」蕭墨珩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香囊,才繼續說道,「有幾處記載,我反覆看了許多遍,還是沒能想明白。原本只想再多讀一會兒,誰知不知不覺間,便已到了深夜。」
柳初棠轉頭望向書案上堆放的書冊與紙頁,想起方才替他整理時看見的那些摘錄,便問道:
「墨珩哥哥,案上那些書和紙頁,都是你這幾日讀過的嗎?」
蕭墨珩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書案,輕輕點了點頭。
「有些是先前讀過的史書,還有些是近來從邸報與告示中摘抄下來的記載。我想將這些內容放在一起仔細比對,看看有沒有彼此不同的地方,所以一直沒有收拾。」
柳初棠看了看案上攤開的書冊與紙頁,這才明白。
她想起那些寫得工工整整的字跡,又想到蕭墨珩方才疲倦的模樣,忍不住繼續問道:
「福公公方才告訴我,你有時明明答應要早些歇息,夜裡卻又繼續讀書。」柳初棠望著他,語氣裡帶著擔憂。
「福公公連這些事也告訴你了?」
「是我自己問他的。」柳初棠連忙解釋,「我見你睡得那樣沉,便擔心你近來太累了。」
柳初棠聽了,忍不住又朝書案望去。
「可是你昨夜已經讀得那麼晚,今日又要到弘文館上課,還得去演武場練習騎射,為什麼不先歇息,等明日再繼續讀呢?」
蕭墨珩低下頭,望著掌中那枚安神香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布面。
沉默片刻後,他才抬起頭,輕聲說道:
「有些事情,我一直沒能想明白,便想再多找些書來看看,或許能找到答案。可是這幾日讀下來,才發現還有許多事情是我尚未想明白的。」
柳初棠聽罷,沒有繼續追問他究竟在查些什麼。
她知道那些書冊與摘錄的記載大多與北境戰事有關,也知道蕭墨珩一直牽掛著遠在北境的外祖父,想查清楚當初玄甲軍為何撤離三城,以及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只是她從未讀過軍報,對朝堂上的事情更是所知不多。即便蕭墨珩將那些記載一一說給她聽,她恐怕也無法替他解答心中的疑問。
柳初棠想了一會兒,忽然問道:
「墨珩哥哥,那些你還沒想明白的事情,一定要今日就找到答案嗎?」
蕭墨珩聞言,微微一怔。
他原本只想著趁有空時多查閱一些記載,倒不曾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倒也不是。」他想了想,才答道,「有些事情不是一日兩日便能查清楚的。」
「那明日還能繼續看嗎?」
「自然可以。那些書冊與摘錄都還在,明日再看也是一樣。」
柳初棠聽了,便望著他認真地問道:
「既然明日還能繼續讀,墨珩哥哥為什麼不先好好睡一覺,等養足了精神再看呢?」
蕭墨珩望著她,一時沒有回答。
聽柳初棠這樣問,他才漸漸意識到,自己這些日子一心想查清北境之事,總盼著能早些找到答案,卻忘了那些尚未查明的疑問,並不會因為他暫且放下書冊、好好歇息一晚,便再也找不到答案。
柳初棠見他低頭思索,便在榻旁坐下,想了想,又開口道:
「墨珩哥哥,其實我從前也有過這樣的時候。那時祖父教我辨認幾味藥材,我怕第二日忘了,便想趁著夜裡多讀幾遍。可是讀到後來,明明書上的字都認得,卻怎麼也記不住那些藥材的藥性與功效。」
蕭墨珩抬起頭,有些好奇地問道:
「那後來呢?那些藥材,你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呀。」柳初棠點了點頭,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不是那一晚記住的。第二日跟祖父辨藥時,我睏得險些答錯,祖父便讓我先好好歇息。等養足了精神,再拿起書來讀,先前怎麼也記不住的地方,反倒沒讀幾遍就記住了。」
蕭墨珩聽著,眼中漸漸浮起一絲笑意。
「柳爺爺說得有理。人若太過疲倦,即便勉強繼續讀書,恐怕也難以記得牢靠。」
說到這裡,柳初棠又想起他方才疲倦的模樣,便望著他問道:
「墨珩哥哥,你方才是不是也讀得太累了,才會在這裡睡著?」
蕭墨珩沒有否認,輕輕點了點頭。
「方才讀書時,眼睛確實有些酸澀,連紙上的字都看不太清楚。」
柳初棠聽罷,眉頭又輕輕皺了起來。
「那便是真的累了呀。」柳初棠認真地望著他,「墨珩哥哥,若是已經累得連字都看不清楚,就該早些歇息,不能還勉強自己讀下去。」
她的語氣並不嚴厲,卻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關切。
蕭墨珩聽她提起騎射,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在演武場練習步射時,岳師傅曾叮囑過他,射箭時須凝神專注,持弓的手也要穩當。若是精神不濟,不僅難以拉穩弓弦,瞄準時也容易分神,使射出去的箭偏離箭靶。
如今聽柳初棠這樣勸說,再想起自己今日竟因疲倦而在弘文館睡著,蕭墨珩也知道,確實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抬起頭看向她,輕聲道:
「初棠妹妹,你說得對。若是夜裡總不好好歇息,到了第二日,連讀書都難以專心,更不用說練習騎射了。」
柳初棠見他肯聽自己的勸告,原先緊皺的眉頭這才漸漸舒展。
「而且你今日都在弘文館睡著了。」她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幸好周太傅這會兒不在,若是讓他瞧見了,說不定還要問你,昨夜究竟做了什麼,怎麼連白日都睏成這樣。」
蕭墨珩聽罷,倒沒有替自己辯解,只認真想了想。
「若太傅當真問起,我便如實回答。是我昨夜讀書太晚,沒有好好歇息,才會在今日犯睏。」
柳初棠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周太傅聽了,肯定也會叫你早些睡覺。」
「或許還會訓誡我幾句。」蕭墨珩說著,眼中也浮起一絲笑意,「畢竟是我自己沒有安排好讀書與歇息的時辰。」
「那你可得記住了。」柳初棠望著他,故意將語氣放得認真些,「若下回再讓周太傅瞧見,說不定真要挨訓了。」
蕭墨珩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不由得微微彎起唇角。
「初棠妹妹,你如今說起話來,倒有幾分像柳爺爺平日教導你的模樣。」
柳初棠微微一怔,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也是因為祖父教過我,我才明白這些道理呀。」
蕭墨珩望著她,眼中仍帶著淡淡的笑意。
方才醒來時,他心裡還惦記著那些尚未抄完的奏報,想著待精神恢復一些,便回到書案前繼續讀書。可如今與柳初棠說了這一會兒話,原先那份急著尋找答案的心情,倒漸漸平靜了下來。
柳初棠見他神色比方才好了些,這才轉頭指向東窗旁的書案。
「對了,墨珩哥哥,我方才見你案上的紙頁有些散亂,便替你稍微整理了一下。不過有幾冊書還翻著,我不知道你讀到了哪裡,就沒有替你合上。」
蕭墨珩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蕭墨珩起身走到書案旁,見紙頁仍依照他先前擺放的次序排列著,幾冊尚未讀完的書也翻在原來的位置。
他伸手取過其中幾張紙頁,仔細看了看,確認上面的記載並未弄亂,才轉頭望向柳初棠。
「你連這些紙頁原本的次序都替我留著,明日再查閱時,便不必重新整理了。」蕭墨珩將紙頁放回原處,輕聲道,「多謝你,初棠妹妹。」
柳初棠跟著走到他身旁,見他並不介意自己動過書案上的東西,這才放下心來。
「我原本還擔心會弄亂你寫的東西,所以只將外面散開的幾張紙收好。」
「這有什麼好謝的?」柳初棠笑了笑,「我只是替你把紙頁放整齊,又沒有幫你抄書。」
蕭墨珩聞言,轉頭看向她,見她說得認真,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柳初棠想起自己方才說過的話,便伸手拿起放在案旁的醫書。
「那我也答應墨珩哥哥,往後若有記不住的藥材,就留到第二日再讀,不會因為怕記不熟,便一直熬夜背書。」
蕭墨珩聞言,眼中浮起幾分笑意。
「初棠妹妹,你今日原是來勸我早些歇息的,怎麼連你自己也要守這個約定?」
「因為我從前也做過一樣的事呀。」
柳初棠回答得十分坦然,還將懷裡的醫書抱緊了些。
「若只叫墨珩哥哥早些歇息,我自己卻做不到,那也說不過去呀。」
蕭墨珩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唇邊的笑意也深了幾分。
「你說得有理。既然如此,往後我們便都要記得今日說過的話。」
「好。」柳初棠答得乾脆。
兩人說話間,窗外的日光已漸漸黯淡,透過窗扇映入館內的光線,也不如先前明亮。
福公公再次走進弘文館時,見蕭墨珩已經醒來,正與柳初棠站在書案旁說話,便上前行禮。
「殿下,天色漸晚,可要奴才替您掌燈?」
蕭墨珩聞言,抬頭朝窗外望了一眼,又將目光移回案上尚未讀完的書冊。
若是往常,到了這個時辰,他多半會讓福公公掌燈,趁著晚間再將白日尚未抄完的文字繼續寫下去。
可今日,想起柳初棠方才對自己的勸告,再想到這幾日因熬夜讀書而疲倦不堪,甚至在弘文館裡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他也明白,自己確實該好好歇息了。
那些尚未查明的事情,確實不是多讀一個晚上便能找到答案的。
想到這裡,他伸手將面前攤開的史書輕輕合上,與旁邊的摘錄放在一處。
「不必掌燈了,今日便先讀到這裡。」
福公公聞言,不由得有些意外。
這幾日,殿下總是捨不得放下書本,有時即便他再三勸說,也要將手邊的文字抄完才肯歇息。如今竟主動說今日不再讀了,倒是難得。
不過福公公沒有多問,只恭敬應道:
「是。那奴才這便替殿下收拾書冊。」
「不必勞煩公公,我自己收拾便好。」
蕭墨珩說著,便將案上的筆墨逐一整理妥當,又把明日還需查閱的幾張摘錄放在一處,免得與其他紙頁混在一起。
柳初棠站在旁邊,看著他當真沒有再拿起書本,心中不由得有些歡喜。
她將自己的醫書抱回懷裡,走到蕭墨珩身旁。
「墨珩哥哥,你明日還會來弘文館嗎?」
「自然會來。」蕭墨珩一面整理書冊,一面答道,「明日還有太傅的課,不能耽誤。」
「那這些還沒讀完的書呢?」
「等明日有空時,再接著看。」
說罷,他伸手取過案上的書籤,翻開那冊尚未讀完的史書,將書籤夾在先前讀到的地方,才重新合上書冊。
那一頁記載著前朝的一場邊境戰事,其中仍有幾處他尚未想明白。
他將書冊放好,沒有再翻開。
待一切收拾妥當,蕭墨珩走到柳初棠身旁,見她懷裡仍抱著那冊醫書,便問道:
「初棠妹妹,你今日帶來的醫書,可都讀完了?」
「還沒有呢。」柳初棠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書,老實答道,「有兩味藥材的用法,我還沒完全記熟,原本想著回府後再多讀幾遍。」
蕭墨珩聽了,便提醒道:
「那你回府後也別讀得太晚。方才不是才答應過我,往後不再熬夜背書嗎?」
柳初棠抬起頭,笑盈盈地望著他。
「我記得呀。若是今晚還記不熟,明日再請祖父教我便是。」
「那便好。」
蕭墨珩點了點頭,見她懷裡的醫書有些滑落,便伸手替她扶正。
柳初棠低頭將書抱穩,正要開口道謝,便聽見他輕聲說道:
「初棠妹妹,今日多謝你來看我。」
她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我只是來找墨珩哥哥說話,又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
「你替我整理了書冊,還提醒我該好好歇息。」蕭墨珩望著她,認真說道,「若不是你今日來了,我醒來後,恐怕又會坐回案前繼續讀書。」
柳初棠聽罷,忍不住笑了。
「那我今日來得正好。至少墨珩哥哥今晚不用再讀到深夜了。」
蕭墨珩也笑了笑,沒有反駁。
蕭墨珩將先前握在手中的香囊重新繫在腰間。柳初棠見它安穩地垂在衣側,心裡也踏實了許多。
她又望了望窗外,見天色已不早,便將懷裡的醫書抱穩。
「祖父的事情也該辦得差不多了,我得回去等他了。」
蕭墨珩點了點頭。
「我送你出去。」
柳初棠沒有推辭,跟著他一同朝弘文館外走去。
福公公見狀,便將書案上的東西最後查看了一遍,隨後跟在兩人身後。
行至門前,柳初棠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蕭墨珩。
「墨珩哥哥,今晚可要早些歇息。」
蕭墨珩看著她,目光溫和了幾分。
「我記得。你回府後也一樣,別為了背書又熬到深夜。」
柳初棠笑著點了點頭。
「我知道啦,墨珩哥哥也要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