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琉那句帶著甜膩尾音的「約會喔」落下後,原本就異常安靜的房間,再一次陷入令人不安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
只有雨蓮腰間的【啞鈴鐺】仍在黑暗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叮……鈴——
聲音不大,卻清楚地迴盪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下一刻——
「嘰嘎——嘰嘎——」
輪椅的輪子緩慢轉動起來。
希琉能感覺到身後那雙冰冷的手重新握緊輪椅扶手。
輪椅開始向前。
一下。
又一下。
木製地板在輪子的碾壓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輪椅緩緩朝著房門的方向移動。
站在希琉身後的「室友」,似乎真的將剛才那句話當成了某種約定。
然而——
才走出幾步,輪椅便突然停了下來。
「嘰嘎……」
最後一聲摩擦聲拖得很長。
黑暗中的氣息也在同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希琉感覺到身後原本還算平靜的存在,突然變得異常僵硬。
牠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房間裡除了希琉之外,還有其他人。
那道沙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她們是誰……」
語氣裡已經沒有剛才面對希琉時的溫和。
冰冷。
低沉。
甚至帶著明顯的敵意。
希琉身後的氣息越來越近。
那股濃烈的水草腥味與潮濕氣息再次瀰漫開來,讓整個房間像是突然被河水浸泡過一般。
就在這時——
雨蓮的手碰到了牠。
準確來說,是碰到了那件濕漉漉的衣服。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而濕滑。
布料似乎長時間泡在水裡,沉甸甸地貼在某個龐大存在的身上。
甚至還帶著一點像水草般的黏膩感。
雨蓮的動作瞬間停了一下。
但她沒有睜開眼睛。
腰間的鈴鐺仍在響。
叮……鈴——
她很快想起了自己布包裡還有一樣東西。
紙人。
雨蓮保持著閉眼的姿勢,另一隻手悄悄伸進布包。
布包裡的東西在手指間一一掠過。
符紙。
法器。
布料。
還有一些隨身攜帶的物品。
她不敢翻找得太快。
也不敢讓任何東西發出明顯的聲音。
直到——
指尖碰到了熟悉的紙張。
雨蓮心中微微一動。
找到了。
她迅速將紙人抽了出來,藏在掌心裡,五指微微收緊。
紙張在手中輕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她沒有立刻使用。
只是安靜地握著。
如果情況真的惡化,這張紙人或許能成為她最後的替身。
而另一邊——
星兮仍然趴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剛才為了遠離危險,她幾乎已經用盡了力氣。
胸口微微起伏。
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但她不敢讓自己的喘息聲太過明顯。
因為她聽見了輪椅的聲音。
「嘰嘎……」
又是一聲。
星兮的心臟猛地一緊。
輪椅正在移動。
而且方向——
似乎正朝著自己這邊。
她沒有時間思考太多。
星兮咬了咬牙,重新撐起身體。
手掌貼著冰冷的木板,一點一點將身體往旁邊挪。
動作很慢。
她甚至不敢用力拖動衣服。
只能盡可能減少摩擦聲。
再快一點……
她在心裡默念。
快……
然而疲憊讓她的動作比平常慢了許多。
她只能努力維持呼吸平穩,一點一點往遠離輪椅的方向移動。
就在這片黑暗之中——
希琉忽然開口。
她依然閉著眼睛。
卻沒有表現出慌亂。
相反,她故意讓自己的語氣帶上一點不滿,甚至像是在責怪身後的人。
「是我不夠美嗎?」
她微微偏過頭。
語氣輕輕的。
卻又帶著一點佯裝出來的惱意。
「妳竟然還敢看著別人。」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雨蓮握著紙人。
星兮仍在努力向旁邊移動。
而站在希琉身後的「室友」,似乎真的被這句話吸引了注意。
牠沒有再推動輪椅。
那雙搭在扶手上的手也停了下來。
「……妳……」
沙啞的聲音響起。
這一次,語氣中的敵意似乎少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遲疑。
牠似乎正在思考希琉的話。
片刻後,才低低地說:
「……不……」
「不是……」
牠的聲音依舊沙啞。
但至少沒有再提起其他人。
雨蓮沒有放鬆。
掌心裡的紙人仍被她牢牢攥著。
星兮也沒有停下。
她趁著這短暫的空檔,繼續一點一點往遠處挪動。
而希琉則仍然坐在輪椅上。
她沒有睜眼。
也沒有再說話。
只是安靜地等待著自己的話是否真的成功讓身後的存在重新恢復平靜。
房間裡,唯一沒有停止的——
仍然是那道鈴聲。
叮……鈴——
叮……鈴——
清脆的聲音一次又一次響起。
在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提醒著三人:
現在,依然不能睜開眼睛。
鈴聲持續迴盪。
沒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