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美術課進行得很平靜。

老師正在前面示範，為了讓所有人看清楚，幾乎整間教室的人都擠到了講桌附近。

杜凌風站在人群後面，微微踮著腳。

「看得到嗎？」

鄧展晴問。

「一點。」

「我也是。」

「妳不是比我高嗎？」

「差沒多少。」

「……」

兩人又往前挪了一點。

就在這時——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不是走廊。

是教室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杜凌風抬起頭，看見前面的人群突然散開。

一個學生倒在地上，旁邊的人正慌張地往後退。

「怎麼了？」

「他是不是生病了？」

「老師！」

老師也被嚇了一跳，連忙走過去。

下一秒，教室裡又有人尖叫。

這次是另一個方向。

緊接著，走廊外也傳來了混亂的聲音。

奔跑聲。

尖叫聲。

還有某種沉重的撞擊聲。

杜凌風和鄧展晴對視。

兩人的表情第一次真正變了。

裡面有問題，外面也有。

「……凌風。」

「我知道。」

兩人都沒有立刻往外跑。

因為她們也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這到底是什麼？

有人集體發病？

有人打架？

還是某種意外？

沒有人知道。

但下一秒，教室裡徹底亂了。

有人推倒了桌子。

有人開始往門口跑。

有人哭著喊朋友的名字。

老師試圖維持秩序，可聲音很快被尖叫淹沒。

杜凌風下意識抓住旁邊一個熟人的手。

「走！」

她想帶人一起出去。

鄧展晴也回頭找自己的朋友。

可是人實在太多。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擠。

有人跌倒。

有人被撞開。

原本還聚在一起的人瞬間被人潮切開。

「等一下！」

杜凌風伸手，卻根本抓不住人。

鄧展晴也是一樣。

而更糟糕的是，她們很快發現——

那些最先出事的人，已經開始向其他人撲過去。

整間教室徹底失控。

她們想帶走朋友，卻根本沒有機會。

短短幾十秒，原本擠在一起的同學一個接一個倒下。

杜凌風的呼吸一滯。

「……走。」

鄧展晴也明白了。

再留下去，她們兩個也會死。

兩人迅速轉身。

她們沒有往正門擠，而是直接往美術教室後方跑。

鄧展晴順手抓起桌上一大把美工刀和替換刀片。

杜凌風也跟著掃了一堆進懷裡，甚至順手把旁邊幾個裝美工刀的盒子一起拿走。

「拿這麼多？」

「不知道要多久！」

「有道理！」

兩人沒有再停。

直接衝出去。

她們跑得太快，剛離開教室沒多久，身後便傳來更多混亂的聲音。

杜凌風一邊跑一邊回頭。

教室裡已經沒有正常的聲音了。

她咬了咬牙。

「鄧！」

「幹嘛？」

「……沒事。」

她沒有說出口。

她們的朋友大概已經沒了。

鄧展晴也沒有再問。

兩人只能繼續往前跑。

走廊上到處都是逃跑的人。

但她們很快就超過了其他人。

「食堂！」

鄧展晴喊。

杜凌風立刻明白。

那個時間點食堂應該沒什麼人。

兩人一路狂奔。

不到幾秒，就把後面的人群甩開。

她們衝進食堂。

空的。

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杜凌風迅速回頭。

「關門！」

鄧展晴立刻把門拉上。

兩人一起把門鎖死。

「……」

「……」

她們背靠著門，大口喘氣。

杜凌風低頭看了一眼。

懷裡塞滿了美工刀、刀片和幾個工具盒。

鄧展晴手裡也抱了一大堆。

「我們剛剛……」

「嗯。」

「是不是拿太多？」

「總比不夠好。」

「也是。」

杜凌風又看了一眼門外。

沒有人追進來。

暫時安全。

她慢慢坐到牆邊。

「……全沒了吧。」

鄧展晴沒有回答。

她知道杜凌風問的是誰。

她們兩個剛才都想把朋友帶走。

但那種情況下，誰都做不到。

鄧展晴沉默片刻。

「至少我們跑出來了。」

杜凌風低頭看著手裡的美工刀。

「嗯。」

兩人開始迅速檢查食堂。

門。

窗。

後門。

廚房。

能不能出去。

能不能鎖。

能不能找到水。

能不能找到吃的。

兩人的腦袋已經開始高速運轉。

她們還不知道外面的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那些東西為什麼會突然攻擊人。

也不知道這場混亂會持續多久。

但她們至少很快得出了目前最合理的結論：

出去太危險。

那就先待在這裡。

杜凌風坐到牆邊，看了一眼手機。

「先待幾天。」

鄧展晴靠著旁邊的桌子。

「等外面安靜一點。」

「嗯。」

—

食堂的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兩人都沒有回頭。

十天前，她們是慌慌張張逃進來的。

十天後，她們背著僅剩的物資，主動走進了已經徹底變樣的校園。

杜凌風看了一眼手機。

「按照原本的路線？」

「嗯。」

鄧展晴點頭。

「先離開學校，再走巷子。盡量避開大路。」

「便利店是第一個目標。」

「走。」

兩人開始跑。

她們的速度很快。

但沒跑出多遠，前方就出現了幾個搖晃的人影。

杜凌風只掃了一眼。

「三個。」

「我左邊。」

「我右邊。」

兩人甚至沒有停。

最前面的喪屍突然撲過來。

杜凌風側身閃過，手腕一翻，美工刀乾脆俐落地解決了對方。

她沒有停。

鄧展晴從另一側掠過，動作快得幾乎只剩一道影子。

第二隻還沒轉過身，就已經被她放倒。

最後一隻撲向兩人中間。

杜凌風往下一矮。

鄧展晴直接從她上方跨過，兩人的動作幾乎同時完成。

「走！」

「走！」

她們重新衝了出去。

學校裡的喪屍比想像中還多。

而且聲音會不斷吸引新的過來。

她們根本沒有辦法一路清乾淨，只能在「殺掉擋路的」與「能跑就跑」之間快速選擇。

到了圍牆附近，前方又出現幾個。

杜凌風看了一眼手裡的美工刀。

刀刃已經有些鈍了。

鄧展晴也低頭看了一眼。

「還剩多少？」

「一把。」

「我也是。」

兩人同時沉默了一秒。

「省著。」

「嗯。」

她們迅速翻過圍牆。

落地後沒有停，直接往巷子裡跑。

然而學校周邊同樣已經亂了。

巷口、停車場、道路旁，到處都能看到遊蕩的喪屍。

兩人只能不停變換路線。

「右邊！」

鄧展晴突然喊。

杜凌風立刻轉向。

一隻喪屍從牆角撲出。

她抬手。

最後一把美工刀在對方靠近前解決了它。

杜凌風低頭看了一眼手裡已經不能再用的刀。

「沒了。」

鄧展晴也把自己的刀收起。

「我的也沒了。」

兩人停在巷子中央。

前方。

後方。

兩側。

都有喪屍正在靠近。

鄧展晴慢慢抬起頭。

「那就不用了。」

杜凌風活動了一下肩膀。

「也是。」

第一隻衝過來。

杜凌風沒有後退。

她微微側身，避開攻擊，抓住對方失去平衡的瞬間將其掀倒。

喀！

頸椎彎折的聲音傳來，喪屍頓時停止了行動。

第二隻從側面撲來。

鄧展晴迎了上去。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先一步閃開攻擊，再抓住空隙將喪屍擊倒。

更多的身影圍了過來。

兩人背靠背站在一起。

杜凌風喘了一口氣。

「左邊三個。」

「右邊四個。」

「比昨天多。」

「那就快一點。」

下一瞬間，兩人同時衝出去。

沒有武器之後，她們的動作反而更加乾脆。

杜凌風利用速度不斷改變位置。

閃身、躲避、借力。

每一次都精準地找到空隙。

鄧展晴則完全依靠爆發力與反應。

她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花招，每一下都直接有效。

兩人一左一右。

一個剛解決面前的喪屍，另一個便已經補上另一側。

配合得像是提前排練過。

實際上，她們甚至沒有說幾句話。

因為根本不需要。

突然，一隻喪屍從杜凌風身後撲來。

「凌風！」

杜凌風猛地低頭。

鄧展晴從旁邊衝過，一把將那東西撞開。

杜凌風立刻回身。

兩人重新背靠背站在一起。

短暫的空隙中，杜凌風抬手抹了一下臉。

她看著手上的痕跡。

沉默半秒。

忽然笑了。

不是平常那種帶著玩笑意味的笑。

而是一個有些冷的、甚至帶著挑釁意味的笑。

「……還來？」

鄧展晴站在她身後。

她沒有回答。

只是抬起眼睛。

兩人的目光同時變得銳利。

下一刻，她們再次衝了出去。

這一次，周圍再沒有什麼能把她們攔下來。

等最後一個威脅倒下，杜凌風甩了甩手。

「走。」

鄧展晴看了一眼前方。

「便利店。」

「嗯。」

兩人繼續跑。

終於，在繞過幾條巷子後，她們看到了那間便利店。

杜凌風停下。

「裡面有。」

鄧展晴透過玻璃往裡看。

幾個身影正在貨架間遊蕩。

她活動了一下肩膀。

「進去？」

杜凌風露出笑容。

「進去。」

兩人推門。

裡面的喪屍立刻被聲音吸引。

接下來的幾分鐘，便利店重新安靜下來。

杜凌風站在貨架旁。

鄧展晴則已經開始掃貨。

水。

麵包。

餅乾。

罐頭。

能保存的食物。

還有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

「這個拿。」

「拿。」

「水多拿幾瓶。」

「知道。」

很快，兩人的背包就塞得滿滿的。

最後乾脆一人提著幾袋。

杜凌風看著自己的戰利品。

「我們是不是拿太多了？」

鄧展晴看了一眼。

「妳拿得動嗎？」

「……」

「拿得動就走。」

「合理。」

兩人走出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