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殿內，獸首銅爐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北境輿圖攤在紫檀木案上，朔雲、定川兩處已被硃筆圈了起來，往南便是雁回關。

裴珣立於案前，修長的手指停在雁回關上：＂陛下，依臣之見，眼下不宜急著收復朔雲、定川兩州。＂

皇帝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兩州接連失守，漠勒兵鋒直指雁回關，你卻讓朕暫且不去收復失地？＂

裴珣神色未變，拱手道：＂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守住雁回關。＂

皇帝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裴珣抬手指向輿圖北端。

＂漠勒趁除夕舉兵十萬，連破兩州，瞧著來勢洶洶，實則未必沒有隱患。＂

他頓了頓，道：＂如今北境大雪封山，道路難行，十萬大軍每日所耗糧草便不是個小數目。漠勒既已拿下朔雲、定川，若還想繼續南下，這運糧的路便只會越拖越長。＂

皇帝眸光微動：＂你是想斷其糧道？＂

＂正是。＂

裴珣應得乾脆，卻又道：＂只是漠勒此次兵分兩路，進退有度，顯然早有部署。若貿然派兵深入敵後，只怕糧草未曾截下，反倒先中了敵軍的埋伏。＂

他在輿圖上點了幾處。

＂臣以為，可先命雁回關守軍閉關堅守，不得輕易出戰。再遣斥候沿臨川道、青石峽一帶探查，待摸清漠勒運糧的路數，便派精騎趁夜襲其輜重。＂

＂不求殺敵多少，只求叫他們的糧草送不到前線。＂

皇帝沒有立即接話，目光落在那幾處山道上，似在思量。

裴珣又道：＂至於朝廷援軍，可趁此時分批北上，先將守城器械與糧草送入雁回關。只要關隘不失，漠勒縱有十萬兵馬，也難以長久耗下去。＂

＂待其糧草不繼，軍心浮動，再尋機收復失地，總好過眼下倉促出兵。＂

一番話說完，殿內安靜了片刻。

老侯爺起身走到御案前，他細看了輿圖一會兒，忽而伸手指向定川西側的一處山隘。

＂陛下，臣以為此計可行。＂

皇帝抬眼看他。

老侯爺道：＂此處有條舊運馬道，臣當年北征時曾走過。那條道雖狹窄難行，卻能繞至定川以北。若只遣小隊騎兵探路，倒是再合適不過。＂

他說著，又看了身旁的裴珣一眼。

這小子方才提起青石峽時，他便覺得有些意外。

那地方地勢險要，連久在北境行軍的人都未必記得清楚，裴珣一個自幼讀書、從未真正領兵上陣的文官，竟能將附近幾條道路說得頭頭是道。

皇帝聞言，又將輿圖細細看了一遍。

半晌，他緊鎖了一夜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好！就依此計行事。＂

他當即召來內侍，命兵部以八百里加急傳令雁回關，嚴守關隘，不得擅自出戰；又從京畿大營調三千精騎候命，先遣斥候探查敵軍糧道。

至於北境所需糧草軍械，則由兵部會同戶部籌措，分批押送北上。

一道道旨意傳了下去，殿中原先那股令人喘不過氣的沉悶，也總算散了幾分。

待內侍領旨退下，皇帝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這才有心思打量起裴珣來。

＂朕昨夜召兵部議事，一群人商量了整宿，也沒議出個妥當章程，倒是你，年紀輕輕，竟有這般見識。＂

裴珣拱手道：＂陛下過譽，臣不過略讀過幾本兵書，紙上談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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