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二樓!往死裡跑!」
我拔腿狂奔,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竄上了老宅二樓。
腳步剛站穩,樓下就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我驚恐地回頭一看,只見舅舅整個人被清赭打飛進了前院,重重地倒在地上,模樣狼狽至極。
而門口處,清赭已經從容地大步走了進來,臉上掛著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猙獰笑容。
「我就知道,死纏爛打,總會等到好處的。」清赭笑道。
不行,今晚舅舅頭上才挨了歹徒重重的一棒,現在戰鬥力肯定大打折扣。
可我這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進就算想幫忙也根本無從下手啊!
舅舅在地上掙扎著往後爬,隨即雙指併攏,凝聚殘存的力量大喊道:「天地自在——破!」
這招我記得。
當初在知府鎮時,舅舅就是用這招彈開了那個掐住我脖子的女鬼。
我本以為這招起碼能讓清赭退個兩步,誰知道他竟然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隨後,一陣刺耳的木材斷裂聲傳來。
「喀嚓、喀嚓!」
通往二樓的木製樓梯竟然就在我眼前徹底坍塌,化作一堆廢木料。
我張大了嘴,愣在原地。
這麼緊急的時刻,他毀掉樓梯幹嘛?
就算他是想救我,但毀了樓梯,難道一個大妖就上不來了嗎?
舅舅,你這舉動根本不是在保護我,而是讓我連逃跑的路都沒了啊!
還不如把力氣留著自保呢!
果然,清赭隨手一揮,舅舅又被打飛了數步。
一口殷紅的鮮血,猛地從他嘴裡噴濺而出。
「舅舅!」我撕心裂肺地喊道。
清赭優哉地蹲下身子,有些疑惑地看著狼狽的舅舅道:「不應該啊,你……怎麼變得這麼弱了?」
即便因為劇痛而整張臉都扭曲了,舅舅還是咬著牙,嘴硬道:「再弱……咳……你也殺不死我……」
又是一口鮮血。
清赭輕蔑地伸出那長得詭異的手指,勾起了舅舅的下巴,語氣森冷道:「該不會是因為你跟人混得太久,妖力退化了吧?」
妖力?我腦袋嗡的一聲。
清赭為什麼要說舅舅有妖力?
但舅舅沒有回答,只是回以一個充滿嘲諷的微笑。
清赭感覺被藐視,憤怒瞬間點燃,他一把掐住舅舅的脖子,猛地將他整個人騰空舉了起來。
「舅舅!我要怎麼幫你?」我急瘋了。
舅舅雙手下意識地抓著清赭那隻掐住自己的手,在窒息的邊緣掙扎著說道:「別……別下來……」
「砰!」幾乎是眨眼之間,清赭瞬間移動般的,從前院將舅舅狠狠抵到了老宅大廳的牆上。
力道之大,震得整棟樓都晃動了一下。
鮮血不斷從舅舅的口鼻冒出,他虛弱地看了我一眼,竟然還微微地笑了一下。
「你反擊啊!你為什麼不反擊?你明明就有妖力護體!」清赭咆哮道。
此時的舅舅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但清赭顯然將這份沉默視為挑釁,他怒吼一聲:「我就不信,我逼不了你跟我動真格的!」
話音剛落,清赭身後忽然竄出一條長長的青色蛇尾,頂端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噗哧」一聲。
那尖銳的蛇尾,竟生生刺進了舅舅右腿的膝蓋骨。
舅舅發出了一聲痛苦萬分的哀號,那聲音聽得我全身顫慄、魂飛魄散。
蛇尾拔出,鮮血順著尖端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匯聚成一攤刺眼的嫣紅。
「你不是不愛走路嗎?我讓你以後都別想走!」清赭叫囂著。
說完,蛇尾再次殘暴地刺入了舅舅左腿的膝蓋骨。
在那一刻,我甚至聽見了骨頭碎裂的清脆聲響。
「不要——!」我放聲大吼,聲音裡滿是絕望。
我的聲音引起了清赭的注意。
他隨手一鬆,任由舅舅像塊破布一樣癱軟在地上,轉頭看向二樓的我道:「你忍得住疼,但樓上這小丫頭,總沒你能忍了吧?」
說完,清赭朝著那已經失去樓梯的二樓入口輕巧地縱身一躍。
我嚇得雙腿發軟,整個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眼角餘光看見舅舅倒在血泊中,身體正無意識地痙攣著。
我為什麼要把名片收在口袋裡?為什麼不把它好好留在事務所?
眼淚糊住了我的視線,我薊無疆,今晚大概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然而,就在清赭即將踏上二樓地板的瞬間,一股極其強大的紅光猛然爆發,將他狠狠震飛了出去。
「哐啷!」清赭重重砸在了一樓的香爐上。
香爐翻倒,香灰灑了一地,他也狼狽地摔在地板上。
我用袖子胡亂擦乾眼淚,看向地上的舅舅。
但他依然倒在血泊裡,除了生理性的抽搐,沒有任何反應。
清赭抹去嘴角滲出的血跡,忿忿不平地看著我道:「想不到啊……小丫頭有點東西,竟然還會設這麼厲害的結界?」
那一刻,我連呼吸都忘記了。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舅舅要我上二樓,為什麼要毀掉樓梯。
那是因為他知道二樓有結界,毀掉樓梯的話,不管樓下發生什麼事,我也下不去了。
可他為什麼不上樓?
他明明有機會上來的……
他為什麼要去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