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相同的夢
我從小,就一直做著同一個夢。
夢裡的我是個深居簡出的富貴人家小姐,生活安逸,出入都有丫鬟簇擁,吃穿用度皆是頂尖。
但對我來說,這可不是什麼讓人嚮往的「吃香喝辣」美夢。
每天晚上,我都被逼著學習琴棋書畫,規矩繁瑣得令人窒息。
這一切只因為夢裡的那個我,長大後註定要成為將軍夫人。
是的,在那個世界裡,我與某位「大將軍」有一紙婚約。
雙方家長早早指腹為婚,說好在我十六歲那年,便要將我風光嫁入將軍府。
夢裡的每個人提起那位未婚夫,無一不讚嘆他有多麼勇猛、多麼英俊,彷彿能嫁給他,就是一個女子此生至高無上的榮耀。
小時候的我並不懂得「每天重複同一個夢」是多麼詭異的事,還是就這麼沒心沒肺地過著白天跟小夥伴玩耍,晚上琴棋書畫的日子。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夢境與現實的邊界開始變得模糊,我逐漸搞不清楚哪一個才是真實。
記得八歲那年,某天不知在電視上看見了什麼,我突然心血來潮,莫名其妙地對奶奶說了一句:「奶奶,我以後的夫君也會是個大將軍呢!」
奶奶聽了,笑笑地問:「是呀?咱們小疆喜歡大將軍啊?」
我認真地搖搖頭道:「不是喜歡,是要嫁。」
這話一出,奶奶整個人愣住了。
那天晚上,她罕見地抱著我睡。
雖說我是奶奶帶大的,但八歲的我早已獨立,不再與她同床。
那一晚的不尋常,在我記憶中留下了極深的烙印。
隔天醒來,奶奶語氣嚴肅地告訴我,過幾天舅舅要來家裡。
我媽走得早,我甚至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個舅舅。
奶奶耳提面命地叮囑道:「你舅舅遠來是客,無論他跟你說什麼,你都乖乖照做,知道嗎?」
看著奶奶凝重的神情,年幼的我懵懂地點點頭,心裡還暗自揣測這位「舅舅」是不是什麼可怕的怪物。
殊不知,舅舅其實是個挺和善的人。
我對他的初印象,是他臉上那副圓圓的眼鏡,以及他身下的輪椅。
是的,我舅舅腿腳不便,是名殘疾人士。
他一到家就給了我一顆糖,說是有話要跟奶奶談,要我去一旁待著。
可一顆糖能吃多久?好歹也得給整盒巧克力吧!
我耐不住性子,沒乖乖聽話,而是悄悄躲在窗外偷聽大人說話。
那年我才八歲,記憶有限,也不懂其中的來龍去脈,只記得奶奶當時語氣很兇地對舅舅說:「你搞不定?誰信啊?別忘了,她可是你造出來的孽!」
舅舅嘖了一聲,有些不平地反駁道:「你怎麼這麼說薊家獨苗呢?也太難聽了吧。」
「她也是你燕家獨苗。她若出了什麼事,你怎麼跟燕明月交代?」奶奶冷笑一聲道。
舅舅卻笑得雲淡風輕,回答道:「我還需要跟燕明月交代?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當時躲在窗外的我被嚇得不輕,畢竟在我心中,沒人敢對奶奶如此大不敬。
可奶奶竟然沒動怒,只是冷冷地拋出一句:「我知道你不在意她過得如何,但你絕對在意她是死是活。畢竟她若真命喪此劫,我痛,你更痛。」
舅舅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不至於。」
「你再嘴硬啊!」奶奶譏諷道。
「我是說不至於喪命。」舅舅嘆了口氣,「我目前搞不定,但給我幾天,我找個能搞定的來。」
聽見輪椅滑動的聲音,我知道他們要出來了,急忙衝回門口坐好,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只見舅舅緩緩向我靠近,柔聲問道:「小疆寶,你可願意跟舅舅說說,夢裡的你,現在幾歲啊?」
我當時心中一驚。
我從未提過夢境的事,舅舅竟然一清二楚。
但我那時也沒細想,便照實回答:「跟我現在差不多。」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露出一個好看的微笑,又問道:「那你喜歡小狗嗎?」
長大後我才意識到,舅舅其實長得非常秀氣,這也變相養成了我日後挑剔的眼光。
不過這與當下的故事無關,暫且不提。
總之,幾天後家裡真的多了一隻小狗。
我興奮得不得了,拉著奶奶的手吵著要給牠取名字。
「牠有名字了。」把小狗帶來的舅舅在一旁笑道。
我雙眼放光地追問:「叫什麼?」
舅舅伸手摸了摸我的頭,語氣深長地說道:「牠的名字是什麼不重要,但你得叫牠——『太子爺』。」
從那天起,「太子爺」成了與我形影不離的最佳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