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衡跟夏桉離開了實驗室。
回到熟悉的那個房間後，夏桉換了衣服坐在床邊。
腦中紛亂不止，無論做什麼都無法停止腦子裏的雜亂。
刷手機時某一條視頻的某一句毫無意義的話煩人的重複著，怎麼都停不下來。
他試過彈吉他放鬆，可腦子裏東西太多，吉他不斷發出錯音，反而令他更加煩躁。
他去洗澡，可無濟於事。
他點燃香薰蠟燭，放了首自己喜歡的歌。
他不再急著讓自己放鬆，開始思考。

如果把這個世界的一連串的事件比喻作一個命運的多米諾骨牌，那克萊蕾就是上帝惡作劇般推倒的第一塊骨牌。
一塊接一塊，越來越大的骨牌接連倒下。
然後，最後一塊骨牌，砸死了人。

都說「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可這真的能怪他們嗎？
代入他們的視角，每一件事都合情合理。
況且⋯⋯
「媽媽」只是一個廢棄的複製體。
誰會在意一個複製體的死活？
複製體的底層邏輯，是為本體或承載本體意識的主複製體提供包括死亡在內的幫助。
它們不是人，是被利用、被使用的工具。
它們會為本體的目標前赴後繼的送死，也會為了本體一個小小的惡趣味被折磨致死。
所有人都是這麼做的。
複製體們都是這麼認為的。
「我們的出生是為了死亡，有價值的死亡。」
沒有價值的東西不會被保留，Z也說過。
就算是實驗體，沒有價值也會被毫不猶豫的拋棄。
他，或者說1012，見過太多跟他一樣的實驗體。
他們被關押在狹小的房間裡，一個小小的雜物間塞了十幾個小孩，冬天的時候就圍在一起瑟瑟發抖。
餓死的、渴死的、冷死的、病死的⋯⋯
被全世界拋棄，只有些同病相憐的孩子陪伴著，一起等死。
1012在臨走前給了他們一個選擇。
想活下去，還是想痛快的死去。
有些人逃走了，但大部分選擇了死亡。
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絕望和空洞。
1012拿出了槍。
那些黯淡無光的眼睛閉上了。
他們擁抱了自己渴望的結局。
1012的手，越來越冷了。

夏桉搓了搓手，把冷氣的溫度調高了些。
在1012的記憶中，其中一個實驗體的印象尤為深刻。
那個已經不能靠外貌分辨男女的孩子，那個幾乎完全變成怪物的孩子。
它流著血，在掙扎。
大半張臉都被黑色的物質侵蝕，四肢無力，艱難的爬行著。
它已經無法開口說話，雙膝跪地伏在1012面前，祈求著什麼。
1012舉槍指著它，它張開雙臂作擁抱狀。
它祈求著一個解脫。
1012解放了它的靈魂，有些心神恍惚。
心臟好像有點不太舒服的感覺。
這就是「媽媽」所說的心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