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與翟予喬過往的情誼,幾天前,秦果果獲得一個可以獨家採訪喬本集團董事長翟明城的機會,為的是喬本集團最新的生醫併購案。
這個併購案相當大,自然受到了各界強烈的關注,媒體也想搶到專訪,但翟明城一向神秘且低調,從不輕易接受訪問,專訪的次數更是1隻手指頭就能算得出來,這次不但接受專訪,還只把這個機會給了秦果果,一時之間,秦果果受到了媒體人們的追捧,盼望她能給個什麼邊角料,回頭可以交個差。
翟明城自翟予喬接手喬本集團後,泰半時間多是獨自一人待在鄉下的「荷邸」,養花蒔草、休養生息,只有在需要他出席的重大會議時,才會回到近郊那處翟家老宅。
聽說這將近8個東京巨蛋大的腹地,是他贈送給早逝的妻子段甯荷的新婚禮物,以妻子的名字取名為「荷邸」,唯一一棟像城堡似的建築物名為「荷居」。
「荷邸」好山好水,優雅清靜,據說從小身體就不好的段甯荷相當喜歡這裡的環境,所以婚後半年,等「荷邸」重新整修後,夫妻倆就移居到「荷邸」來住,只是辛苦了翟明城,每日來回各要花費1個半小時的通勤時間,但為了心愛的妻子,他心甘情願,也甘之如飴。
後來,段甯荷過逝,翟明城傷心過度,觸景傷情,帶著女兒搬離,回到市郊的翟家老宅,「荷邸」空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人居住,每年也就只有在段甯荷忌日之時,翟明城才會再帶女兒回來,但通常也就只停留個1天就回老宅了。
10年前,翟予喬因病暫退喬本集團,翟明城再度回公司重掌大權,又搬回老宅,這陣子忙完併購案,得了些空閒,來到「荷邸」打算休息一段時間,自是不可能為了接受一個微不足道的專訪而離開,於是秦果果來到「荷邸」會見翟明城,卻意外地見到翟予喬的身影!
秦果果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是......翟總裁嗎?」秦果果指著前方剛剛翟予喬站著的位置,現在已經空無一人了。
「那裡沒有人啊!」領著秦果果的那位傭人看著她指著的方向,微微一笑,氣定神閒地回答,「秦記者,請跟我來吧。」
是她吧!是翟予喬沒錯吧!雖然很遠、雖然只有那短短的一瞬間,但秦果果十分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那是翟予喬!是她的好朋友翟予喬!是眾人以為在療養院養病的喬本集團總裁翟予喬!
她居然就在「荷邸」!
但那身影看著不像是生病需要靜養的樣子,倒像是失了魂那般的活死人:兩眼無神、呈現痴呆狀,被照顧著的傭人們扶著走。
秦果果一路凝著神、皺著眉,看著眼前神色自若、語氣沉穩的長者,好不容易按捺住洶湧不堪的情緒,忍著一肚子快要冒火的爆脾氣,完成了專訪。
「董事長,喬喬身體狀況怎麼樣了?」結束專訪,秦果果在翟明城即將離開會客室之時,跟著起身問著。
「她好多了。」
翟明城沒什麼表情地說著,原本跨步離開的腳步也停了下來,他穿著輕便的休閒衫和卡其色的長褲,與平時的黑西裝不同,少了些嚴厲,多了點柔和,身材高挑的他,寬肩窄腰,即使上了年紀,也依稀能看到年輕時外貌卓越的影子,秘書則隨侍在側,安靜地等待,但眼神卻是偷偷打量著秦果果和翟明城。
「我從香港回來後,還沒能找到時間見見她,今天剛好有時間,我能見她嗎?」秦果果放在大腿兩側的雙手悄悄握拳。
「療養院這個時間是午休時間,不方便。」翟明城語氣冷淡,凌厲的眼神看過來,不過秦果果並沒有膽怯,正面迎上那如刀的眼神。
「一眼都不能?」
「醫生說她需要靜養,今天先請回吧。」翟明城收回目光,轉向身旁的秘書,「子堯,送客。」
接著,翟明城踏著一貫不急不徐的腳步,走出了會客室,留下秦果果與張子堯兩人大眼對小眼,張子堯張了張口,似乎有什麼話想說,最後還是沒能說一句什麼出來,無奈地伸了伸手,領著秦果果離開「荷邸」。
秦果果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中長髮,似乎是有什麼很清楚地擺在了她面前而她沒能發現,又似乎什麼都像過眼雲煙那般虛幻渺茫。
關於翟家和林家的商業聯姻,也有些許不尋常。10年前訂婚了之後,兩家遲遲未能更進一步的確定婚禮事宜,就算翟予喬身體一直未見好轉,也沒有要取消的打算。
林家不主動,是因為林家貪圖翟家的權勢和地位,這可以理解;但翟家不主動,這又是為了什麼?拉不下臉來?翟明城寧可拖著擺爛,也不願意主動取消兩家聯姻,到底為了什麼?
「可能與翟總裁經神崩潰有關吧。」影劇組的前輩站在茶水間的飲水機旁,邊啜飲手中的美式咖啡,邊無意地說著。
「那不是沒有被證實過嗎?」財經組的記者老陳咬著一口三明治,口齒不甚清晰地說著。
「碓實是沒有被證實過。」影劇記者小晴說,「當年,翟總裁和林公子訂婚的消息在喬本集團官方網站公布後,就曾有匿名傳聞說她原本是為愛準備私奔的,最後卻被男朋友拋棄,才會被翟董事長帶回家,強制與林家聯姻,好像還說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最後整個精神崩潰了,人在精神病院療養中。」
「但我們深入追查了好久,都沒能查到那位拋棄翟總裁的男朋友是誰,也沒有聽聞翟總裁進了哪間精神病院或療養院,估計是喬本自家的私人病院,我們一般人根本無法查得到,喬本集團更沒出面回應這個傳聞。」影劇組前輩放下手中的咖啡,微蹙著眉。
「翟予喬欵,誰會敢拋棄她呀!」另一邊跟著八卦的體育組記者阿清不可思議地說著。
「就是!」小晴歪著頭,「當不成夫妻,可以養在外面當情人啊!林公子都能入贅翟家了,還不能養在外面當情人嗎?忍一忍每個月就有大把的零用錢可拿,就是無法公開。這年頭呦得寵的最大,誰還稀罕家庭地位?分手了還能拿一筆為數不小的分手費,不好嗎?」
「話不能這麼說,本來該是『正宮』的位置,一下子變『側室』,這誰能接受?有法律地位又得寵愛才是真!而且離婚後才能拿更多,至少翟總裁一半的身家。」
「你倒是想得美!喬本集團的法務是全國一等一的,要得鬥得過他們,才能拿到翟總裁至少三分之一的身家,一半?想都別想!」
「翟總裁又不是不能養情人在外面,」影劇組前輩說,「我有聽說,翟董事長默許她可以把男朋友養在外面,但就是不能結婚。」
「翟董事長一生就只鍾情翟夫人一人,妻子過逝都那麼久了,身邊從來沒有過女人,平時也沒見有哪個女人可以近他身邊,怎得自己女兒居然『三夫四妾』的?」
「你以為翟總裁願意『三夫四妾』的嗎?如果她喜歡的對象是個家世、人品和相貌都不錯的男人,還有林翊傑什麼事?肯定是什麼都沒有,或是翟家無法接受的男人。」
「他們這種豪門世家都是這樣的,看重門當戶對,不是這個圈子的,多半都會被排擠。」
「嘖!說到這個,我還真搞不懂翟董事長到底在想什麼!林公子在圈子裡可說是聲名狼籍,林家也算小門小戶,哪裡門當戶對了?居然選了個林氏來聯姻,大大地浪費了翟總裁這朵美麗的鮮花不說,這門戶也不相當啊!」
「就是!翟董事長和夫人神仙眷侶,段家雖比不上翟家,但至少也是一流世家,這才是真正的門當戶對,跟林家算什麼了?給自己安排了那麼好的家族聯姻,卻給自己女兒安排個三流豪門,好歹是唯一的獨生女,怎麼就差那麼多?」
「似乎是有一說是翟董事長想獨吞林氏,所以才答應聯姻的。」財經組的老陳吃完了三明治,正擦著嘴,「正確與否不太確定,但當年是有這個說法。林氏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在醫療器材領域裡,他們也算是一把手,獨佔了特殊的製材,一路走到現在。只是,市場一直聚焦在這個領域裡,沒能再擴大,地位也一直沒能提升,加上二代繼承人資質平平,三代的林翊傑更是眼高手低的紈絝,老董事長有意與翟家聯姻後,趁著林氏還有市場價值,將林氏轉賣給喬本集團,省得日後麻煩。」
「豪門聯姻,都是利益為上,沒有真愛,若是有,大概也只有翟董事長和已逝的夫人那樣的神仙眷侶吧。」
「林氏的老董事長和老夫人不也是嗎?」
「不、不、不!且聽我說來,」小晴急急揮動她的修長食指,一臉只有她知道的內情,「林老董事長以前有個小三養在外面,還生了個私生子呢!」
「天啊!天啊!天啊!居然還有這等事!他們人前恩恩愛愛的,完全看不出來欵!」
「妳怎麼知道的?」
「熟知內情的林氏老員工爆料的。」小晴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前段時間,媒體不是對林翊傑的誹聞女友窮追不捨嗎?我就是那個時候意外問到的。」
「這個林翊傑真是死性不改!都跟翟總裁訂婚了,還像以前那樣玩女人,這也就算了,居然還玩得這樣光明正大、明目張膽,這叫翟總裁情何以堪?」
「唉~!誰能理解翟總裁男朋友的心情?自古以來,滿滿都是被趕走的下堂妻,他這個下堂夫,倒還是歷史第一個。」
「說不定翟總裁當年會被拋棄,是因為男朋友佔有慾太強,」阿清摸摸下巴,思考著,「但也有可能是男人的自尊心作崇吧!」
「哼!搞不好啊,是林公子忍不下去,才會離間兩人的。天底下有誰能接受妻子給丈夫戴綠帽?」
「這麼說好像也很合理。」
「他一入贅的贅夫還有資格嫌?都不想想他什麼德性!婚前玩玩就算了,訂婚了還玩,就特別髒。」
「林翊傑是圈子裡有名的紈絝子弟,心眼還特別小,耍賤什麼的會做不出來?從中使壞讓相愛的兩人離心,對他來說小菜一碟。」
「不過這翟、林兩家訂婚都10年了,也沒有任何要結婚的動靜,如果翟總裁身體不好,翟家也可以健康狀況不佳為由取消的吧?但無論是翟家或是林家,都沒有要取消婚姻的態度。」
「我最近倒是有聽說林氏老董事長準備將一直獨佔的特殊製材交給翟董事長,而且因為林翊傑前段時間的誹聞,好像也有意取消兩家的聯姻,如果這個消息確實為真,那代表喬本應該很快就能併吞林氏,吃下醫療器材的市場了。」
「那翟總裁豈不無辜?白白賠上婚姻又慘被愛人拋棄?就只為了她老爸生意場上的利益?」
「人還整個崩潰,精神不太正常。」
「豪門家族都是這樣的。」影劇前輩輕嘆了一口氣。
聽著同事們的八卦,秦果果回想著去「荷邸」時,看到的那抹身影。
「有證實嗎?關於翟總裁精神崩潰的消息。」秦果果問。
「沒,喬本集團只說翟總裁身體健康出了狀況,需要在療養院休養一段時日。我是聽別家報社傳出來的小道消息說,好像是跟她母親一樣的腎臟病,其他就沒聽說了。」小晴回答。
無論是傳聞的精神崩潰還是遺傳的腎臟病,翟予喬確實是病了,但箇中原因為何,秦果果並不清楚,這病,也來得突然。
只是......,
被愛人拋棄?翟予喬嗎?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翟予喬是天之驕女,從來只有她拋棄人,沒有別人拋棄她的事,更何況林國鈦愛翟予喬愛到深入骨髓,疼她、寵她、偏愛她到可以說簡直是無法無天的,捧在手心都要怕化了的程度,怎麼可能拋棄她?
林翊傑這種小肚雞腸的人怎麼使壞都沒用,林國鈦絕對是無條件堅定信任翟予喬的,秦果果才不信林翊傑那一點的使壞伎倆會嚴重影響到讓林國鈦拋棄翟予喬,更別說林國鈦才不會拋棄翟予喬,這點自信她還是有的。
秦果果盯著那份尋人啟事出神,想著最近從各方得到的消息,桌上的那張人物相關圖,也無意識地被手中的筆給塗得面目全非,完全沒注意到桌上的手機正在震動。
「組長,您的手機響了。」坐在秦果果右前方的新進記者小丁站起身,敲了敲她的桌子,並示意她接電話。
「喂,我是秦果果。」秦果果心急,沒看一眼來電者是誰便接起了電話,想著可能是什麼新聞要緊急去採訪,接起了手機的同時,腦袋開始運轉,等等要安排哪一組人去採訪。
但電話的那一頭並沒有出聲,3秒後便掛斷了。
「該死!」
秦果果對此有些惱怒。她最討厭這種無聲的電話了,除了詐騙集團騙人回撥的電話之外,再沒有比這種接起後不說一句就掛斷更讓人厭惡了。
「詐騙集團?」小丁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大概是,沒出任何聲音就掛斷了。」
秦果果不以為意地將手機丟回桌上,然後將一直拿在手上的報紙隨手放在一旁,想著既然思緒又卡關了,那就乾脆開始整理起她下午要採訪的資料。
「我說妳啊,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用這種尋人啟事找人?妳到底有沒有任何一點做記者的sense啊?」
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到,社會二組的組長小張從另一頭端了一杯咖啡走了過來,拿走秦果果放在桌上的那份報紙,一臉嫌棄地說著。
「真別說妳是我同事,我覺得丟人。」
儘管新世代網路四通八達,要查點什麼的話,只要谷哥大神都能查到;但網路雖然方便,也還是有無法達成的任務。
就像秦果果現在要找的林國鈦,隨便上個網搜尋,就有上千上百個同名同姓的人出現,只是,又有哪個是她真正要找的那一個林國鈦?
「我不知道他身在何處、有沒有使用網路,完全沒有任何他的聯絡方式,只好用這種老方法。」
「這年代還會有人不使用網路的嗎?是山頂洞人還是原始人?」小張一臉譏諷地搖頭邪笑著。
「等你先學會使用Facebook和Twitter了之後,再來跟我討論山頂洞人還是現代人吧你!」
秦果果瞪了一眼小張,他們倆差不多年紀,先後不到1年進入新聞台工作至今,完全沒有資格來碎嘴她這種老套的尋人方式。
而且,用尋人啟事找人怎麼了?礙到他了嗎?
說著說著,桌上的手機又開始震動了,秦果果這次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沒有電話號碼的「未知」,第一直覺本來是沒打算接起電話的,但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便馬上拿起手機接起。
怎麼可能?秦果果緊抓著手機的邊緣想著,手在微微發抖。
她並沒有在尋人啟事上公佈自己的手機號碼,而且她從香港回來後,換了新的手機,他又怎麼可能會知道?
「喂?」秦果果心急地脫口而出,語氣裡透著些微顫抖,「是國鈦嗎?」
依舊是無聲的電話、也依舊是遲疑了幾秒鐘後便掛斷了電話,但跟上一通不同的是,在她問對方是不是林國鈦時,對方似乎是倒抽了一口氣,接著就匆忙掛斷。
「是妳要找的那個人打來的嗎?」小張屏氣凝神地聽著,見秦果果說了幾個字後似乎又被掛電話後,好奇地問著。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是。......沒有出聲,也馬上就掛斷了。只是,我在尋人啟事上並沒有公佈我的手機,他如果要找我,應該也是撥打新聞台的電話才對啊。」
「那…有沒有可能是妳最近又惹到了什麼大人物?對方想給妳個警告?」小張撓了撓頭,幫忙分析著。
秦果果停頓了一下,冷笑著,「惹到什麼大人物啊…...?」
若要說她秦果果最近惹到什麼大人物的話,那倒是有幾個,而且都是跟喬本集團和林氏企業有相關的人。
尤其是林氏企業。
秦果果直覺認為不會是翟明城。為了顧及喬本集團,翟明城絕對不會那麼無腦,他好歹是叱吒商場40幾年的老狐狸,多的是手段處理她這樣一個小記者,不會做出那麼沒腦的事來,何況,論她和翟予喬的交情,翟明城還不致於對付她,頂多,給她找個小麻煩來喝止她。
但,如果是林翊傑的話,那就很難說了。
如此的沉不住氣,還妄想一步登天的無腦公子哥兒,讓他掌管林氏企業底下的一個小分公司都算是給他臉面了,居然意想天開想併吞喬本集團?也不先惦惦自己到底幾斤幾兩重。
到底是急了、怕了,所以用這種方式來「警告」她這樣一個小記者?
呵呵,這可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呢!秦果果無情地恥笑著。
與此同時,桌上的手機再次震動了起來,一看,又是那個「未知」電話,於是秦果果想都沒想,便用輕蔑的語氣接起了電話。
「我是秦果果。」
一開始仍舊沒有任何回應,秦果果萬分確定這通電話就如小張說的是那個她惹到的「大人物」打來警告她的;但正當她這麼想著、也正想用羞辱的口吻反擊對方的時候,電話那頭終於有了回應。
熟悉的低沉嗓音自電話另一頭傳了過來。
「我是林國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