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屏蔽空間隨著盛鈞蔚的手一揮，裂開一道極細微的縫隙。一顆光芒黯淡的白色光球，連滾帶爬地擠了進來。
「言言！」
007的電子音帶著明顯的哭腔，還沒來得及往沈可言的方向撲過去，盛鈞蔚已經側身擋在她面前。
他的一隻手臂往後護著她，姿態不算緊繃，但那種戒備是刻在骨子裡的，他不會讓任何可能威脅到她的人靠近，哪怕是這顆跟了她最久的系統。
「你給我離她遠一點。」每個字卻都帶著壓迫感。
第一周目，就是這顆大湯圓信誓旦旦保證，只要完成大結局，言言就能恢復健康，平安留下。
他信了，然後呢？
他當時回到盛家，推開那扇門，面對的是空蕩蕩的房間，和她存在過的痕跡在他眼前一點一點碎成光點。
還要面對……所有人都忘記她的痛苦！
盛鈞蔚垂下眼，看著那顆瑟瑟發抖的光球，語氣裡全是毫不掩飾的戾氣與嘲弄：「言言心軟讓你進來，不代表第一周目那筆爛帳就一筆勾銷了。上次你一聲不吭把人帶走，現在還敢往她身上撲？」
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真的會徒手捏爆系統的危險氣息，007 嚇得在半空中硬生生煞車，螢幕上的表情符號亂成一團，閃著心虛的紅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當時是有原因的……」
007 縮在半空中，根本不敢靠近。
「有原因？呵！」盛鈞蔚居高臨下地看著它，嘴角扯出一抹極度嘲弄的冷笑。
要不是因為言言開口，他根本不可能讓這滿嘴謊言的破系統滾進來。他那雙漆黑的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防備，連半句廢話都不想聽它解釋。
「阿蔚……」沈可言察覺到他的緊繃，主動伸手過去，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
她安撫地捏了捏他的掌心，語氣放得很軟，帶著點哄人的味道：「你先別氣了，你看你把他嚇的。我們先聽七七怎麼說，好不好？」
盛鈞蔚這脾氣一上來，活像頭隨時準備咬人的凶獸。他抿著唇沒吭聲，滿臉寫著不痛快，但被她這麼一握，身上那股刺人的防禦狀態到底還是勉強收斂了幾分。
確定身邊這男人暫時不會暴衝後，沈可言這才轉頭看向縮在半空中的 007。
面對這個陪自己熬過無數任務的好夥伴，她實在擺不出什麼嚴厲的姿態。
「七七。」沈可言嘆了一口氣，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與輕柔，「當時情況危急，你強行帶我走，這點我不怪你。可是後來……你為什麼瞞著我？為什麼不告訴我，阿蔚一直都在等我？」
這句話沒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指責，卻因為那份真誠的困惑，更精準地戳在問題的核心上。
007 的螢幕閃爍了一下，像是被問到了最難回答的問題。
「因為我忘記了！真的忘記了……」
007的聲音裡有著極難察覺的卡頓。
「我的記憶核心被撞壞了。」它說。
沒有用誇張的顏文字，沒有用哭腔，語氣是那種把事實攤開來的平靜。可偏偏就是這種硬邦邦的陳述，反而越透出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委屈：
「小說世界的時間流速本來就比現實快得多，加上那時候主系統正在強制清除所有人對妳的記憶，盛鈞蔚憑藉意志力硬是跟那股力量對抗。」
「兩邊能量撞在一起，引發了劇烈的時空波動，我們當時剛好在傳送隧道裡，被捲進了能量對撞的亂流中心。在那種地方，時間的維度是完全錯亂的。」
「我們的傳送通道被波及，我的核心記憶也是在那次衝擊裡嚴重受損。」
007 的聲音頓了一下，原本圓滾滾的光球微不可察地瑟縮著，「我依稀記得自己好像答應過某個人什麼事。但當時系統面板已經標示任務完成、顯示大結局了。在隧道的亂流裡，我以為那只是被拉長的幻覺。」
「按照主系統規則，這裡的所有人都會徹底忘記任務者。我想，既然大家最終都會忘記，那應該也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事，就沒有再去深究。」
「那時候我唯一清楚記得的，只有妳的靈魂受損太嚴重，必須用最快的速度送去急救。」
盛鈞蔚沒有說話，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但他沒有打斷它。
「那你現在怎麼又想起來了？」沈可言追問。
「他後來把世界炸了。」007 這次沒有看他，只是平鋪直敘地往下說，「局長怕麻煩，也怕這種醜事洩漏，沒有仔細調查原因，直接命令我格式化重啟小說世界。」
這件事沈可言早就知道了。可此刻聽著，心臟還是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揪了一下。
她下意識轉頭去看盛鈞蔚。
男人卻刻意偏開了視線。他薄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側臉繃得很緊，不發一語，像是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眼底的任何情緒。
「我在能量廢墟裡撿到一個東西……他第一周目留下的數據殘骸。那些數據破損得很嚴重，裡頭全是錯誤又混亂的代碼，我只能偷偷解碼。」
「在學校那段時間我解開了一點碎片，但一直到妳被抓進屏蔽空間、我們重新建立連線之前，我才把整份檔案解密完成。」
007 的聲音低了下來，沒了平時的跳脫。
「我想起了全部。」它說，「想起了他是覺醒者。透過那些殘留的數據，我才終於看見……他在那個空無一人的地下室裡，到底等了多久。」
007說完二人一統，默契的沉默了。
盛鈞蔚眼底的戾氣淡了些。
算是勉強買單了這個理由，但他護在沈可言身前的手臂依舊不動如山，完全沒打算放這顆湯圓靠近她半步。
理由很充分，邏輯也合理。
但他不可能因為這幾句話，就對他完全放下戒備。不管當初情況多混亂，這東西一聲不吭把人帶走、讓他一個人在那個空蕩蕩的世界裡熬過漫長歲月，是不爭的事實。
他不是聖人，說原諒就原諒，頂多就是看在言言的面子上，暫時不把它捏碎而已。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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