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初秋的風挾著幾分涼潤，穿過布莊半敞的木窗，輕輕翻過上官蕙手中攤開的絹質帳冊。紙頁簌簌作響，倒讓這午後的時光顯得格外靜。

　她指尖按著帳目，眉尖微蹙，正核對著上月的布料進銷，筆尖懸在硃砂印泥旁，尚未落下。

　忽然間，門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那腳步不疾不徐，卻帶著難掩的拘謹，像怕驚擾了甚麼似的，在門檻外停了片刻，又輕輕往前挪了半寸，頗有幾分試探的意味。

　上官蕙抬眼望去，阿默正站在門旁，青布長衫上沾了些路上的塵土，鞋尖磨得有些毛邊，卻依舊刷得乾淨，再看去還是那雙碎花襪。見她看來，才微微躬身：「小姐府上可招人？」​

　上官蕙眉梢微挑，眼底浮起一絲疑惑。她放下帳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面的暗紋：「你在藺將軍府做得好好，怎的突然想來我這？」

　藺老將軍素來器重阿默，前幾日還誇過他辦事穩妥，怎麼好端端的要換去處。而且將軍府​​這麼好的差事，怎麼好端端的要換去處？

　阿默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我的腳疾，做不來藺老將軍的吩咐了。府里差事重，多奔波，我怕誤了大事。」說這話時，他始終沒敢抬眼，這話連他自己都覺得牽強，生怕被她識穿。​​

　上官蕙聞言，忍不住輕嗤一聲，目光落在他的腳上：「你哪有不便⋯⋯」話音頓了頓，低聲說道：「在邊界那幾天，山路崎嶇難行，你都走得快，騎馬也無礙，分明就是已好。」​

　山路崎嶇難行，他走得比尋常僕役還快，後來遇著南蠻，他翻身上馬時動作利落，半點沒有腳疾的影子。

　阿默被她說得一怔，猛地抬頭，撞進上官蕙帶著笑意的眼眸里，又慌忙低下頭，臉頰瞬間熱了起來。

　他那不是⋯⋯見她急著趕路，一時忘了偽裝，才被她看出端倪。

　衣角被攥了攥，他想再說些甚麼掩飾，卻發現所有藉口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上官蕙看著他窘迫的模樣，轉過身，拿起帳冊，指尖在書頁上輕輕敲了敲：「我身邊不差人，就是春桃前不久嫁人了，你若不嫌棄差事瑣碎，便留下代她的位置吧。」​

　阿默猛地抬頭，眼裡瞬間亮了起來，連忙躬身行禮：「謝小姐收留，阿默定不辱命。」

　上官蕙笑意漸深：「既留下了，便先替我去街上買些糕點，要⋯⋯」

　「張記的。」阿默幾乎是下意識接話。

　「⋯⋯西街張記的。」

　他話音落下才察覺自己竟搶了小姐的話，耳尖瞬間熱了起來，連忙補充道：「若小姐不是要這家，我再去別家尋。」​

　上官蕙挑著眉梢轉過身，緩步走到阿默面前，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你甚麼時候還暗地查我了？連我愛吃哪家的糕點都知道。」

　「小姐在⋯⋯」他頓了一下，又道：「之前念叨過。」

　她被困在院裏時，日日夜夜望著窗外嘆氣，說要吃張記的糖糕，只是那時宮變，加上舊帝亂捉人，街上人心惶惶，百姓都不敢出門，張記的鋪子自然也沒開。

　上官蕙聞言，臉上的戲謔漸漸淡去，她竟不記得自己曾說過那些話，可阿默卻記得這樣清楚。

　風又吹過庭院，桂樹沙沙作響，甜香漫過廊下，她輕咳一聲，掩去眼底的動容，語氣又恢復了平日的從容：「倒被你猜中了。去吧，路上小心些，若桂花糕還有，多買兩盒。」

　「是。」阿默應聲，再次躬身行禮後，才轉身朝院門外走去。

　上官蕙重新拿起帳冊，目光落在紙頁的字上，腦海裡卻反復閃現阿默眼底那簇驟然亮起的光，還有被拆穿時的窘迫。眼底浮起一層淺淺的笑意，連自己都沒察覺。

　窗外的桂花還在飄落，空氣裡的甜香似乎更濃了些，在這初秋的午後，緩緩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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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完結了，謝謝各位陪我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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