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一線城市的街道上滿是趁著休假出來放風的社畜。
當然,其中也不乏還在工位上奮鬥的加班可憐蟲。
但這個故事的女主角,范蓓蓓,很幸運地不是其中之一。
她正和高中起就是密友的蘇媞,悠閒地坐在公車上,任由午後的陽光隔著車窗灑在身上。
「叮。」
手機提示音響起,范蓓蓓拿起來一看,螢幕上跳出一行字:『不是要封鎖我嗎?還是捨不得?』
范蓓蓓冷笑一聲,手指俐落地操作,立刻刪除加封鎖,動作一氣呵成。
第一次看見有人這麼上趕著被封鎖的,既然他這麼要求,她也只能成全他了。
坐在一旁的蘇媞瞄了一眼她的操作,笑道:「又是『公仔』?」
范蓓蓓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回答:「昨晚蒐集到的。」
是的,范蓓蓓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海后。
她把男人當成公仔一樣蒐集,這在一般人眼裡或許顯得十分有毛病,但她卻不這麼認為。
年輕貌美,還在知名外商公司擔任人事職務,她早就發現只要她不糾結於結婚生子、買房買車,她這輩子完全能自給自足,活得逍遙自在。
反正等她退休時,爸媽大概也走了,到時候直接住回老家,根本沒必要在年輕時背負沉重的房貸。
既然生活沒有後顧之憂,她這輩子的任務就只剩下一個——那就是遊戲人生!
「女人是需要愛情灌溉的,等你內心枯竭的時候,想找人灌溉都來不及了。」蘇媞故意用誇張且微酸的語氣調侃道。
范蓓蓓聽了,斜眼看向蘇媞,誇張地回敬一個鄙夷的眼神,說道:「你有愛情啊!但不還是要我陪你坐公車?」
蘇媞是一名成人英語老師,除了在正規英語教室授課,空閒時也會自己接一些散客賺外快。
今天她就是約了一個有興趣的客人見面詳談學習需求,順便進行試課。
如果聊過後覺得適合,對方也滿意教學內容,就能正式簽約。
雖說現在網課盛行,但其實還是有大約三分之一的學生偏好面對面教學。
畢應是第一次與陌生人見面,安全起見,蘇媞這才拜託范蓓蓓陪同。
蘇媞解釋道:「這不是因為阿墨今天跟老同學約好了要唱歌嘛!」
阿墨是蘇媞交往了四年的男朋友。
范蓓蓓翻了一個白眼,毫不留情地嗆道:「陪你一下再過去也不會死吧?」
「那麼多人,他要是遲到不好啊!」
「但他跟你約會的時候就很愛遲到啊……」范蓓蓓小聲地吐槽了一句。
蘇媞忙挽住范蓓蓓的手臂,整個人黏了上去,撒嬌道:「哎呀,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啦!」
這時,公車緩緩停了下來,車身微微下降傾側。
范蓓蓓看向窗外,原來是有坐輪椅的乘客準備上車。
范蓓蓓假裝噁心地推開蘇媞,說道:「如果不是因為那家咖啡店的咖啡出了名的好喝,我才不陪你呢!」
蘇媞嘿嘿一笑,誇張地給了范蓓蓓一個飛吻。
在等待輪椅乘客上車的過程中,蘇媞按捺不住好奇心,問道:「所以,昨晚那個公仔,你給幾分啊?」
范蓓蓓想了一下,專業地評鑑道:「外表九分,那方面七分。」
「七分不低啊!你真不留著?他都主動給你發訊息了,肯定是有興趣繼續發展啊!」
范蓓蓓白了她一眼,理直氣壯地回答:「蘇老師,我可是各方面都是十分的女人啊!我為什麼要降低自己的水平去遷就一個七分的?」
蘇媞不以為然地嘟囔:「你這輩子遇過全方面都是十分的男人嗎?」
范蓓蓓沒說話,只是低調地用下巴比劃了一下剛剛上車的那位輪椅乘客。
那是一個看起來大約三十五到四十歲左右的男性,戴著一副復古造型的圓框眼鏡,身上穿著一件頗具文氣的漢領長衫,氣質清冷而出眾。
范蓓蓓壓低聲音道:「那不就是嗎?」
蘇媞瞬間一臉黑線。
雖說那人長得確實清秀俊雅,但……他坐著輪椅啊!
范蓓蓓低聲開著玩笑道:「長得不錯,衣著有自己的風格,最重要的是——他跑不了。」
蘇媞用力地用手肘頂了范蓓蓓一下,低聲斥責道:「你這樣真的很缺德!」
當公車抵達目的地時,坐在靠走道的范蓓蓓起身準備下車。
她一邊整理衣服一邊隨口說道:「反正男人就是那樣,長得再好看、說話再有趣,十幾年後都會變成油膩大叔,還不如趁年輕多蒐集幾個,也不枉我來這人間走一遭。」
「你絕對會有報應的!」
范蓓蓓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玩笑道:「那但願我的報應是個全方面都破表的男人,不然我栽得不甘心。」
她們就這樣說笑著,從那位輪椅乘客身邊路過,踏下公車。
誰也沒有發現,就在她們與輪椅乘客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那人的嘴角微微上揚了幾分,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而他擱在膝上的指尖,也似有若無地輕輕動了一下。
【帥到破表的男人】
她們抵達咖啡廳時,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蘇媞挑了一個靠窗的雙人座位坐下,從包包裡拿出那本約好的原文版《呼嘯山莊》,輕輕放到桌面上作為認人的標記。
范蓓蓓順了順長髮,問道:「你喝什麼?我幫你點好送過來。」
「熱美式,謝謝。」
范蓓蓓臉上寫滿了鄙夷,嫌棄道:「這家店的咖啡出了名的好喝,你竟然給我點熱美式?」
蘇媞理直氣壯地回嘴道:「你管我?又不是讓你喝。」
范蓓蓓聳聳肩,舉手投降道:「好好好,美式。」
轉身走向櫃檯,她的目光落在手寫的黑板菜單上。
今日的特選推薦是用粉筆勾勒出的「深焙曼特寧」。
走到櫃檯前,范蓓蓓下意識看著黑板下單,說道:「你好,一杯熱美式,一杯今日特推。」
她的眼角餘光瞥見櫃檯後的店員是個男的。
對方戴著口罩,微微抬起頭確認道:「內用嗎?」
「是的。」
「深焙曼特寧我們推薦搭配燕麥奶,您是想試試看,還是用一般牛奶就好?」
直到這一刻,范蓓蓓才把視線從黑板移開,對上店員的臉。
這一看,她竟然愣在原地整整半秒。
口罩上方的那雙眼睛,簡直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一雙眼睛,清澈卻深邃,就連眉毛也長得濃密有型。
她的遲疑讓店員誤以為是陷入了選擇障礙,於是他耐心地解釋道:「深焙的味道比較濃厚,和燕麥自帶的穀物香氣很搭。如果能接受的話,我個人非常推薦。」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帶著笑意的,連帶著眼角也微微彎起,又是給了范蓓蓓的心臟一記重擊。
但范蓓蓓是什麼人?她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海后。
迅速調整好呼吸,她恢復了平時那副慵懶的模樣,帶著點心機道:「對不起,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
店員沒有絲毫防備,伸手將口罩往下拉到下巴處,認真重複道:「深焙味道濃厚,跟燕麥奶很搭。要試試看嗎?」
范蓓蓓笑了。
這世界上,還真有能帥到破表的男人啊!
她掃了一眼他胸前的名牌:小彌。
「小彌是吧?」范蓓蓓帶著些許笑意,眼神勾人地直視著他,「你覺得配燕麥奶比較好喝嗎?」
小彌點了點頭,禮貌地回答:「我個人是這麼覺得。但如果嚐了之後不喜歡,隨時跟我說,我幫您重做一杯配牛奶的。」
范蓓蓓微微一笑,語氣曖昧地應承道:「那到時候,我可就回來找你了!」
小彌將口罩戴回原位,低頭在電腦上下單,例行公事地問道:「請問名字是?」
范蓓蓓不懷好意地挑了挑眉,吐出兩個字:「寶貝。」
小彌的反應卻出乎意料地平淡,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操作。
范蓓蓓倒也沒灰心,畢竟在這種熱門咖啡店工作,想必遇過不少亂留名字、純想鬧的人。
走到候餐區,她默默觀察著小彌在咖啡機前忙碌的身影。
看著他熟練操縱著機器、專注填壓咖啡粉的模樣,范蓓蓓在心中暗暗發誓,她一定要得到這個「公仔」。
就憑這張臉,小彌絕對會是她眾多收藏品中,最頂的那一個。
她在腦子裡連後續的腳本都盤算好了。
等小彌喊出「寶貝」的時候,她就來個招牌撩人表情,回答一句「你的寶貝在這裡」,然後順勢問他今天幾點下班。
誰知,當兩杯咖啡做好時,小彌卻平靜地喊道:「寶貝女士,您的咖啡好了。」
范蓓蓓在心裡嘖了一聲,暗罵這男人還真難搞,但仍不氣餒。
畢竟長成這樣的人,每天肯定被騷擾無數次,有點防範措施也是正常的。
她走到櫃檯接過咖啡,一杯送到蘇媞桌上,自己則挑了一個能直接看見小彌的位置坐下,開始慢條斯理地品嚐那杯燕麥奶咖啡。
有一說一,這是范蓓蓓第一次嘗試燕麥奶配咖啡,確實讓她有些驚豔。
燕麥奶那股特殊的香氣,有效地中和了深焙咖啡的苦澀感,入口後感覺濃郁而不酸,反而讓咖啡的餘韻顯得更加醇厚,很有那種「大人」的味道。
當小彌隔著櫃檯投來一個確認口味的眼神時,范蓓蓓誠心地回敬了一個佩服的笑容。
這時,她用餘光掃了一下蘇媞那邊,對方的學生似乎已經到了。
看那互動,應該就是個正常想增進英文能力的白領,沒什麼威脅。
於是范蓓蓓放下杯子,優雅地起身走向暫時沒客人的櫃檯。
小彌見她走近,立刻上前詢問道:「還合口味嗎?」
「很好喝,謝謝你的推薦。」
小彌禮貌地回應:「你喜歡就好。」
不等他轉身,范蓓蓓接著拋出問題:「你幾點下班?」
「啊?」小彌的眼中明顯流露出一絲茫然。
范蓓蓓不依不饒,笑著追問:「下班後,有空嗎?」
小彌顯得更茫然了,指了指自己,愣愣地問道:「我……我嗎?」
范蓓蓓篤定地對他點了點頭。
她心裡有底,小彌一定會答應的。
否則,像他長得這麼帥的人,何必在她面前演這種受寵若驚的戲碼呢?
【欲擒故縱】
小彌愣愣地回答:「我……我五點下班……」
范蓓蓓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說道:「那在那之後……」
但不等她說完,小彌又接著道:「但我之後還有別的班……」
范蓓蓓並沒有急著聽他具體說了什麼,而是細細分析起他拒絕時的每一個小動作。
一般玩咖在拒絕沒興趣的人時,通常會自信地露出得體的微笑。
但小彌卻不一樣,他從頭到尾都顯得有些慌亂、茫然,甚至帶著點不知所措。
擺明了就是想演一個「純情小奶狗」。
但這種人設,只會激發女人更強烈的征服欲。
所以他口中說了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擺出來的牌面叫做「欲擒故縱」。
既然他想玩這招,范蓓蓓就偏要跟他反著來。
於是她換上了一個充滿遺憾卻又大方的笑容,輕聲道:「那好吧!」
說完,她轉身若無其事地回到了座位。
此時蘇媞那邊已經進入了二十分鐘的試課環節。
看蘇媞認真講解與對方專注聆聽的樣子,這單生意應該會成。
二十分鐘很快就過去,蘇媞起身和新學生禮貌握手告別。
范蓓蓓這才慢條斯理地拿起包包,故作輕鬆地走向蘇媞。
蘇媞一臉輕鬆道:「好了!走吧!」
「成交了?」
蘇媞開心地點點頭,眼底全是笑意,說道:「成交了,以後每個禮拜同一時間,在這裡上一小時課。」
「恭喜啊!」
兩人大步離開咖啡廳,范蓓蓓表面平靜,心裡卻在默默倒數著小彌會衝出店門叫住她的時間。
三,二,一……
果不其然,身後傳來了自動門關上時帶起的風聲。
范蓓蓓愣了一下。
轉頭一看,沒想到小彌根本連頭都沒抬,正在咖啡機旁認真地擦拭著。
范蓓蓓有些不可置信地停下腳步,轉頭問蘇媞道:「我今天好看嗎?」
「好看啊……你每天都很美啊!你有病是吧?」蘇媞被問得莫名其妙。
范蓓蓓語塞,指著咖啡店的方向,結巴道:「我……他……」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上來,「你等我一下。」
轉身重新走進咖啡廳,她徑直走向櫃檯。
小彌從眼角餘光看見有人走近,也疑惑地轉頭看向她。
「你不會是有女朋友,或者是結婚了吧?」范蓓蓓開門見山道。
小彌瞪大了眼睛,隨即有些慌張地搖了搖頭道:「沒……沒有。」
「那我真走了啊?」范蓓蓓直視著他。
小彌有些木訥地回答:「謝謝光臨?」
他說話時尾音上揚,一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這麼回答的表情。
這明顯的「演技」讓范蓓蓓感到很是不悅。
但男女之間的互動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她也沒打算強求,只能無奈地轉身。
好在這時,身後傳來小彌的聲音。
「那個……」
范蓓蓓總算鬆了一口氣,看來她的魅力沒失靈。
帶著自信的微笑轉身,卻見小彌有些猶豫地開口道:「要……要外帶嗎?」
范蓓蓓的胸腔瞬間燃起一股無名火。
強壓下情緒,她冷聲問道:「你覺得我是特地回來買外帶的嗎?」
小彌愣了一下,然後誠實地搖搖頭。
「那你問我要不要外帶做什麼?」
小彌很是猶豫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你不會是想約我吧?」
「但你不是之後還有班嗎?」范蓓蓓終於忍無可忍地爆發了。
小彌點了點頭。
「那我約個鬼啊!」
小彌眨了眨眼,像是要再次確認似的問道:「你……真要約我啊?」
范蓓蓓冷冷地回了一句:「不約了,你太難聊了。」
小彌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隨後恭敬地朝她鞠了一躬,說道:「謝謝光臨。」
走出店外時,范蓓蓓滿肚子都是不爽。
蘇媞見她臉色鐵青,趕緊湊上來問道:「怎麼了?」
范蓓蓓咬牙切齒道:「抓公仔失敗。」
「你?失敗?」
蘇媞忍不住抬頭看向店裡,好奇范蓓蓓看上的獵物到底是哪方神聖。
范蓓蓓拉著蘇媞示意她快走,沒好氣地說道:「今天失敗,不代表永遠都抓不到這隻公仔。」
在走去公車站的這小段路上,范蓓蓓已經迅速擬定好了新的戰略。
小彌明顯是個喜歡裝嫩的高端玩家。
因為最厲害的獵人,往往是以獵物的型態出現的。
而既然他肯演,就表示她還有機會。
反正她要的不是天長地久,只是一夜的趣味蒐集。
既然如此,她倒是不介意配合他,扮演那個主動上鉤的獵人.
於是第二天,她火力全開。
畫上了一個精緻卻能凸顯姿色的淡妝,換上一件露腰的緊身短T搭配一條寬鬆的牛仔褲,范蓓蓓再次出現在咖啡廳裡。
徑直走向櫃檯,微微抬眉,她眼神裡帶著挑釁與誘惑,問道:「你今天下班後也有別的班嗎?」
這次,小彌的回答是——
「也可以不去。」
第一局他贏了。
但這第二局,現在才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