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自在——定!」
「歪了!」我大喊道。
「啊?」舅舅愣住。
「右邊一點!啊,她動了!」
我沒命地向後逃竄,卻驚恐地發現那個女鬼似乎意識到我能看見她,放棄了舅舅,開始朝我追了過來。
「奶奶啊!救命啊!」下意識驚呼道。
「她在追你了?」舅舅語氣慌亂道。
我這時哪有閒工夫給他報方位?
這偌大的一樓客廳瞬間成了我的跑酷賽場,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躲避障礙物上。
可鬼能穿牆走直線,我卻得繞路,照這速度下去,我遲早會被追上。
舅舅這時竟然還有心思吐槽我:「靠你奶奶還不如靠我!定!定!」
他對著虛空接連「定」了好幾次,次次落空。
我嚇到都快尿出來了,一個沒留神,竟然被客廳的立燈絆了一下,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
眼看那女鬼佈滿紫黑色血管、只剩白骨的鬼爪就要扣上我的脖子——
「天地自在——固!」
忽然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瞬間包裹了我的全身。
接著,那原本要掐死我的女鬼像是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牆,發出一聲怪叫,硬生生地被彈開了。
我忙大喊道:「靈了靈了!她被彈開了!」
但我還來不及報位,那女鬼就忽然化作一縷青煙,猛地往樓上竄去,瞬間沒了蹤影。
我警惕地等了幾秒,見樓梯口沒動靜,這才轉頭看向舅舅。
只見他滿頭大汗,整張臉白得像紙一樣,整個人癱在輪椅扶手上劇烈地喘著粗氣。
「舅舅,你沒事吧?」我趕緊跑過去。
他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豆大的汗珠不斷從他額頭滴落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明明剛剛定了那麼多次也沒見他這麼累,難道是因為那個「固」字訣?
這難道是什麼會劇烈消耗元氣的法術嗎?
我不由得想起奶奶說的那句:「燕絲梅事事都靠不住,唯獨護你周全這件事,他就算豁出性命,也一定會做到。」
這下子,我是真的信了。
我緩緩站起身,感覺那股暖意依舊圍繞著我,隨著我的移動跟到了舅舅身後。
「撤……」舅舅聲音虛弱到了極點。
他急促的呼吸聲裡,甚至能聽見那種像哮喘病發作時的嘶嘶鳴音。
我知道他是真的不行了。
這一次,我毫無怨言地推起輪椅,一路將他連人帶椅推到了別墅外。
計程車抵達後,他虛弱到連自己上車都做不到,好在司機大叔頗有良心,下車幫著我們一起把他扶進後座。
回程的路上,我一路緊緊握著舅舅的手。
他的手很冰,手心還瘋狂地冒著冷汗。
不知道是因為擔心還是害怕,我鼻頭一酸,竟然有點想哭。
因為他的手垂在那裡,已經連回握我的力氣都沒有了。
回到燕門廟後,他才稍微緩過一點勁,無力地安慰我道:「放心……你舅舅我死不了的。」
「你怎麼會累成這樣啊?那法術這麼耗體力嗎?我拜託你別再懶了,有空去健身好嗎?巷口那間健身房,現在兩人同行第二人打六折,大不了那個六折的優惠給你嘛!」我紅著眼眶抱怨道。
舅舅聽了,擠出一抹笑,諷刺道:「你對我還真好啊!」
「我沒在跟你開玩笑!」
舅舅拉住我的手,我順勢在他身前蹲下。
「我知道。」他輕輕摸了摸我的頭,低聲說道。
接著他垂下頭,不再說話。
我想將他直接送到床上去休息,但輪椅一推進他的臥房,就意識到我高估了自己的體力。
我哪有那個力氣把他一個成年大男人抱上床啊?
「沒事,一會兒就恢復了,你先去休息吧。」舅舅苦笑道。
可他剛剛才為了救我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我起碼也要試試看啊!
於是我蹲在輪椅前,背對著他道:「我用背的,可能可以。」
舅舅本想拒絕,我卻強行抓住他的雙手繞過我的肩膀,猛地一使力,竟真把給他背了起來。
他比我想像中要輕得多,體重幾乎像個小孩。
我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先讓他靠在床頭,再彎腰替他把兩條腿放平。
但這卻讓我更納悶了。
扶著他躺下時,他上半身的重量確實像個成人,腿的重量也沒錯。
那剛才背著他時,那種輕得像背小孩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謝謝。小疆寶,你也快去休息吧!」舅舅輕聲說道。
走出臥房來到事務所外,我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開始懷疑剛才並非他太輕,而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背後幫我出力。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桃花幽香鑽入鼻尖,彷彿是在回應我的疑惑。
我對著香氣傳來的方向,輕輕彎了彎腰,緩緩說道:「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