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聞聲進來。

老侯爺滿面喜色，朗聲吩咐：＂世子夫人有喜，這是府裡的大喜事！傳我的話，今日府中上下，人人賞銀！＂

管事聞言，也喜得連連道賀。

消息很快便傳遍了整座侯府。

一時間，府中上下喜氣洋洋。

就連灑掃庭院的小廝都得了賞錢，人人嘴上說著吉祥話，逢人便道世子夫人有喜了。

唯獨有一處院落，卻與這滿府喜色格格不入。

王氏房中，門窗緊閉。

屋內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融融，地上卻散落著一地碎瓷。

顏嬤嬤跪在地上，頭垂得極低，大氣也不敢喘。

王氏坐在上首，胸口起伏著。

她方才得知消息時，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顧知意竟然有孕了？

而且已有兩個月！

王氏越想越怒，抬手便將案上的茶盞掃下去。

茶盞砸在地上，碎成數片。

顏嬤嬤肩頭一顫。

＂這下好了！＂

王氏氣得聲音都在發抖。

＂裴珣有了子嗣，宗族長老更不可能答應將世子之位給我的釗兒了！＂

她死死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節泛白。

原本裴珣膝下無子，她尚有機會將他從世子之位上拉下來。

誰承想，顧知意竟不聲不響地懷上了身孕！

若這一胎再添個男丁，裴珣的世子之位豈不是愈發穩固？

屆時，這偌大的侯府，哪裡還有她的釗兒半分立足之地？

顏嬤嬤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夫人，奴婢……奴婢當真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她抬起頭，滿臉惶恐。

＂那日的藥，奴婢是親眼瞧著少夫人喝下去的！一滴也沒剩！按理說……按理說不該如此啊！＂

王氏猛地轉頭看她。

＂你不知道？＂

顏嬤嬤連連磕頭：＂奴婢不敢欺瞞夫人！＂

王氏忽然冷笑一聲。

＂好一個不知道！＂

她抄起手邊另一隻茶盞，狠狠摔了出去。

＂你不知道，可這件事卻犧牲了我的釗兒！＂

顏嬤嬤嚇得伏倒在地。

王氏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

＂我費了這麼多年心血，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如今顧知意一有孕，所有盤算都成了空！＂

她越說越激動。

＂憑什麼？＂

＂憑什麼他裴珣生來便什麼都有，我的釗兒卻要受這些苦！＂

顏嬤嬤不敢答話。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頭推開。

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子。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身形頎長，卻十分清瘦，身上裹著厚厚的雪白狐裘，愈發襯得他的臉蒼白如紙。

他的眉眼與裴珣有八分相似。

只是裴珣眉目鋒銳，氣度沉穩，身上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勢。

眼前這人卻像是常年纏綿病榻，眉宇間雖有幾分清俊，眼下卻泛著淡淡的青色，連唇色也比常人淺上許多。

裴釗一手扶著門框，另一手掩唇低咳。

身後的小廝忙替他將門關上。

王氏見了他，連忙起身迎過去。

＂釗兒！你怎麼過來了？外頭風涼，你這身子哪裡經得起折騰！＂

她伸手握住裴釗的手，察覺掌心尚有些暖意，這才稍稍放下心。

＂快過來坐著。＂

裴釗由她扶著，在一旁的軟榻上坐下。

他咳了兩聲，目光落在跪著的顏嬤嬤身上，又掃了一眼滿地狼藉，輕輕嘆了口氣。

＂母親何必這般動怒？＂

王氏面色一僵。

裴釗溫聲道：＂顏嬤嬤伺候您多年，便是有什麼差池，您也不必如此為難她。＂

王氏聽他這樣說，心頭愈發酸澀。

＂你倒是善心。＂

裴釗沒有接話。

他垂下眼，略緩了緩氣息，才道：＂兒子方才聽聞，嫂嫂有喜了。＂

王氏臉色驟沉。

裴釗卻笑了：＂這是好事。＂

他聲音有些沙啞，語氣卻十分平靜。

＂兄長成婚已有些時日，如今終於有了子嗣，我也替他高興。＂

王氏怔怔看著他。

片刻後，眼眶竟一下子紅了。

＂高興？＂ 她聲音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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