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冬,寒風裡帶著乾冷的氣息。
棠芊茉跪坐在小榻上,指尖撫過那枚隱在袖口那片被描摹下來的符號在掌心輕顫。她明白,這一步極其冒險,若被黑木澤海察覺,後果將不堪設想。
——若這符號是一種身份象徵。
她心頭一震,呼吸瞬間凝住。那他就不是我國之人。
這解釋了太多。
為什麼他能隨手斬殺京城裡的執戟武士,卻不曾懼怕後果。
為什麼他眼底的冷漠,常常帶著俯瞰萬物的孤絕。
他不屬於這裡,他根本不需要在意這裡的律法。
棠千茉依稀記得,那日隨黑木澤海入城時,她無意間聽到街角一名說書老人提及「西陲行商」,據說此人遊走於各國邊境,精通數種異域文字。
棠芊茉記住了那個名字:葉遲。
棠芊茉握緊了手指,心頭一陣翻湧。她應該恐懼,應該逃離,可偏偏有另一種聲音在耳邊低語:
或許,他就是能撕開真相的唯一鑰匙。
若不主動出擊,父親的冤屈將永遠沉埋。
但她沒有選擇。
——
深夜,燭火搖曳。黑木澤海推門而入,銀髮隨意披散,目光仍舊帶著他一貫的戾氣。
「又在想逃?」他語氣冷峻,卻隱隱帶笑。
棠芊茉抬眸,眼神不同於以往的閃躲,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黑木澤海……你到底是誰?」
空氣倏然凝滯。
男人眸光一沉,暴戾之氣宛如潮水般翻湧。可下一瞬,他卻出奇地沒有否認,只低低一笑,笑意森冷:
「你終於敢問了?」
燭火跳動,他的影子拉長,像惡魔張開的羽翼。
棠芊茉心跳加速,指尖微顫,卻還是鼓起勇氣,聲音低卻堅決:
「若你真有那樣的力量……幫我。幫我查清我父親蒙冤之事。」
黑木澤海怔了怔,目光深邃如海,許久才緩緩勾起一抹危險的笑意。
「棠芊茉,你知道自己在求誰嗎?你求的,是惡魔。」
「我知道。」她低聲卻清晰地回應,「可惡魔也有可能,是唯一能撕開黑夜的人。」
黑木澤海凝視著她,那一刻,他的戾氣沒有消散,卻在心底某個角落,竟生出前所未有的悸動。
……
入夜,趁黑木澤海離院,棠芊茉以「祈福買香」為由,帶著貼身婢女悄然出門。
京城後巷深處,她終於找到那個傳聞中的行商。
葉遲是個鬢角泛白的中年男子,眼神精明而狡黠。他看了她袖中描摹的符號,神色一怔,隨即低聲道:
「姑娘從哪得來的?這不是中原之字,而是……北境極遠處,海彼岸的皇族印記!」
棠芊茉心頭驟然一震。
皇族印記?……黑木澤海的身份,竟是異國皇室?!
葉遲見她神色異樣,忙又壓低聲音:「這字只有他們皇族血脈才可使用,極其尊貴。姑娘若與此人牽扯,還是早早遠離的好。」
棠芊茉指尖顫抖,卻強自鎮定,將描摹紙收好。她不能表露任何破綻。
——
然而,她剛踏出巷口,一道熟悉而冷冽的氣息便壓了下來。
銀髮在夜色中熠熠生光,黑木澤海靜立於暗影裡,眼神森冷。
「你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棠芊茉心跳如鼓,卻硬生生抬起頭,唇角勉強勾起一抹笑:「只是買了些香燭,為父親祈福。」
黑木澤海注視著她,良久不語。那雙眼像能把她心底所有秘密剝開。
片刻後,他忽然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語氣冷厲卻帶著一絲隱忍:
「棠芊茉,若你敢欺瞞我,我會讓你後悔活著。」
他掌心的力道幾乎要將她骨骼碾碎。
棠芊茉咬緊牙關,眼神卻依舊清亮堅毅。
——
夜風呼嘯,街市燈火逐漸熄滅。
她藏在袖口的殘頁,像火焰一般灼燒著皮膚,也讓她心底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認知:
黑木澤海,不僅僅是異國之人,還很有可能是——來自某個皇室,這個惡魔到底,身上到底,背負著多少未知的秘密。