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 人 啟 事〉
林國鈦,男,35歲,身高大約180公分。
市立中學三年三班、醫科大學97級生畢業,曾任市立醫院腦神經外科住院醫師。
2002年10月3日離家,至今未歸。
如有知其下落者,或是林國鈦本人,請與EEBC電視台記者秦果果聯絡。
**********
田野鄉間小路上,兩旁的稻田裡,一早,就有許多農民們辛勤地工作著,趁著太陽還不那麼強烈的時間裡,趕緊彎腰又起,重覆著插入稻苗的動作。
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童們,揹著書包,拎著餐袋,邊走邊鬧,說說笑笑地或跑或跳往學校方向去,在距離學校前約100公尺的阿良雜貨店前停留了一點時間,眼巴巴地望著裡面的零食和飲料,扒著自己口袋裡的零用錢,精算自己能夠買多少,但更多的是,和同伴們討論著如何分享彼此零食的計劃。
在這眾多學童擁擠的雜貨店門口,一名身穿黑色T恤、洗得快要變白的牛仔褲和老舊布鞋的高壯男子,正停下還算輕快的腳步,微皺著眉頭,目光盯著放置於阿良雜貨店門口旁角落的報架上的報紙。
和平常一樣,老闆阿良每天早上都會把不同家報社的報紙都整齊放好在架上供客人購買,但那名男子注意到了,今天的報紙,很不一樣。
因為,架上的每份報紙頭版,都有一則相同的尋人啟事。
這沒什麼。
在這光纖上網的年代,誰還沒個迫切的希望,想從各路去尋找個失踪人口?
只想在絕望的深淵裡找到一絲可以看到光的期望罷了。
但……,林國鈦??!
十年了,誰還來找林國鈦?
十年了,有什麼事找林國鈦?
十年了,為何還要找林國鈦?
林國鈦是個什麼很重要的人嗎?
重要到值得如此大費周章地昭告天下,要尋找林國鈦?
那名男子盯著報上的尋人啟事,站立在雜貨店門口不動如山,無論那群學童們的吵雜聲有多聒噪、無論雜貨店老闆介紹新進的零食聲有多宏亮、無論學校對面管制學生秩序的校警吹哨聲有多尖銳,都不能打斷那名男子深沉的思緒。
良久,待學童散去、老闆開始理貨、校警回到警衛室,天地之間的雜音全都歸於這山光水色,映入眼簾的那則小小的尋人啟事,彷彿才真正的進入了那名男子深黑憂鬱的眼眸裡。
男子輕輕地、沉沉地嘆了口一氣。
邁開腳步,繼續往原本要去的地方踏出一步,但那步伐,已不若方才那般地輕快了。
**********
郊區,一棟猶如城堡的建築物,座落在佔地大約有10個東京巨蛋那般大土地裡的一小方天地裡,周圍有花園、球場、馬場等多項的豪華設施,還有近似於貝加爾湖的湖泊,湖中央有一座涼亭,名為「荷葉亭」,這些都是地主在多年前買下來後,按照喜好,一一自建而成的,仿若一座迷你的皇宮。
在這裡工作的傭人們都知道,城堡其實並不叫城堡,反而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荷居」,聽說是以地主那早逝的美麗妻子為名的,這片廣大的腹地叫「荷邸」,也是地主多年前送給妻子的新婚禮物。
早晨,「荷居」裡寂靜一片,明明該是要有熱鬧人煙氣息的山明水秀,卻冷清得不行,空氣迴盪在此都能感受到絲絲委屈,微風穿堂而入都能顯得萬般蕭瑟,浪費了一塊地靈人傑的風水寶地,不勝唏噓。
陽光照射進玻璃落地窗,白灰色蕾絲紗質的長窗簾,遮擋著漸漸熾熱的光線,空盪盪的大房裡,除了一張大大的床舖外,什麼都沒有。
沉寂的空氣,狀似無人居住於此,但卻有著極其微弱的氣息,傳遞出一絲煙火氣。
一名瘦弱的女子,穿著純白色的荷葉領長睡裙,長黑髮、柳葉眉、杏眼、高鼻、紅唇,空靈氣質,彷如古畫裡的仙女下凡,正斜躺在大床正中央,目不轉睛地盯著窗簾。
似是有靈魂,又似化外神遊。
不怎麼柔和的太陽光,穿透那席紗質窗簾後,轉化而成的柔和光線,將女子的臉映照得發出了光,掩飾被病體折磨的蒼白臉色,瘦得皮包骨的身軀也順帶增添了幾許精神。
要說這名女子有什麼不同,那可能就在於她那空洞的眼神了。
女子左手邊的床上,放著一份保姆剛剛拿進房給她讀一半的報紙,光線折射進入屋內後,定在報紙頭版上的一則尋人啟事上。
半晌,悄無聲息的房裡終於有了一些動靜。
保姆端了一碗白米粥,輕輕地打開房門走進來,後方還跟著一名穿著白大掛、戴黑框眼鏡、禿頭大肚的中年男子,左手推著移動點滴架,右手拿著蓋著針蓋的針頭,步屐緩慢地走向大床上的女子。
兩人一路無言,眼神也無接觸,只有保姆的神色多了那麼一點點的擔憂,中年男子則是一貫的面無表情。
保姆坐在大床邊緣,先在女子的下巴墊了一條白布,送了一湯匙到女子嘴邊,試圖餵女子喝粥,但送入口的粥無一例外的,全都從女子的紅唇邊流下,沾染上白布。
保姆轉頭看了一眼在身後的中年男子,搖搖有點花白的頭,眼神依舊有些許擔憂,只能輕輕嘆口氣,擦了擦女子的嘴和下巴,將白粥和白布放置於托盤上,起身退到中年男子的後方。
中年男子將點滴架固定,夾起不銹鋼杯裡的一小團酒精棉花球,熟練地在女子的手背上消毒,找到血管,接著將針頭輕緩地推入手背血管裡,最後用透氣膠帶固定針頭,再與保姆一同離開房間。
房門輕闔上的那一刻,女子依舊沒有任何動靜,眼神依舊空洞無神,只是那嘴角,似乎微微地,翹起了大約0.1度左右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