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離通知來得很快。

快到不像是經過討論，反而像是早就準備好的備案。

江晚是在第三節課結束後，被請離教室的。

沒有廣播。
沒有公開點名。

只是導師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你之後的課程，會有專人對接。」

那語氣太過禮貌，反而讓整個教室一瞬間靜了下來。

江晚站起身時，能感覺到四周的視線。

不是好奇。
是本能的迴避。

因為就在剛才那堂課裡——
她什麼都沒做。

卻有三次，場域穩定係數被系統自動修正。

事件觀測序列的入口，設在主塔偏軸。

那不是地下，也不是高層。

而是介於「學生動線」與「評議區域」之間的一個模糊地帶。

像是專門留給——
還沒被定義的存在。

負責引導她的，是一名陌生助理。

全程沒有多說一句話。

直到最後一道門打開。

室內很空。

沒有講台。
沒有座位。

只有一個圓形標記，嵌在地面。

以及——
四面牆上的觀測窗。

林序站在其中一面窗後。

她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確認江晚站定，才按下啟動鍵。

「從現在開始，」她的聲音透過內部系統傳來，「你不再參與一般課程。」

「你被編入——事件觀測序列，暫編號：E-17。」

江晚抬頭。

「我是被隔離了嗎？」

「不是。」林序回答得很快，「是被集中。」

牆面亮起光幕。

上面不是課表。

而是——
歷史事件縮影。

失控、回收、封存、失敗。

每一個標記，都對應著一名曾被稱為「特殊個體」的人。

「這些人，」林序說，「都有一個共同點。」

光幕定格。

【在被正式定義前，就被迫承擔了『代表性』。】

江晚的指尖微微發涼。

「你們要我做什麼？」她問。

林序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說出了實話。

「我們需要你——活著，並且不變成例外。」

這不是要求。
是請託。

事件觀測序列的訓練，和課程無關。

沒有能力教學。
沒有理論推演。

只有一件事——
情境承載。

第一個情境模擬啟動時，江晚就察覺不對。

那不是壓力。
也不是過載。

而是「選擇」。

系統同時給她兩個穩定方案。

一個，對她安全。
另一個，對場域內的「人」安全。

沒有正確答案。

她站在圓形標記中央，呼吸緩慢。

隔離艙的神性波動，被同步引入監測。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楚。

林序的聲音響起：

「不用做得完美。」

「只要讓我們知道——你在意什麼。」

江晚閉上眼。

她沒有選最快的方案。

也沒有選最穩的。

她選了一個——
最慢，卻最少犧牲的。

系統反應延遲了零點七秒。

足夠長，讓觀測窗後的人彼此對視。

「她在考慮別人。」
有人低聲說。

「不是服從指令。」
另一人補充。

林序沒有說話。

她只是在看數據裡，那條幾乎看不見的變化。

神性波動，沒有介入。

但它——
在等她的選擇。

當天結束時，江晚沒有被送回宿舍。

她被安排進了觀測區專屬居住單元。

門關上的瞬間，隔離艙自動啟動。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嚴密。

江晚靠在牆上，低聲說：

「他們在學我。」

艙內沒有震動。

過了很久，才傳來那個她已經能分辨的意念。

——他們在害怕。

江晚輕輕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

「那我們呢？」

這一次，回應來得很慢。

卻很清楚。

——我們在一起。

江晚抬頭，看著艙內那片微光。

她忽然明白，事件觀測序列的真正意義。

不是要記錄她會不會失控。

而是要確認——
當神與人共存時，人類，是否還保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