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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一口那位殺手(微H)》關於我的徒弟(一)
山林深處靜謐無聲,只有偶爾鳥鳴與風吹樹葉的沙沙響。這裡是殺手組織的祕密會議據點,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小樓藏於竹林與杉木之間。外牆生著苔蘚,屋前石階鋪滿潮濕的落葉。只有內行人才會辨認出這裡的警戒線與隱蔽崗哨,否則看來就像某位退休軍人的山中別墅。

今天是七大部長每半年一次的內部例會。早上天未全亮,遠道而來的車輛就停在林道深處。所有人都分批低調進入,沒人帶助手或保鑣,只有師徒制殺手組織的傳統和對彼此實力的絕對自信。

大廳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簡單鋪著黑色桌布,中央是古老的鐵燭台,燭光搖曳。七位部長分列左右,桌面擺著厚厚的資料夾、電子平板、甚至有幾把未拆的武器配件。

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氣場——

憤怒部長亞歷克斯全身如鐵塔般壓迫,傲慢部長羅恩神情銳利、動作講究,貪婪部長卡爾只是不動聲色地掃視每個人的手腕與戒指。

色慾部長塞維爾細心的擦著匕首,眼神四處觀察每個人的舉止,怠惰部長伊桑,直接趴在桌上睡覺,他甚至穿著全身套裝的熊熊睡衣,忌妒部長薩拉丁整理著資料,還一邊抱怨這裡的人都不認真做事。

最後是暴食部長亞伯,他溫和地與管家討論會議餐點的配置,玵全沒有殺手的氣質,反而像是準備宴會的主廚。

時間一到,會議開始,先是例行公事——任務進度、成員安全、情報流通。每個部長輪流報告部門狀況:

「我們剛吞下一個新興毒品團夥,還沒來得及收編……」卡爾面無表情地將一份資金流向報表丟上桌,語氣不鹹不淡。

「北港過來受訓的兩個小子傷得挺重,但經過我們的支援已經恢復,戰鬥力沒問題。」亞歷克斯說話像在發號施令。

「色慾那邊還在跟地方勢力拉關係,情報線不太穩,不過德里克最近挺有表現。」塞維爾高傲地壓低聲音,餘光瞟向旁邊每一個人,彷彿怕誰搶了他的風頭。

每一位部長彷彿都在話語間較勁。其實,除了情報、資金、行動協作,大家更在意的其實是自己「徒弟」的表現。尤其自從殺手組織由私人軍隊改編成「一師一徒」體制,這種私心與競爭從未斷過。偶爾幾位部長互相提起彼此的徒弟,語氣帶著自豪甚至炫耀,就像古早家族聚會裡的長輩誇耀自家孩子。

「你們最近那個德里克啊,的確挺能幹,但聽說上次潛入搞砸了?是不是太輕敵了?」薩拉丁冷笑,順便把失敗的任務報告遞給塞維爾。

「看,這不還活著嘛,雖然潛入失敗但最後還是有除掉目標呀!結果是好的就沒問題!」色慾部長帶著微妙的笑意。

「我說亞伯,你這次那小子還真行啊。蘭德爾是吧?光看情報,他搞定了海蛇幫的兩兄弟,連北港千金都給你們組織送了個大人情。」亞歷克斯看著告報書讚嘆道。

「他啊……」暴食部長亞伯笑了笑,語氣格外平靜,「根本是去玩的,聽說他吃了很多高級甜點呢。」

「你不怕他哪天吃壞肚子?」貪婪部長冷冷地插話,語帶諷刺。

亞伯聳肩,「至少比你那個只會數錢的強。蘭德爾吃什麼都能把任務做到最好,這也是天賦。」

「我的徒弟也很厲害啊,萊昂可是獨自處理掉一個基地的敵人!」羅恩急著把徒弟的報告書塞給其他人看。

「基地敵人才二十人左右,就是個小部隊,有什麼了不起。」卡爾嘖嘖兩聲不是很認同。

部長們彼此攻訐,氣氛裡卻帶著舊友才有的熟悉。雖說都是殺手頭子,骨子裡也不過是一群老兵、教官與陰謀家。

話題自然而然轉向了組織「一師一徒」的歷史。三十年前的軍閥叛變,讓私人軍隊內部幾乎打成一團,最終黑色王冠選擇砍掉大多數中層、把責任集中於極少數部長,再由部長親自培養一名、最多兩名徒弟。所有關於「多名徒弟、部長爭奪戰」的醜聞都成為禁忌。

色慾部長舉杯,「記得是前任怠惰部長的兩個徒弟在爭位子吧?是伊桑的師兄嗎?」

伊桑緩緩抬起臉,想起這個事件根本是惡夢,當年兩位師兄吵架可是吵到把據點炸爛了,把整個組織鬧的人羊馬翻,最後其他部長圍殺他們才把事情解決。

而原本沒有想當部長的伊桑,就這樣突然被丟上位了,畢竟他是最後的徒弟。

「我部門那次死了三分之二人手,」怠惰部長伊桑懶懶地補充一句,「幸好現在不用管那麼多人,輕鬆多了。」

「果然還是一個徒弟比較好吧。」亞歷克斯環起手說。

暴食部長亞伯語氣帶點調侃:「我也是一個一個帶呀,不過前面死的死,走的走,都沒能撐過一年。蘭德爾是第六個,本來以為他也不行,結果還真怪——我本來只是想收個便宜貨,沒想到這孩子殺起人來狠得很。」

色慾部長不服氣,冷哼一聲,「太浪費了,蘭德爾這種人放我們部門早就是活招牌。」

「他那張臉,擺到哪裡都合適。」

「只是別太招搖,小心哪天被色慾部門拐跑了。」

「也許該讓他跟我們這邊聯合任務一回,學學怎麼誘惑敵人。」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表面是閒聊,其實每句話都帶著試探與拉攏。對殺手組織而言,人才永遠是最珍貴的資源。

亞伯沒多作辯解,只是溫和微笑。事實上,他很清楚蘭德爾能撐過那麼多危機,不光是靠臉、靠手段,更靠那種超脫常人的求生本能與適應能力。

亞伯初見蘭德爾是在奴隸競技場,一個每天都要經歷生死的殘暴之地,然而那孩子卻閃閃發亮,像個殘忍嗜血的天使。

作為殺手的亞伯,直覺向來準確,他認為蘭德爾是個好苗子,於是就把他買回家了,而且意外的很便宜,不知為何競技場似乎急著把蘭德爾賣掉。

會議尾聲,每個部長都會把近半年重要情報互相交換,然後在專屬密碼本上登記結束。

夜色深得像一壺封存已久的泥煤威士忌,向內酒吧的牆面斑駁,燈光暈黃。這裡是暴食部長亞伯最常來的地方,一間隱身在城市小巷裡的老酒館。

亞伯坐在吧台邊的老位子,手裡晃著那杯加了蜂蜜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映著他倒映在玻璃杯裡的臉。

自己明明才三十九歲,卻像個歷經滄桑的老頭一樣窩在這裡喝悶酒。

「15年了嗎?」他喃喃自語,聲音混在酒氣裡飄散。

吧台對面的年輕調酒師是最近才來的,長相乾淨斯文,對亞伯卻總帶點敬畏。亞伯不常與人閒聊,這幾年來多半是自己來,自己喝,一杯接著一杯。有時候偶爾會遇見舊同事或情報販子,但大部分時候,他喜歡一個人在這種溫吞的氛圍裡和記憶較勁。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液混著蜂蜜的餘韻刺激喉嚨。奇怪的是,他從來不愛甜味,卻在收了蘭德爾當徒弟以後,總忍不住在泥煤威士忌裡加一匙蜂蜜。那種奇妙的矛盾感像是他的生活寫照——苦澀與溫柔、慾望和傷痕。

他低頭看著指節,指腹厚實,掌心長年持劍與煎鍋留下的老繭。他並不算年長,歲月卻早已在眉眼間刻下滄桑。每一次用心去培養徒弟,最終結局都是失落與哀傷,自己都快分不清應該要嚴厲還是放任。

腦海中,舊時光一格一格浮現。

第一個徒弟,是某個老幫派頭目的私生子,年少卻天資聰穎,總有些過分的乖巧。亞伯還記得,那孩子第一次練刀時指節磨破,卻一句都沒喊痛。

但那孩子最後還是死於槍雨之中,為了救一個同期的夥伴,自己衝上前去擋了兩槍,亞伯趕到時只剩一具還帶著溫度的屍體。

第二個,是偷渡來的異國少女,黑髮捲曲,個性彆扭帶著驕傲。她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公主,卻也最聽師父的話。那次監視任務,她的身份被識破,組織怕曝光,讓她自己決定怎麼收場。

她乾脆利落地吞下毒藥,一絲猶豫都沒有。亞伯收到屍體時,女孩只剩一條手鍊,其他部分聽說被敵方剁成肉醬餵魚了。

第三個是街邊小混混,從小學會爬竊、打架,叛逆得像野狗。亞伯記得他總是自作主張搶著做苦力,嘴上喊著師父、眼裡卻有種野獸依戀。他還記得那孩子用破爛手藝煮給他吃的第一碗泡麵,鹹得幾乎喝不下去。

這個孩子最終死於心軟,只因為對手是六歲的小女孩而遲疑,也就是那瞬間被女孩刺穿心臟,真的是大意了。

第四個與第五個,是他從孤兒院一起帶回來的。兩人像兄妹,實則是情人,因為只要表現得夠親密就能一起被領養,一個沈默細心、一個溫順敏感。

組織裡最安靜的殺手組合,卻也是最渴望自由的。他們最終選擇叛逃,亞伯沒有追查,只是悄悄在文件上註記「已處理」。他甚至不願去想,是否有天會在某個任務現場再次遇到他們的屍體。

「第六個啊⋯⋯蘭德爾⋯」亞伯又倒了一杯酒,蜂蜜還沒沉到底,他就一口喝下。

認識蘭德爾,是在那個混亂的奴隸競技場。亞伯當時本只是閒來無事,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血肉可用。場內腥風血雨,台下觀眾喝彩聲連綿不斷。亞伯記得最清楚的不是那些殘酷的搏殺,而是台上角落那個纖細金髮少年——他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塊被扔下的麵包,安靜地吃著。

他沒有半點恐懼,也沒有野獸般的瘋狂,只有一種異樣的從容,像是所有暴力都與他無關。

比賽結束後,亞伯花了一點錢,從奴隸販手中將蘭德爾帶走。他其實沒想太多,只是心裡有股說不出的觸動——

那孩子不正常,亞伯跟蘭德爾對上眼的瞬間,他就知道蘭德爾非比尋常,而且有某種無法形容的氣勢和魅力,可以說是還沒長大的小惡魔。

如果把這個惡魔養大,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自那天起,蘭德爾便成了他的第六個徒弟。

奇怪的是,蘭德爾的過去一直是謎。他不談家族,也不談自己怎麼落到競技場,甚至連姓氏都像是編造。

亞伯也問過幾次,蘭德爾總是笑著說:「師父,有好吃的就夠了,過去的事都沒味道了。」

亞伯喝到微醺,外頭已經下起小雨。他付了酒錢,推門走進夜色。

這個城市的黑夜,像極了他的命運——斑駁、難解、卻總有一道光。

走進地下黑市前,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熟悉的酒館。

也許有一天,蘭德爾會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他,但在那之前,他只想當一個能讓孩子們「吃飽、睡好」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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