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我膽子很大,包袱一拎就跟著我舅舅跑了。
但其實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幹嘛的。
所以當他帶我抵達所謂的「事務所」門口時,我心裡的納悶簡直到了頂點。
首先,這事務所位於城裡鬧區的一條偏僻小巷,踏出巷口就是吵雜擁擠的傳統菜市場。
其次,也是最讓我意外的一點——這間「事務所」竟然是一間廟!
我抬頭看著廟門上那塊看似曾經輝煌過、如今卻早已掉漆的橫匾,上面刻著「燕門廟」三個大字。
我縮了縮脖子,怯生生地問道:「這……是這裡嗎?」
舅舅神色自若地應了一聲:「嗯。」
接著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門口高聳的木質門檻,那意思很明顯是要我推他進去,我忙放下行李上前幫忙。
可我畢竟只是個普通的女生,要推著一個坐著成年男人的輪椅跨越那種老式門檻,簡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好不容易把他弄進門,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傢伙根本是故意的!
他要是自己過不了這門檻,平常是怎麼出門的?
但我人都推進來了,還能怎麼辦?
只能對著他的背影默默投射憤怒的視線,表達我的不滿。
將行李拎進門後,這才發現燕門廟裡另有乾坤。
從外面看它像座廟,但其實那座巨大的廟門後面,藏著一座雅致的小院落。
院落後方是一棟古色古香的雙層木造老宅,一樓是敞開的寬敞廳堂,隱約能看見一條通往後方的小徑。
但「燕門廟」確實也具備廟的功能。
院落中央擺著一口極具歷史感的香爐,雖然香火稱不上鼎盛,但仍有零星幾支清香插在上面,吞吐著細碎的煙霧。
「行李先放著,你跟我進來。」舅舅一邊操縱輪椅往小徑移動,一邊頭也不回地對我說。
我跟著他走過小道,發現後面並非想像中的後院,而是一間後來加蓋、商住兩用的現代小建築,門口還掛著一塊小到差點讓人看不見的牌子,上面寫著:「燕門事務所」。
走到這裡,我依然看不出具體業務。
推門走進,裡面的裝潢倒是挺有電視上那種私家偵探事務所的味道。
純白的磁磚地,簡單的辦公桌與電腦,窗台上還擺了一盆挺雅致的桃花。
雖說才三月初,桃花卻早已盛開,讓室內瀰漫著一股宜人的清香。
舅舅指著辦公桌道:「你以後能在這裡用這台電腦找工作。」
我正打算開口致謝,就聽見他毒舌地補了一句:「但就你那三流大學學歷,一時半刻估計也是找不到工作就是了。」
我確實不是名牌大學畢業,只能忿忿地在心裡嘀咕:我一定會努力找給你看!
「那邊走廊進去是我的臥室跟浴室。你的廁所在外面的老宅裡,自己保持清潔。」舅舅接著交代道。
我點點頭,問道:「那我住哪?」
他緩緩開口道:「老宅二樓,除了最裡面那間主臥跟最左邊上鎖的房間,其他的隨便你挑一間住。」
「喔。」
「我很多年沒上去過了,可能積了不少灰塵。這幾天你若看不過去就動手打掃一下,房裡的傢俱你自己看著辦,用不上的、礙事的,就搬去別間收好。但記住,別動主臥房,那是我爸媽生前的房間,我想讓它維持原樣。」
我忙答應道:「好的。」
隨後又有些好奇地多問了一句:「那鎖住的那間……是倉庫嗎?」
他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苦笑,低聲回答:「那是我以前的房間。」
我不知道舅舅是因為什麼原因才坐上輪椅的,但這句話代表著他並非生來如此。
「廚房在老宅大廳後面,你會做菜嗎?」舅舅問道。
我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道:「不是很會……」
他點點頭,說道:「那以後我出錢,你出力去買菜。你買啥,我煮啥,少給我提要求。」
「好咧!」他肯掌廚,我當然求之不得。
就在我轉身準備去老宅收拾行李時,我隱約聽見舅舅在事務所裡自言自語,聲音壓得很低。
「咱們燕家的小疆寶回家了……好生看著她,別讓她出事了。不然你看我會不會一把火燒了你。」
這話聽得我有些毛骨悚然。
但轉念一想,這大概是「會好好照顧我」的意思吧?
看著眼前這棟透著歲月痕跡的老建築,我只能在心裡說服自己,這裡是廟,應該不會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但願舅舅只是因為獨居太久才養成了自言自語的怪癖,而不是這屋子裡真的有什麼我看不見的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