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卿》第八十二章：掌中囚（三）

盛明蘊垂眼看他。

李燼抬起頭，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這七日，你最好乖乖待在府裡。＂

＂若再敢像當年那般，一聲不響地逃了……＂

他停了一瞬。

盛明蘊的心猛地一沉。

李燼望著她，一字一句道：＂本王不介意命人將你那些醫書，全都燒了。＂

盛明蘊驟然抬頭：＂你敢！＂

李燼卻笑了：＂本王有何不敢？＂

盛明蘊怔怔望著他。

那些醫書，是她這些年收集來的。

有她親手批註過的舊本，有她在揚州行醫時記下的脈案，也有許多早已絕版、費盡心思才尋得的孤本。

有些紙頁泛黃，書脊破舊，連封皮都已磨得看不清字跡。

在旁人眼裡，或許不過是幾箱陳年舊書。

可於她而言，那些東西比滿屋子的金銀珠寶都要珍貴。

李燼明明知道，正因為知道，才拿它們來威脅她。

盛明蘊望著他，眼眶再次紅了：＂李燼。＂

她聲音微微發顫：＂你我之間一定要如此嗎？＂

李燼看著她，那一瞬間，他眼底似乎有什麼情緒極快地掠過。

可還未等盛明蘊看清，便已消失不見。

李燼收回目光：＂記住本王的話。＂

說罷，他轉動木輪，木輿向門口駛去。

盛明蘊站在原地，她看著那道墨色身影越過屏風，穿過昏暗的堂屋。

木輪碾過地面的聲響，在寂靜的房中格外清晰。

到了門前，李燼伸手推開房門。

外頭的天色已漸漸暗了。

院中跪著的下人們聽見動靜，將頭垂得更低。

＂王爺。＂ 眾人齊聲行禮。

李燼沒有應聲，木輿沿著廊下遠去。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再回頭看盛明蘊一眼。

房門半敞著，一陣春風吹進來，將桌上剛點燃的燭火吹得搖搖晃晃。

盛明蘊仍站在圓桌旁，方才被李燼攥過的手腕隱隱作痛。

外頭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啜泣。

大約是哪個年紀尚小的丫鬟，跪得久了，實在忍不住哭出了聲。

緊接著便有人低聲呵斥，叫她不許出聲。

盛明蘊慢慢走到門邊。

院中眾人見她出來，忙低頭行禮：＂王妃娘娘。＂

盛明蘊望著滿院跪著的人。

三月初的天氣，白日裡雖已漸暖，入夜後卻仍有些寒涼。

這些人跪了近兩個時辰，有幾個身子骨弱的，早已面色發白。

她輕聲道：＂都起來吧。＂

眾人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人敢動。

盛明蘊眉心微蹙：＂怎麼？＂

最前頭的總管顫聲道：＂娘娘，王爺尚未發話……＂

盛明蘊沉默片刻。

她知道，李燼既未下令，這些人便不敢起身。

她若執意讓他們起來，待會兒傳到李燼耳中，恐怕反倒要連累他們。

良久，她才輕輕歎了口氣：＂我知道了。＂

她轉頭看向青黛：＂去問問王爺，就說我已回府，請他開恩，讓院裡的人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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