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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雨守之妹與她的獄寺前輩》楔子
義大利彭哥列總部的東翼,今天似乎也不平靜。

厚重的門板將聲音隔去了大半,仍擋不住裡頭壓得極低的怒意。沒有咆哮,也沒有摔東西的巨響,只有一句比一句冷的質問,反而更讓辦公室門外的一些人繃緊肩背。

“這就是你們確認過三次的結果?”

辦公室裡沒有人回答。

下一秒,一疊文件被扔回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三樣資料能有兩樣對不上。你們是覺得第十代首領每天太閒,什麼東西都可以往他桌上送?”

有人低聲解釋了幾句。

男人的聲音更冷了,“我不需要理由。重做。”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

年輕女人一路走來,途中有人向她點頭,有人禮貌地打招呼,也有人隨口與她聊了幾句,她都自然地一一回應。

到了辦公室外,她看了眼幾個神色各異的人,才向其中一張熟面孔問:“還在忙?”

對方朝緊閉的門板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微妙。“今天……可能有一點。”

裡頭正好又傳出一句:“這種低級錯誤還要我一項一項指出來?”

女人了然地點頭,顯然一點也不意外。

她走到門前,擡手敲了兩下。

裡面的聲音停了一瞬,“誰?”

那人的火氣顯然還沒退乾淨。

她站在門外,很平常地用日語問:“獄寺前輩,在忙嗎?”

門內忽然安靜了。

那安靜來得太快,連外面幾個人都不約而同頓了一下。

短短幾秒後,裡面的人也自然地換成日語,“……進來。”

語氣依然談不上溫和,可方才那種逼得人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冷意,確實淡了下去。

女人推門而入。

辦公室很寬敞,卻沒多少裝飾。大面的書櫃與文件櫃、兩張工作桌、一組待客沙發,所有東西都待在最有效率的位置,整潔得近乎缺乏生活感。

只有幾樣東西稍顯突兀。

沙發旁擺著一臺低聲運轉的空氣清淨機,窗邊是一盆照料得很好的綠色植物。矮桌上放著一個與整間辦公室風格不太相稱的陶瓷杯,旁邊還壓著幾本書,其中一本夾著書籤,顯然已經看到一半。

她熟門熟路地走進去,連多看那些東西一眼都沒有。

辦公桌後的銀髮男人擡眸看她,桌前還站著三個剛才被訓得一聲也不敢多吭的人。

“你怎麼來了?”

“剛好經過總部,順路來你這裡看看。”她回答得自然,視線卻已經落到桌角那杯早已涼掉的咖啡上。“你吃過東西了嗎?”

獄寺隼人的眉心立刻皺了一下,“吃過了。”

她看著他,沒說話。

獄寺隼人也看她。

對視不過三秒,他率先移開了視線。“……早上吃過。”

“現在已經快傍晚了。”

“我知道時間,不用你提醒。”

“嗯。”她居然沒有繼續勸,只走到沙發坐下,把帶來的紙袋放上矮桌。“那你繼續忙吧。”

獄寺隼人盯著她,“你到底來幹嘛?”

“不是說了嗎?剛好路過,就進來打個招呼。”

“那幹嘛來我這?”

“來看看你啊。”她理所當然得像在說今天外面天氣不錯。

獄寺隼人卻怔了半拍。

那句話來得太自然,讓他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偏偏此刻桌前還站著三個部下。

獄寺隼人很快垂眸,把那點措手不及一併壓回去,將視線落在文件上。彷彿方才那短暫的停頓根本沒有發生過。

“那你……坐一下。”

“本來就在坐。”

獄寺隼人翻動文件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像是本想若無其事地把話題帶過去,反倒被她一句再正常不過的回答堵了回來。

“那就安靜坐著。”

她太熟悉他,自然聽得出那幾個字裡莫名多出的一點咬牙切齒。她不知道他究竟在彆扭什麼,卻也沒追問。她眼裡浮出一點笑意,“好。”

方才被訓得幾乎不敢喘氣的三個人,此刻更安靜了。

其中最年輕的那個,進入彭哥列才沒幾個月,更是剛調來嵐守直屬部門不久。他聽不懂太複雜的日語,只能勉強抓住幾個簡單詞句,可真正讓人在意的,本來也不是談話內容,而是嵐守的態度。

獄寺隼人翻過那份報告。他換回義大利語,聲音已經恢復平穩,“資料重新核實,時間往前查十二小時。第二份附件不用做了。前面的時間軸錯了,後面全部沒有意義。”

“是。”

“還有你。”

最年輕的那個立刻站得更直。“是!”

“同一份資料卡了那麼久還不知道問人?”獄寺隼人的眉心重新擰起來。“查不到就去找能查到的人,判斷不了就把條件重新拆開。我要的是結果,不是看你花多少時間跟一個問題耗。”

“是!”

“東西交給我之前不准下班。”

“是,嵐守大人。”三個人如獲大赦,轉身離開。

最後一個人關門前,下意識又往沙發方向看了一眼。

那位有著東方面孔的年輕小姐已經低下頭,翻開矮桌上那本看到一半的書。她看起來比嵐守還年輕不少,光看外表,說她像少女也不為過。

她的氣質完全不像總部裡的工作人員,言行卻也絲毫不像客人。

既沒有插手工作,也沒有因為他們三人的存在,而有任何不自在。甚至沒因嵐守方才的冷厲露出一絲異樣,像對那般場景司空見慣。

門闔上後,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獄寺隼人又處理了幾頁文件。過了一會兒,才像終於受不了似地開口:“袋子裡是什麼?”

她沒有擡頭,“你不是不餓嗎?”

“我問裡面是什麼。”

“三明治。”

“哪家的?”

她的視線這才從書頁上移開,“你吃吃看?”

獄寺隼人額角微微一跳,“葵。”

“嗯?”

“你今天話很多。”

“我從進門到現在,明明說沒幾句。”

獄寺隼人瞪了她幾秒,最後還是伸出手。“拿過來吧。”

葵眼裡的笑意終於藏不住,把紙袋遞過去。

獄寺隼人接過來拆開包裝,嘴上仍不忘低聲抱怨:“下次別挑這種時候來。”

“為什麼?”

“……忙。”這個理由出口時,連他自己都遲疑了一下。

“你有哪天不忙的嗎?”在她的印象中,他似乎沒有真正空閒下來過。“而且我剛才明明問過你是不是在忙了,是你自己叫我進來的。”

“……”獄寺隼人一時沒接話。

葵也沒有往別處想,以為自己真的打擾到他工作了。她認真考慮片刻,“那我以後來之前,先問問你的秘書?”

獄寺隼人聞言,眉頭一皺。“不用。”

“那我怎麼知道你什麼時候不忙?”

“我又沒叫你每次來都先通報。”

葵被他前後矛盾的要求弄得有點莫名其妙,但仍然耐心地順著他的話思考,“那我下次來的時候先去其他人那裡看看,等你忙完再過來?”

“也不用。”這次他回得比上一句還快。

葵微微一頓,擡眼看他,顯然是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想怎麼樣。

獄寺隼人自己也察覺到了。

不讓她先問秘書,也不需要事先通報;不想她撞上自己忙的時候,聽見她說乾脆先去找別人,卻又立刻否決。

獄寺隼人臉色頓時更臭,偏偏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那句抱怨究竟有什麼道理,索性不再開口,低頭咬了一口三明治。

下一秒,他原本正準備重新拿起文件的手停住了。

葵垂眸重新翻了一頁書,沒有說話。

獄寺隼人慢慢嚼完那一口,又看了看手裡的三明治。

不是店裡買來的味道。麵包烤得剛好,調味也恰好是他習慣的比例,連配料都熟悉得讓人根本不需要猜。

獄寺隼人擡眼看她,“……你做的?”

“嗯。”葵根本沒注意他的反應。

獄寺隼人盯著她看了兩秒,又看回手裡的食物。“不是說剛好經過?”

“我一個人野餐完,回去的路上實在太無聊了,正好經過總部,就進來看看。”

“所以你讓我吃你吃剩的?”嘴上這麼說,獄寺隼人卻沒有半點嫌棄的意思,又低頭咬了一口。

“是你自己主動要吃的,我又沒逼你。”葵隨口回了一句,視線仍落在書頁上,連頭也沒擡。像是還記著方才的事,順手替自己扳回一局,又像只是懶得理他,說完便翻到下一頁。

獄寺隼人輕哼了一聲,也沒有反駁。

他何嘗不知道,哪有那麼剛好的事。

她要是真的無聊,即使人在義大利,想找個人一起野餐、散步,願意陪她的人也多的是,怎麼也輪不到她一個人消磨時間。

偏偏她誰也沒找,不僅帶著親手做的三明治晃到總部,還非要說得像只是回程順路。

想到這裡,獄寺隼人心底才剛冒出的一點不快,瞬間便消失無蹤。

至少今天,她最後來的是這裡。

這個念頭閃過得太自然,連他自己都沒有多想。他只是把原本攤在手邊的文件往旁邊挪開了一點,免得弄髒。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她看她的書,他一邊吃東西一邊處理文件。沒有誰特意找話題,也沒有誰覺得這樣的沉默有什麼不對。

只有空氣清淨機在角落規律地運轉。

*

過了好一會兒,葵忽然擡頭,“獄寺前輩。”

他幾乎同時應聲:“幹嘛?”

“那臺是不是亮紅燈了?”

獄寺隼人下意識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點,很快反應過來,“濾網提醒而已。”

“要換了。”

“我知道。”

“你每次都這麼說。”葵顯然早已習慣他這種回答。

獄寺隼人從來不是會把該做的事情拖著不處理的人,可事情一旦只關乎他自己,便總能被他往後排。吃飯是這樣,休息是這樣,連這些生活上的小事也是。

她看不過去的時候,能順手處理的,就乾脆替他處理了。於是她問:“需要人代勞嗎?”

“不用,我已經叫人訂了,過兩天就到。”

葵微微一怔,“真的?”

“不然呢?”獄寺隼人擡眸,見她那副明顯出乎意料的模樣,神情頓時有點不爽。“你那是什麼表情?”

“沒什麼,覺得獄寺前輩很可靠。”

“少來。”獄寺隼人明知道她在故意裝蒜,可見她笑著對他說好聽話時,本就不多的不爽直接散得差不多了。

葵忍著笑低下頭,重新把目光放回書頁。

獄寺隼人卻沒有立刻收回視線。方才還繃著的眉眼已然鬆開,連先前被那些亂七八糟的工作惹出的火氣也不知不覺散了乾淨。

他就這麼多看了她一會兒,眼神裡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和。

片刻後,獄寺隼人才重新看回手裡的文件。

門外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在門前稍稍慢下,又很快離去,始終沒有人進來打擾。

*

一個多小時後,葵看完了最後一頁。她闔上書,看向他,“那我走了。”

她今天本來就只是過來看看而已。帶來的東西送到了,他吃了,她的書也讀完了,自然沒有繼續留下來的理由。

獄寺隼人沒有立刻回答。他先在文件右下角簽完名字,才擡起頭,“去哪?”

葵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問。“回去啊。”

獄寺隼人微微一頓。他原本還以為她只是坐膩了,打算去總部其他地方走走,沒想到她是真的準備回去。

他下意識看了眼牆上的時間,才發現原來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明明不算短,落在他的感覺裡,卻像她才來沒多久。

“你自己回去?”

“對啊。”葵沒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她來的時候就是自己一個人,要回去也不是非得有人陪。

獄寺隼人心裡也清楚,若真有需要,總部自然有人可以送她。山本武也還在義大利,她根本不缺能陪她回去的人。

可那些念頭只在腦中一閃而過,他已經先開了口:“等我。”

葵微微地挑了下眉,“你不是還沒忙完?”

“快了。”

“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知道。”獄寺隼人重新低下頭,拿起下一份文件。

他當然知道。只是這些年來,送她回去早就成了再自然不過的事。

以前在並盛如此。如今在義大利,只要她來了,只要時間合適,也是如此。

這個習慣沒有因此改變。

“等我十分鐘。”他的語氣平常得像這件事根本沒有討論的必要。

葵看了他一會兒。她本來沒打算讓他為自己提前結束工作,可既然他這麼說了,她也沒有非得拒絕的理由。

於是她重新靠回沙發,“好吧。”



十分鐘後,嵐守辦公室的門開了。

先前被趕回去重做資料的幾個人仍坐在外面的辦公區裡。時間早已過了正常的下班鐘點,鍵盤聲此起彼落,沒有人敢真的收東西離開。

最年輕的那個正對著重新核過一遍的時間軸發愁,聽見腳步聲,下意識擡頭。

然後愣住了。

銀髮男人從辦公室裡走出來,西裝外套已經穿回身上,一手夾著幾份準備帶走的文件,另一手提著一個女用皮包。

新人的視線在那個包上停了幾秒。

他認得它。剛才那個包就放在嵐守辦公室裡的沙發旁。那位小姐進門以前,他甚至看過它掛在她肩上。

然而,現在拿著它的人居然是嵐守。

那個女人兩手空空地走在嵐守旁邊,神情自然得不得了,沒有因為堂堂彭哥列嵐之守護者替自己拿東西而表現出任何不自在。

“嵐守大人。”

其他人已經站起來,新人連忙跟著起身。

獄寺隼人停下腳步,“資料做到哪了?”

負責的人迅速報告:“時間軸已經重新整理完,交接人的資料還在核實,應該——”

“確認就是確認,沒確認就是沒確認。”獄寺隼人冷冷看他一眼。“不要拿「應該」來敷衍我。”

對方立刻把後半句吞回去。“是!”

“第二批一起整理。全部弄好再寄給我。”獄寺隼人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有問題先問秘書,不行就直接聯絡我,別卡在同一個地方浪費時間。”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但也別拿白癡問題來問。”

“明白。”

交代完,獄寺隼人轉身準備離開。

葵卻沒有立刻跟上。她稍微落後一步,往獄寺秘書的位置看了一眼。

對方恰好也擡起頭。視線短暫交會,嵐守秘書不著痕跡地點了一下頭。

葵眼裡隨即浮出很淡的笑意,也跟著輕輕點頭。

前後不過幾秒。旁人甚至未必會特別留意,獄寺隼人偏偏看見了。

他的腳步停下來。“你們在幹嘛?”

葵若無其事地轉過頭,“什麼?”

“剛才。”

“剛才怎麼了?”

獄寺隼人皺起眉,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向他的秘書。

嵐守秘書已經非常識相地低下頭,重新看起手上的資料,彷彿什麼都不知道。

獄寺隼人的眉頭反而皺得更深。

葵忍住笑,“獄寺前輩,不是要走了嗎?”

“……”

“走吧。”她先往前一步。

獄寺隼人盯著她的背影幾秒,拿著她的包跟了上去。

葵側過臉,用日語問:“你不是說今天不加班?”

獄寺隼人還明顯有點不爽,“我現在不是要走了嗎?”

“回去還看資料不算。”

“只是確認。”

“獄寺前輩要注意身體,不要總是熬夜。”

“知道了,煩死了。”

成功把話題岔開。

葵見他沒有再追究剛才的事,眼底悄悄掠過一點笑。

獄寺隼人嘴上嫌煩,腳步卻沒有停,手裡的包也始終拿得好好的。

兩人的聲音逐漸遠去。

一直到電梯抵達的提示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辦公區才像終於重新活過來。

新人慢慢坐回位置,先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再望向早已空無一人的門口。

今天的嵐守大人居然提早走了。

嚴格說起來,這個時間對普通人其實早就算加班。可是這個部門並不能以普通人的標準來衡量。

他調進嵐守部門的時間雖然沒有多久,但對此還是有一定的了解。至少那位上司平常根本不會在這個時間離開。

更別說之前在辦公室裡,親眼見到的那些。

那位問嵐守有沒有吃飯,他居然回答了。她就那麼自然地在嵐守辦公室裡的沙發坐下看書,他也毫不在意。

就在剛才嵐守還收拾東西跟她一起離開,甚至替她拿著包。

新人憋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沒忍住。“剛才那位小姐……她到底是嵐守大人的什麼人?”

附近幾道鍵盤聲停了一瞬。

資歷最深的人看向他,“新人。”

“是?”

“你調過來多久?”

“……三個月。”

“先把你的工作做好。”

新人頓了一下,“可是——”

“上司的私事不需要你打聽。”

“……是。”新人只好低下頭。

等資歷最深的人重新看回螢幕,新人旁邊的人才壓低聲音說:“你才調過來不久,沒見過很正常。”

新人立刻轉頭,“所以她之前常常來?”

“談不上經常。”對方想了一下,“她大部分時間好像都在日本,偶爾才會來義大利。”

這下他反而更困惑。

不是總部常駐的人,也不常出現,但剛才看她在嵐守辦公室裡的樣子,很像非常熟悉這裡。

“那她到底——”

“以後你就知道了。”這句話顯然不是第一次拿來堵別人的嘴。

什麼都沒有解釋,反而更可疑了。

對方看他一臉不甘心,忍不住笑了一下。“反正你只要記得,她來的時候通常是好事。”

“好事?”

對方朝他桌上堆成山的資料擡了擡下巴。“至少有飯吃。”

“什麼意思?”

“有人會記得我們還沒吃飯,請秘書幫我們訂好餐。不用餓著肚子把工作全部做完,才能吃飯。”

“你是說剛才那位?”

“嗯。”

另一邊立刻有人接話:“我跟你說,嵐守大人跟她一比啊,根本就是魔鬼跟——”

“天使。”有人毫不猶豫地補完。

辦公區裡頓時有人笑出聲。

這幾乎成了慣例。她每次來的時候,都會請嵐守秘書幫忙替整個部門訂餐,費用全算在她那裡。

其實一般情況下,會連嵐守的份也一起算進去。

畢竟照他的習慣,她如果離開,他多半又會一路忙到不知道什麼時候,等想起吃東西早就過了正常時間。

不過當嵐守和她一起離開時,他那份餐自然就不必留。

可想而知,她剛才走之前,應該是又悄悄向秘書確認了一次。

而新人當然對這些毫不知情。

幾個人重新投入工作沒多久,嵐守秘書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螢幕上的內容很短。【讓他們做事有效率一點。資料十點以前全部整理好,寄到我信箱。】

嵐守秘書盯著最後那個時間看了幾秒。

十點。

他若有所思地往電梯方向看了一眼。

幾分鐘前那段日語對話,他聽到一些。

尤其最後那句,『獄寺前輩要注意身體,不要總是熬夜。』

嵐守當時明明不太耐煩地回,『知道了,煩死了。』

秘書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隨即揚聲道:“各位。”

辦公區裡的人紛紛看過來。

“嵐守大人剛傳話,資料十點以前全部整理完成,統一寄到他的信箱。”

新人愣住了,“……十點?”

“十點。”

有人下意識看向牆上的時鐘。也有人很快明白過來,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新人的腦袋還沒轉過彎,“可是嵐守大人剛才不是只說弄完再寄嗎?”

沒有人立刻回答。

新人左看右看,“怎麼了?”

坐在他旁邊的人笑了一聲,“沒什麼。”

“明明就有。”

“新人,你聽得懂日語嗎?”

“只聽得懂一些。”

“那位小姐最後叫嵐守大人注意身體,別老是熬夜。”

新人安靜了兩秒,視線慢慢移向牆上的時鐘。“……所以他就把時間改成十點了?”

沒有人回答。

有人低頭工作,有人輕咳了一聲,還有人乾脆笑了出來。

這反應已經比回答更有說服力。

新人腦中的疑問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

一個大部分時間待在日本、偶爾才來義大利的年輕女人。

可以順路經過彭哥列總部就進來看看。
可以習以為常地待在嵐守辦公室閱讀。
可以管嵐守有沒有吃飯,提醒他不要熬夜。
可以讓那個出了名的工作狂真的提早離開。

離開時,她的包還理所當然地在嵐守手上。

現在甚至只是一句話,就讓原本沒有明確時限的工作突然多出一個「十點以前」。

偏偏從頭到尾,還是沒有人告訴他,她究竟是誰。

“你很閒?”資歷最深的人冷不防開口。

新人嚇得立刻坐正。“沒有!”

“那就十點以前做完。”

“是!”新人趕緊重新敲起鍵盤。

沒過多久,辦公區外便傳來動靜。

嵐守秘書起身接過送來的幾個紙袋,熱騰騰的食物香氣很快散開。資歷較深的人顯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熟練地認領自己的餐點,有人甚至早早就把文件往旁邊挪了一點,騰出吃飯的位置。

新人接過嵐守秘書遞來的那份,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調來這個部門後不是沒有加過班,只是前幾次不是餓到受不了才自己隨便找東西墊肚子,就是一路忙到工作告一段落,才發現早已錯過正常用餐時間。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們準備繼續加班以前,先替所有人把熱騰騰的晚餐安排好。

旁邊的人已經拆開餐具。“先吃吧。”

新人遲疑,“可是資料——”

“吃完再做。”

“嵐守大人不是叫我們有效率?”

對方看他一眼。“餓著肚子就比較有效率?”

“……”很有道理。

新人默默拆開餐盒。

吃下第一口熱食時,他忽然有點理解前輩們剛才為什麼會那麼自然地喊出「天使」。

只是理解歸理解,另一個問題反而更加揮之不去。

那個看起來很年輕、說話語調也溫和,明明不常出現在義大利,卻能如此自然地走進嵐守大人私人領域的日本女人,到底是嵐守的誰?

新人低頭吃了幾口飯,又忍不住往門口看了一眼。

算了,他才剛來。以後大概總會知道。

眼下還是先把飯吃完。

畢竟十點以前,他還得把資料寄到那位已經被人「帶走」,卻顯然沒有完全忘記工作的魔鬼上司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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