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鍋比我想像中辣得多,沒吃幾口,我的可樂就見底了。
那股鑽心的辣感燒得我頭昏腦脹,隨手抓起舅舅桌上的水杯就猛灌一大口。
舅舅見狀忙喊:「欸!那是酒!」
但來不及了,大半杯液體早已下肚。
強烈的酒精刺激與勁辣瞬間在胃裡炸開,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湧上喉嚨,我猛地站起身,箭步衝進了廁所。
三兩下,剛吃進去的東西全還給餐廳了。
我一臉痛苦地在洗手間外的洗手台漱口,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穿著圍裙的男員工正站在我身後。
這讓我瞬間紅了臉,生怕被他發現我剛剛吐得狼狽,雖然我清理得很乾淨,沒留下髒亂,但還是有點想找個洞鑽進去。
這時,那員工有些嫌棄地開口道:「現在的小姑娘真是的,跟男人出來吃飯竟然喝成這樣,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
救命啊……他果然全都聽見了。
我只能極度尷尬地、小聲地辯解道:「他是我舅舅。」彷彿強調親屬關係,就能顯得不那麼丟臉似的。
服務生進了一下,語氣帶著不解道:「外面那個坐輪椅的,是你舅舅?」
「嗯。」我點點頭。
「你……很醉嗎?」服務生的語氣這才緩和了些。
我急忙搖頭道:「我只喝了一口,嗆到吐的。」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隨後緩緩蹦出一句:「那……以後常來。」
我胡亂點點頭,只想趕快逃離現場。
服務生見我要出來,側身讓出一條道。
擦身而過時,我羞愧到根本不敢正眼看人家。
他還算有點良心,在我身後安撫道:「別擔心,這不是什麼大事。這裡每天都有人醉到吐,還有醉死在馬桶上的。」
雖說他是想開解我,但他越說我越尷尬,只能加快腳步。
「我叫小樂,快樂的樂!」他在身後喊著。
我只能點點頭,示意聽見了。
回到座位時,舅舅看我滿臉通紅,納悶地問道:「你一口酒也會臉紅啊?太不能喝了吧?」
我憤怒地質問道:「你那什麼酒啊?這麼嗆!」
舅舅賊兮兮地亮出被他藏在身後的保溫壺,得意地吐出兩個字:「高粱。」
這傢伙!絕對是為了夾帶私貨才坐輪椅的吧!簡直摳門到了極點!
我忽然能理解他為什麼長得這麼帥卻一直單身了,肯定是因為太小氣!
當晚,我跟奶奶通了電話。
怕她擔心,我沒敢提遇鬼的事,但對舅舅的抱怨可是一點沒少。
「他好小氣啊,奶奶!他居然自己帶酒去餐廳喝,你知道嗎?」
奶奶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說道:「他確實是個守財奴,也不知道是經歷過什麼才變成這樣的。」
我繼續告狀:「還有,他其實能走路你知道嗎?神經病啊!坐什麼輪椅?」
奶奶又是一笑,語氣平靜道:「當年我發現這件事時,也是嚇了一跳。」
「奶奶,你為什麼要把我交給他啊?這人從頭到腳就三個字——不著調!」我忍不住撒嬌抱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奶奶才緩緩開口道:「你還記得你小時候做的那個夢嗎?」
「你說……要嫁給將軍的那個夢?」
「嗯。」奶奶應聲道,「如果沒有燕絲梅,你不會平安長到這麼大的。奶奶我沒那個能力,能好好保護你。」
保護個鬼,我昨晚差點就被鬼上身了!
於是我反駁道:「我那夢關他什麼事啊?」
「你以為太子爺只是條普通的狗嗎?那是只有他才能找得到的『解鈴人』。」
「啊?」我愣住了。
奶奶嘆了口氣,繼續道:「上輩子,你夢裡的將軍起兵造反,殺死了孫戎登基稱帝。正因為冤有頭債有主,孫戎才能輕易壓制住那將軍的亡魂,不讓你在夢裡被祂帶走。」
原來,我從小就被一縷將軍的怨靈盯上了。
若非舅舅出手干預,十六歲那年,我就會慘死在夢裡。
「燕絲梅事事都靠不住,」奶奶輕聲感嘆,「唯獨護你周全這件事,他就算豁出性命,也一定會做到。」
我心中五味雜陳,沉默許久才開口問道:「是因為……我身體裡的血,有一半姓燕嗎?」
「不,」奶奶回答,「因為那是他的命。」
當時的我,以為那只是因為我是燕家獨苗的緣故。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若非舅舅執意逆天而行,我根本不會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我是他背著天大的債,硬生生「造」出來的孽。
一個原本不應該存在於世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