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當玄學遇到理科男
羊肉爐吃完了,臉盆見底。
按照慣例,這時候應該要打牌或是聊哪個班的女生漂亮。
但今晚,圓桌上的氣氛像是戰情指揮中心。
「所以,總結一下。」 江守中推了推眼鏡,手裡的原子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公式。
他那雙總是睡眼惺忪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那
是他在考前衝刺、準備輾壓全年級物理平均分時才會出現的眼神。
「根據蘇教官的演示,那隻『影哨』被風刃擊中時,產生了約 0.5 秒的『高頻震盪』然後崩解。」
他在紙上畫了一個波形圖,然後寫下一串我都看不太懂的微分方程。
「這符合**『共振破壞』(Resonance Disaster)**的原理。只要找到物體的固有頻率(Natural Frequency),施加外部能量,就能讓結構崩潰。」
「這是高二物理第三章的內容。」 旁邊的呂宏昌淡淡地補了一句。
雖然他看起來像個搬磚的壯漢,但他可是我們班數學總是滿分的怪物。
「沒錯。」
江守中轉著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既然是物理現象,那就歸牛頓管,不是歸閻羅王管。」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解題的興奮。
「薛墨,別忘了我們是哪裡出來的。師大附中的學生,可以考不好,但不能被題目嚇倒。」
「一、敵方單位是一種『高熵聚合體』。二、蘇憶是用生物電製造震盪。三、我們沒有生物電,但我們懂能量轉換。」
他轉向阿豪: 「阿豪,你雖然英文總是不及格,但你的電路學和實作能力是全校第一。
你店裡那台工業用的『高壓線圈』還在嗎?還有那個我們要拿來改裝音響的『大功率低音砲』?」
阿豪把牙籤一吐,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充滿了理工男的狂氣: 「在!都在倉庫!媽的,死變態你是想搞特斯拉線圈那套?」
「物理超渡。」 江守中合上筆記本,眼神狂熱。
「既然它們怕震動,那我們就給它們來場重金屬搖滾。讓這些鬼東西知道,惹到附中理科男是什麼下場。」
Part 2:五金行的煉金術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大同五金行的頂樓變成了瘋狂科學家的實驗室。
這群平時看起來不正經的死黨,此刻展現出了讓蘇憶都看傻眼的專業素養。
這不是亂搞,這是把高三自然組的課本內容暴力實體化。
黃建文(20歲的大哥)負責統籌。
他雖然重考了兩年,但社會歷練最足。
他正拿著一張阿豪店裡的庫存清單,在腦中進行快速的資源調度。
「鉛酸電池太重了,行動力會歸零。」
他皺著眉頭,指著角落,「阿豪,拆那台報廢DIO(機車)的電瓶,那種 7 號電池勉強背得動,而且瞬間放電量夠大。」
楊子立(美術與跆拳道雙修)正在展現他的結構力學天賦。
他拿著黑色絕緣膠帶,把那些醜陋的鐵管和電線纏繞成符合人體工學的形狀。
「力臂(Torque Arm)要算好。」
他一邊調整握把的配重一邊說,「轉動慣量(Moment of Inertia)太大會影響揮棒速度。還有,造型要帥,這是美學堅持。」
呂宏昌則是最精密的「計算機」。
他手裡拿著一台指針式的三用電表,正在測量線圈的電阻。
「電路負載算過了。」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平穩,「根據 $P = IV$,我們要產生足夠的電弧,電流會衝到 5 安培以上。散熱是個問題,我串聯了一個水泥電阻做分壓,但最多只能連續運作 3 分鐘,不然線圈會燒融。」
而阿豪和江守中,正圍著一根改裝過的棒球鋁棒進行最後的焊接。
阿豪手裡拿的不是普通的變壓器,而是一個從報廢機車上拆下來的黑色方塊——點火線圈(Ignition Coil)。
「這才是男人的浪漫。」
阿豪把點火線圈固定在鋁棒底部,得意地拍了拍手。
「利用機車的 CDI 點火原理,把 12V 直流電瞬間升壓到 25,000 伏特。這比什麼電擊棒猛多了,這是縮小版的特斯拉線圈。」
「好了。」
阿豪擦了一把汗,按下握把上的微動開關。
滋——啪!
一道藍紫色的高壓電弧順著鋁棒表面的導電漆炸開,發出令人牙酸的 茲茲 聲。空氣中瞬間充滿了臭氧的味道。
「試作型一號:雷神之錘(機車點火版)。」
阿豪揮舞了一下,看著那跳動的電弧。
「根據物理課本,高壓電離空氣會產生電漿(Plasma)。蘇憶妹子,這溫度瞬間超過兩千度,我就不信有什麼鬼東西能扛得住。」
蘇憶看著那根冒著藍光、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鋁棒。
在她的世界裡,對抗穢氣靠的是修煉、是氣機。
她從沒想過,這群高中生竟然用一顆機車電池、一個點火線圈,加上電磁感應原理,搞出了這種簡單粗暴的……科學法器。
「……很危險。」
她誠實地評價,「你們會先電死自己。」
「放心。」
呂宏昌淡淡地說,「我在手柄處做了三層絕緣,根據擊穿電壓公式,這很安全。」
「還有這個。」
江守中指了指角落那台厚重的筆記型電腦。
螢幕上不是什麼駭客軟體,而是打開了一個叫做 GoldWave 的音訊編輯軟體,以及一個正在跑數據的 C++ 視窗。
「我寫了一個雙頻生成器,利用三角函數生成正弦波。」
江守中指著螢幕上兩條交織的波形圖,語氣裡帶著學霸的自信。
「19,000 赫茲——人耳極限邊緣,加上 18 赫茲次聲波。 兩種頻率疊加,會在靈體內產生**相位干涉**—— 高頻破壞它的結構,低頻震碎它的錨點。」
他按下 Enter 鍵。
喇叭沒有發出巨響,只是微微震動, 發出一種讓人心臟莫名心悸的嗡嗡聲。
「方圓十公尺的聲場已經形成。」
江守中露出陰險的笑容。
「這不是法術,這是聲壓干擾。 就像是把那個靈體丟進超音波清洗機裡震。」
我看著這群忙碌的死黨。
看著那些醜陋卻充滿創意的「土製裝備」,還有螢幕上跳動的波形圖。
心裡那股絕望感,竟然奇蹟似地消散了大半。
人類能夠走出洞穴、站上食物鏈的頂端,從來就不是靠肉體的強悍。
我們沒有老虎的尖牙,也沒有熊的利爪,甚至連抵禦寒冬的毛皮都沒有。
我們唯一的武器,是**「理解」**。
當遠古的祖先第一次學會鑽木取火,黑夜裡的野獸就不再無敵。
而現在,當恐懼被這一群附中理科男量化成「頻率」、「電壓」和「馬克士威方程組」。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與「鬼」,就不再是不可戰勝的神話。
它們只是一道道待解的物理難題。 而我們,最擅長解題。
Part 3:第一堂實戰課
凌晨三點。
裝備製作告一段落。大家累得癱倒在沙發和廢棄床墊上。
蘇憶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瓶水。
「你的朋友們……很有趣。」
她看著正在打呼的阿豪,輕聲說道,「他們用最笨的方法,找到了最正確的路。」
「他們是天才。」
我喝了一口水,笑著說。
「但這還不夠。」
蘇憶的表情恢復了嚴肅。
「裝備只是輔助。真正遇到『觀測者』級別的敵人,這些玩具撐不過三秒。」
她轉過頭,看著我。
「薛墨,你是核心。你是那個能『看見』的人。」
「他們的攻擊只能亂槍打鳥。只有你能告訴他們,鳥在哪裡,弱點在哪裡。」
「我知道。」
我握緊了手裡的筆記本,「但我還控制不好那個視角。每次一開眼就像是要斷片。」
「所以要練。」
蘇憶指了指頂樓邊緣的鐵欄杆。
「現在,過去那裡。」
「幹嘛?」
「跳下去。」
「蛤?!」我嚇得差點把水噴出來,「這是五樓欸!」
「放心,我會接住你。」
蘇憶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生死之間的大恐怖,是刺激松果體打開第三眼最快的方法。昨天的暴力開鎖只是第一步,現在你要學會的是……在腎上腺素爆發的瞬間,保持意識的清醒。」
我看著她。
又看了看那黑漆漆的樓下。
你是認真的嗎?
「不跳?」
蘇憶挑了挑眉,那種令人屏息的冷傲霸氣又出來了。
「那換個方式。」
她轉頭看向那群睡得東倒西歪的死黨,語氣冰冷得像把刀:
「如果你連這點覺悟都沒有,那帶著他們也只是送死。」
「我現在就把這群豬頭全部踢醒,然後打斷他們每個人的腿。既然你保護不了他們,那就讓他們躺在醫院裡,至少比跟著你變成屍體安全。」
我背脊一涼。
看著她手裡那把未出鞘卻隱隱散發寒氣的刀。
這女人是認真的。
她是真的做得出來這種「為了你好所以把你打殘」的事。
我深吸一口氣。
回頭看了一眼那群睡得像死豬一樣的兄弟。
阿豪手裡還抱著那根發著微光的「雷神鋁棒」,嘴角流著口水。
這群笨蛋已經把命交給我了。
如果我連這點恐懼都克服不了,憑什麼當他們的眼?
「……妳這女人心腸真毒。」
「過獎。」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跳,還是不跳?」
「跳就跳!」
我心一橫,爬上欄杆。
夜風呼嘯。
樓下的街道像是一張張開的黑色大嘴。
「薛墨。」
在我跳下去的前一秒,蘇憶突然叫住了我。
「記住這種感覺。」
「不是恐懼,而是……直視深淵的勇氣。」
我閉上眼。
鬆手。
身體墜落。
失重感瞬間包圍了我。
在急速下墜的風聲中,我沒有尖叫。
我強迫自己睜開了眼睛。
在這一瞬間,世界的表皮被撕開了。
我看見了風的線條。
我看見了重力的顏色(那是深紫色的沉重)。
我也看見了……
在五樓的窗口,蘇憶正化作一道殘影,像是一隻白色的飛鳥,朝我俯衝而來。
【那一刻,我看見的不是守護者。】
【我看見了一道光,義無反顧地墜入我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