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屏蔽空間裡的夜晚，靜謐得讓人心慌。
沈可言側躺在床上，半張臉埋在軟綿綿的枕頭裡，露出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正悄悄打量著剛洗完澡、正準備上床睡覺的盛鈞蔚。
這幾天，這男人的表現簡直絕了，再這麼清心寡慾下去，沈可言都懷疑他每天洗澡是不是在裡面偷偷念《清心咒》。
明明兩人相處得甜膩得要命，他也恨不得整天把她當成人形抱枕黏著不放，可只要一到最後那道防線，盛鈞蔚就會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立刻剎車。
沈可言咬了咬唇，心裡那股懷疑的小火苗越燒越旺。
明明不久前，這男人還偏執地恨不得每一秒都把她填滿。
可現在，他竟然收斂得讓她覺得裡面的靈魂完全不是盛鈞蔚了。
她腦子裡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難不成那天她隨口亂說的『引擎報廢』是真的？
這男人該不會真是因為之前那種不要命的折騰法，把這輩子的份量都提早透支光了，現在只能對著她這道送到嘴邊的可口佳餚，在那裡心有餘而力不足地乾瞪眼吧？
看著盛鈞蔚掀開被子躺下，熟練地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裡，卻依舊沒有進一步動作的意思，沈可言終於忍不住了。
她伸出小手，揪住男人胸前的睡衣布料，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阿蔚……」
盛鈞蔚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嗓音帶著柔和的磁性：「嗯？睡不著？」
沈可言低著頭，扭扭捏捏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手指不安地攪動著那塊布料，憋了好半天才悶悶地問出一句：
「你、你……為什麼都不碰我了呀？」
盛鈞蔚摟在她腰上的手臂明顯僵硬了一下。
「這幾天……你都只會親親抱抱，都不做了……」
沈可言揪著他的衣服，故意鼓起腮幫子，用最軟的語氣說出最戳心窩的話，「盛大少爺，你老實交代，是不是之前太不知節制，身體出問題了？」
「還是……」她故作難過。「你對我已經膩了，提不起興致了？」
「言言！」
盛鈞蔚聽得心頭一緊，幾乎沒有半秒停頓，急切地翻身將人牢牢壓在身下。
雙臂撐在她的兩側，那雙布滿紅血絲的黑眸一瞬不瞬地鎖定她，眼底翻湧的情緒劇烈得讓人心驚。
「妳怎麼會這麼想？」他聲音透著掩不住的乾啞，語氣裡滿是急著想掏出真心來證明的無措。
看著突然翻身壓住自己、情緒異常激動的男人，沈可言被他這極大的反應嚇了一跳。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麼慌亂，只覺得那雙盯著自己的黑眸裡，藏著某種讓她看不懂的破碎感。氣氛突然變得這麼沉重，她揪著他的衣襟，眼眶不自覺泛起了委屈的微紅。
沈可言那副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一根軟刺，直接扎進了盛鈞蔚最隱密的心窩。
他看著眼前這張滿是愛意與依戀的小臉，腦海裡卻控制不住地浮現出前幾天，她在這張床上哭著求饒、用那種恐懼又厭惡的眼神盯著他的畫面。
那時候的她，完全不記得他們的過往。
而他，卻像個失控的瘋子，一次又一次地強行佔有她。
「我不碰妳……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畜生。」
盛鈞蔚頹然地垂下頭，將額頭重重地抵在她的肩窩處，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著，語氣裡滿是化不開的自我厭惡。
「言言，妳根本不知道，看著現在這麼溫柔的妳，我心裡有多愧疚、多後悔。」
「這幾天只要一閉上眼，我腦子裡全都是妳剛被我抓進來，哭著喊我大變態、叫我滾開的樣子。」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語氣裡透著一股恨不得把自己弄死的懊悔：
「我明明知道妳那時候什麼都不記得，明明知道妳有多害怕，可我卻仗著妳反抗不了我，對妳做了那麼多禽獸不如的事情。」
「我看著現在的妳，我就會想到自己之前有多渣、有多自私。我怎麼能對妳做出那種事……」
盛鈞蔚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手臂緊緊圈著她。他平時那股遊刃有餘的從容全沒了，只剩下害怕再次失去她的恐慌：
「我怕我現在碰妳，妳會想起那些不好的回憶。我怕我一失控，又會變成那個只會掠奪的怪物，然後妳又會想方設法地離開我……」
沈可言聽得心裡又酸又軟。搞了半天，這男人根本沒有問題，而是因為太怕失去她，硬生生把一個偏執狂男主憋成了天天默念《清心咒》的純情少男。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已經可以掌控小說世界裡的一切了，但卻在她面前卑微到塵埃裡的男人。
她就那樣靜靜地凝視著他。那雙漂亮的水眸此刻被一層溫熱的水霧氤氳，透明的液體就在邊緣搖搖欲墜，倒映著男人此刻的不安。
看著他眼底那抹幾乎要將他自己吞噬的恐懼與自厭，沈可言心疼得連呼吸都在發顫，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她沉默了片刻，隨後伸出雙手，輕輕捧住男人的臉，視線與他焦灼、不安又充滿渴求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可言緩緩湊上前，在他的唇上落下一記極輕、極柔的吻。那是一個帶著疼惜與承諾的動作，像是要透過這個吻，將他內心那些自卑與恐懼通通抹平。
唇瓣分開，呼吸交織，眼底的淚光與愛意交融。

「阿蔚，聽我說。」沈可言的聲音平靜卻透著堅定，眼眶微紅地看著他：「我不能確定以後我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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