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池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汗水、精液、血液和废水的气味。水面上漂浮着几根从加百列翅膀上脱落的、沾满污秽的白色羽毛。那只曾经傲立于天堂门槛的六翼天使，此刻如同一个被彻底用坏了的、丢弃在污水池里的玩偶一般，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和偶尔抽搐一下的指尖证明他还活着。

老疤和狗子各自整理着衣服，粗重的呼吸缓缓平复。他们的目光依然留在加百列身上，带着一种食客看着残羹剩饭般的意犹未尽和蔑视。

巴顿蹲下身，用那根金属扩张器的尖端，轻轻拨弄了一下加百列前方细缝处露出一点点的银亮钥匙尾部。

“呃……”加百列的眉头闪过一丝痛苦和排斥反应，如同最轻微的触碰都能激起他的剧痛，但身体已经拿不出任何力气来躲避了。他连偏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巴顿满意地收回手，将扩张器在手心里拍了拍，正要说话。

忽然之间，他身后那面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了下来。地面开始轻微地颤动，如同某种极沉重的脚步声从天而降。

处理池上方的电灯开始闪烁，发出刺耳的电流滋滋声。

“怎么回事？”狗子警觉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巴顿也站起身来，皱起眉头。一种突如其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从头顶笼罩下来，如同被什么东西从高空注视着。那不是危险预感那么简单，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寒意。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整个收容所上方的结构！

“砰——轰——！！”

天花板被某种金色的光柱直接贯穿，无数混凝土碎片和钢筋爆裂开来，在空气中四散飞射。灰尘弥漫中，三道耀眼灼白的金色光柱如审判般从天而降，光的强度让人睁不开眼睛。空气中涌动着一股极其浓烈的、神圣而威压的气息——如同亘古的冰川被瞬间融化，又如同海啸带来的威压感，让巴顿、老疤和狗子同时膝盖一软，几乎无法站稳。

光柱缓缓收敛，三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那被撕裂的天花板缺口之下。他们悬浮于地面几寸之上，脚不沾尘，身后各有好几对巨大而雪白的翅膀，完全展开时几乎覆盖了整个处理池上方的空间，边缘流淌着如同融金般的微光。

为首的那位，面容冷峻如雕塑，一双银色眼眸带着审判者的锐利与寒冽。他穿着一身仿佛由月光编织的长袍，垂至脚踝，腰间束着一道银色带扣，上面刻着古老的天使符文。他的目光穿越层层灰尘，直直落在浅坑中那具瘫软的、布满伤痕和污秽的躯体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那尊高贵的、曾经代表着天界秩序与荣光的六翼天使——他们的弟弟加百列——此刻正如同被丢弃的废品一般躺在那污水坑中。他的身上遍布各种折磨的痕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交错着各种淤痕和血迹，双腿间一片狼藉，某个隐约可见的银色钥匙嵌在体内深处，嘴角和下巴残留着已经干涸的白浊痕迹，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金色眼眸此刻是茫然而空洞的。

加百列没有看到他们。他的眼睛微微睁着，但瞳孔中没有任何焦点，如同一扇被砸碎的窗户，只余下空虚的框架。身躯偶尔微微抽搐，如同某种无意识的神经反射。这已经不是“被玷污”所能描述的状态——这已经完全超越了毁灭与被毁灭的概念。

寂静。

极度的寂静。

整个“处理池”仿佛被封印在一个无形的、极度冰寒的领域中。空气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十几度，连巴顿吞吐的呼吸都变成了一阵白雾。

那为首的天使银色眼眸中倒映着这一切。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如同冰封的湖面。但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从他周身散发开来，如同无数看不见的细针悬浮在空气中，让皮肤都感到刺疼。

他的视线缓缓从加百列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三个站在原地、身体僵硬的人形生物上。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俯视尘埃。

那是神对蝼蚁的目光。

狗子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甚至连膀胱都出现了轻微的失禁感。老疤的额头渗出冷汗，喉咙发紧，想要后退，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锁住，无法动弹。巴顿毕竟是三人中头脑最为冷静的，他勉强控制住了自己跳动加速的心脏，在这样夺人心魄的压迫感中，努力维持着思考的能力。

“你们。”

那为首的天使开口了。他的声音冷淡而和谐，如同金属瓷器在极低温下发出清脆而悠远共鸣，不带任何人类情感。

“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冰刀切入了空气中。温度骤降，凝结成可知可感的寒意。

他终于踏落地面，那双银色的眼瞳如同一道冰线，扫过巴顿、老疤和狗子，仿佛在看三只即将被碾死的蚂蚁。

他身后另外两位天使也降落了。一左一右分立在那第一位的两侧。左侧的天使面容轮廓柔和一些，但目光中的冷意不比首领少，几对展开的翅膀上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晕。右侧那位则更年轻一些，面容与加百列有着五六分相似——同样精致的轮廓，同样泛着淡金色调的眼眸。

“米迦勒大人。”左侧的天使低声唤了一声，语气中同样带着压抑的杀意。

那名为米迦勒的天使没有回应，他迈步朝着浅坑边缘走了两步。每一步落下，都让空气沉重一分。

巴顿的手心已经满是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线正悬在某个极其危险的边缘。他快速权衡着形势——对方有三个人，翅膀数量一眼能分辨，都是高阶天使。自己口袋中的小刀在这种存在面前连玩具都算不上。

然而，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他后退了一步，将小刀抽出，指向加百列那伤痕累累的躯体。

“天使大人……我建议您不要太冲动。”巴顿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静和威胁，“您弟弟身上还留着一些‘小东西’，如果没有人取出，他的身体状况恐怕不会太好。而且，在这座设施里，我们有权限调集整个区域的所有力量和资源。如果把我们逼急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他指了指加百列腿间那隐约可见的银点。“比如说这个……它卡得很深，没了我们的帮助，您弟弟可能会很痛苦。”

米迦勒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巴顿伸出的金属扩张器指向的那片区域。当他的目光触及那银色钥匙的一瞬间，那如同冰封般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几乎可以称之为裂隙的裂痕。

空气沉默了一瞬。

米迦勒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指间凝聚出一道极细的、淡银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在空气中划过一条弧线，没入了加百列的体内。

加百列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一阵不自然的颤动从他躯体内掠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某种力量扣住、拉扯、剥离。伴随着那枚银色钥匙随着一道微弱光芒从加百列体内被缓缓取出，带出一条粘稠的、混合着血丝和透明液体的银线，从半空中掉落在污水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呃啊……”加百列的喉咙发出一声沙哑的、微弱的呻吟。那枚钥匙被取出的瞬间，他体内的异物感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某种空虚和松动的疼痛。但更重要的是，在那道银芒拂过他体内的过程中，似乎有什么极微小的、温热的东西被“唤醒”了。如同一粒火焰在寒夜里被点燃，星星点点。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金色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米迦勒收回手，重新将目光投向巴顿。语气依然冰冷而无波无澜：

“你说……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巴顿，每踏一步，地面上都会泛起一圈银白色的波纹，如同某种古老的法则在蔓延。

“你以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威胁有任何意义？”

三道翅膀同时展开，遮天蔽日。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如同实质的、浩荡的威压，仿佛整个天空都压了下来。

巴顿的脸色，在这一刻终于变了。

他感受到了那种如同深渊般无法逾越的差距——他面前的，是真正的高阶天使，是远比传说中更加不可撼动的存在。自己手中的金属扩张器，在这片银光之下，如同一根无用的枯枝。

老疤和狗子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发出闷响，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狗子甚至在失禁边缘边缘，裤子前裆肉眼可见地湿了一片。

米迦勒站在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如同看三只蛆虫。

“既然你们对我弟弟做出这种事……”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清冷如冰泉：

“那就试着，在死前，尝一尝自己种下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